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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多书院 > 玄幻魔法 > 进化:野鸡也有凤凰命 > 第83章 封神旧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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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君用茶水在地面上多画了几笔。

山水图上多了许多小小的人影,密密麻麻,站满了山头。

赵公明、三霄娘娘、龟灵圣母、金灵圣母、多宝道人、无当圣母……这些名字,你们或许听过。

每一个拎出来,都是能独当一面的大能。

在那个时代,截教门人走出去,别说三界的散修,就是阐教的十二金仙见了,也得客客气气的打个招呼。

重光安静的听着。

白璃也在听。

她虽然对封神旧事了解不多,但万仙来朝这四个字的分量,她掂量得出来。

老君喝了口茶,继续说。

但你们知道,这万仙最后去了哪吗?

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

封神榜上,三百六十五位正神,有大半出自截教。

万仙阵破后,截教门人十不存一。

赵公明死了。三霄死了。龟灵圣母死了。

多宝被老道……

老君顿了一下。

被收了。

他没有细说是怎么个收法。

但重光知道。

多宝道人被老君化胡为佛,变成了如今灵山上那位释迦牟尼。

一代截教大师兄,最后成了西方教的门面。

这里面的因果纠葛,比八卦炉里的六丁神火还要灼人。

老君放下茶盏,手指在地面上轻轻一划。

那幅山水图上的人影,一个接一个的暗了下去。

像是蜡烛被吹灭。

一盏。

两盏。

三盏。

直到那座山头上,只剩下了孤零零的一道身影。

通天教主。

老道跟通天师弟,从小一起在紫霄宫听道。

老君的声音变得缓慢,像是在掏一个很深很深的抽屉,把落满灰尘的旧物件一件件拿出来。

他那个人吧,性子直,心也大。收徒不看根脚,不看出身,不看资质。只要你诚心拜师,他就收。

他觉得大道无形,众生平等。不管你是人是妖是畜,都有权利修道成仙。

这个理念,错吗?

老君忽然看向重光。

重光张了张嘴,没急着回答。

因为他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不重要。

重要的是老君为什么问这个问题。

不错。

重光斟酌着说。

道不分贵贱,法不分高低。这理念本身没有问题。

没有问题。

老君重复了一遍,然后摇了摇头。

理念没有问题。但人有问题。

他站起身,走到那幅以经暗淡下去的山水图前。

通天师弟收了那么多门人,但他管不住。

他只管教,不管治。只管收,不管查。

他以为,只要把道传下去了,弟子们自然会明辨是非。他以为,众生平等就意味着众生自律。

老君冷笑了一声。

那笑声里没有嘲弄,只有一种看透了人性之后的无奈。

结果呢?

他门下那些弟子里头,有真心向道的,也有混水摸鱼的。有淡泊名利的,也有贪婪成性的。有忠肝义胆的,也有首鼠两端的。

平日里没事的时候,大家和和气气,万仙来朝,好不热闹。

可一到了量劫降临、利益冲突的时候——

老君一挥拂尘。

地面上那幅以经暗淡的山水图忽然剧烈扭曲,那些消失的人影重新浮现,但不再是站在一起,而是分成了好几拨,互相对峙。

有的在互相攻击。

有的在背后捅刀。

有的在临阵倒戈。

还有的,连名字都没来得及喊出来,就被碾成了齑粉。

一盘散沙。

老君吐出四个字。

这就是截教覆灭的根本原因。

不是因为他们不够强。恰恰相反,他们太强了。强到每个人都觉得自己能独当一面,不需要听谁的号令。

不是因为他们不够多。恰恰相反,他们太多了。多到连通天师弟自己都搞不清楚,门下到底有多少人以经被敌人收买了。

他们输,不是输在道法上。

是输在人心上。

大殿内一片安静。

连八卦炉传来的火焰声都弱了几分,仿佛在给这段沉重的历史让路。

重光低着头,一双眼睛盯着地面上那幅正在缓缓消散的图画。

他以经完全听明白了老君要说什么。

这不是在讲古。

这是在敲警钟。

西游量劫即将开启。

这盘棋上涉及的势力,比封神时还要复杂。佛门、道门、天庭、妖族、龙族、凤族……每一方都有自己的算盘,每一步都暗藏杀机。

而他重光,带着一个白璃,拿着五件借来的法宝,揣着一肚子薅羊毛的计划,就要跳进这个漩涡里去搅浑水。

如果他不小心。

他的下场,可能跟截教那些门人没什么两样。

师尊。

重光抬起头。

弟子听明白了。

老君看着他,没有说话,等着他继续。

师尊是在告诉弟子三件事。

重光竖起三根手指。

第一,不要站错队。

他收起一根手指。

这西游路上,佛门和道门虽然表面上是合作关系,但暗地里各怀鬼胎。弟子身为人教的人,必须时刻记住自己的立场。不管对面给出多大的诱惑,都不能被拉过去。

金蝉子的菩提子也好,观音的因果探针也好——这些都是试探。弟子若是拿了他们的好处却忘了自己是谁,那就跟截教那些被收买的门人没什么区别。

老君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没点头,也没摇头。

第二,不要下错棋。

重光收起第二根手指。

八十一难,每一难都是一步棋。弟子不能只看眼前的利益,得看全局。有些羊毛该薅就薅,但有些红线绝对不能碰。

蟠桃园的教训弟子记着呢。那地方看着是块肥肉,实际上是个陷阱。猴子进去了就出不来。弟子要是贪一时之利,把自己搭进去了,那前面几百年的经营就全白费了。

老君又喝了口茶。

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算不上笑。

但意思到了。

第三——

重光放下最后一根手指,看向身旁的白璃。

白璃正安静的坐在那里,面无表情,但那双眸子里的光以经比刚才亮了几分。

管好自己的人。

重光转回头看着老君。

截教的问题不在于通天教主不够强,而在于他管不住自己的门人。弟子虽然手下没几个人,但以后到了平顶山,免不了要招些小妖当门面。这些人的底细必须摸清楚,不能让谁都往里面混。

宁可少收三个,也不能多收一个不靠谱的。

重光说完这三条,恭恭敬敬的行了个礼。

弟子受教了。

大殿里又安静了一阵。

老君把茶盏放在一旁,拂尘轻轻一挥,地面上那幅山水图彻底消散。

那些人影、那些山川、那些战火硝烟,全都化作了一缕青烟,飘进了八卦炉的烟囱里。

像是被丢进了熔炉。

像是被历史吞噬。

说得不错。

老君终于开了金口。

但你漏了一条。

重光一愣。

漏了?

老君看着他,那双仿佛洞察世事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神色。

截教覆灭,不仅仅是因为门人不齐心。

更是因为——通天师弟太相信自己了。

老君的声音变得很低。

他以为自己能护住所有人。他以为有他在,门人们就不会有事。他以为以他的实力,可以跟天道对着干。

结果呢?

万仙阵破。弟子尽亡。他一个人站在碧游宫的废墟上,周围全是自己门人的血。

那一刻他才明白——

老君的声音像是从极远的地方飘来。

这世上没有谁能护住所有人。

圣人也不行。

大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重光感觉自己的后背有些发凉。

不是被吓到了。

是被戳到了。

他下意识的侧头看了白璃一眼。

白璃正直直的看着老君,那张向来冷得没有表情的脸上,嘴唇微微抿紧了一些。

极其细微的变化。

但重光捕捉到了。

她也在想。

想的是——如果有一天,他们真的陷入了万劫不复的境地,她能不能护住身边这个嘴碎、贪财、胆小如鼠却又偶尔让人刮目相看的小凤凰。

答案她不确定。

但她知道一件事。

如果真到了那一步。

她会站在他前面。

这不需要犹豫。

老君似乎感知到了她的心思。

他看了白璃一眼。

然后笑了。

不是那种慈祥的长辈笑容,而是一种你这丫头倒是挺有意思的玩味。

银玄子。

白璃挺了挺腰杆。

弟子在。

你听了这么半天,有什么想说的吗?

白璃沉默了几秒。

大殿里安静得能听到远处青牛翻身的动静。

然后她开口了。

弟子有一个问题。

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老君挑了挑眉。

白璃的目光从地面上那以经消散的山水图痕迹上移开,直视着老君的眼睛。

师尊方才说,截教覆灭是因为站错了队、下错了棋、管不住人、太过自信。

但弟子想问——

她的声音依旧是那种不带丝毫波澜的冷淡,但每一个字都像是刀子。

如果棋盘上的规则本身就是错的呢?

重光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这句话的分量太重了。

什么叫规则本身就是错的?

封神量劫是天道降下的。

西游量劫也是天道安排的。

棋盘是天道的棋盘。规则是天道的规则。

说规则是错的——那就等于是在质疑天道。

质疑天道?

这话从一个金仙嘴里说出来,胆子不是一般的大。

重光下意识的想去拉白璃的袖子,让她收回这句话。

但他的手刚伸出去,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定在了半空。

是老君。

老君没有生气。

他甚至没有皱眉。

他只是很认真的、很仔细的看着白璃的眼睛。

像是在看一块未经雕琢的玉。

又像是在看一颗刚刚破土而出的种子。

大殿里的空气变得粘稠起来。

那种粘稠不是威压造成的,而是一种名为的沉重。

老君在思考。

一位圣人善尸在认真的思考一个金仙提出的问题。

这本身就以经是对白璃最大的肯定了。

良久。

老君放下了手里的拂尘。

他没有回答白璃的问题。

他只是微微勾了一下嘴角。

那个弧度很小。

小到重光如果不是一直盯着他的脸,根本不会注意到。

但那是一个笑。

一个意味深长的、只有看到了某种可能性时才会浮现的笑。

好问题。

老君站起身。拂尘一挥,茶盏凭空消失。

但这个答案,不是老道能给你们的。

他走到殿门口,背对着两人。

规则对不对,得你们自己去走一遭才知道。

书上读来的,别人讲的,老道说的——那都是别人的道理。

你们的道理,得用你们自己的脚去丈量。

他迈出了殿门。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不过——

老君的声音从门外飘回来,依旧是那副慵懒的调子。

就算棋盘的规则是错的。

你们现在的实力,也还没到掀棋盘的时候。

先把棋下完了再说。

下棋的时候,别被吃了。

这就够了。

脚步声渐远。

老君的身影消失在前殿的拐角处。

大殿里只剩下重光和白璃两个人。

重光这才发现自己的后背以经被冷汗浸透了。

他松了口气,一屁股瘫坐在蒲团上。

白璃你疯了?

他扭头瞪着她。

当着师尊的面质疑天道?你知不知道这话要是换个人说出来,以经被劈成渣了?

白璃没有看他。

她的目光落在老君刚才坐过的那个蒲团上。

我只是想知道他的态度。

她的声音依旧冷淡。

知道了吗?

白璃点了点头。

知道了。

什么态度?

白璃转过头。

她看着重光,那双一向冰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极其短暂的光。

他也觉得规则有问题。

但他选择了在规则之内寻找答案。

重光愣了一下。

然后他慢慢咀嚼着这句话。

老君没有否认白璃的质疑。

他甚至笑了。

如果他认为白璃的质疑是错的,以他的性子,一个拂尘就能让她闭嘴。

但他没有。

他笑了,然后说好问题。

然后他说这个答案不是老道能给你们的。

不是。

是。

因为这个答案如果从他嘴里说出来,那就是圣人在质疑天道。

圣人不能质疑天道。

至少不能明着质疑。

但他的弟子可以。

他的弟子去走一遭用脚丈量,在这个过程中如果偶然发现了规则有问题——那是弟子自己悟到的,不是他教的。

这老狐狸。

重光心里涌起一股复杂到无法言说的情绪。

敬佩、感激、警惕、兴奋——全都搅在一起,像是弃丹角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废丹渣子,五味杂陈。

老师让我们去走,不是因为他不在乎我们的死活。

重光喃喃自语。

是因为有些路,他走过了,却没走通。

他想看看,我们能不能走出一条不一样的路来。

白璃没有接话。

她站起身,拍了拍道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走了。壮骨丹以经到了出炉的时辰。

她转身走向丹房。

走了两步,她停下来。

没有回头。

重光。

不管那条路通不通。

她的声音很轻。

我跟你一起走。

说完她迈步出了殿门,灰色道袍的衣角在门框边一闪而过。

重光坐在蒲团上,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转角处。

他低头看了看手心。掌纹交错,像是一张微缩的地图。

他不知道那条路在哪。

也不知道走到尽头会看到什么。

但至少。

不是一个人走。

他从蒲团上站起来,拍了拍屁股。

系统。

【叮\~在的。】

在计划表的最后一页加一条备注。

【叮\~请说。】

重光走到殿门口。

门外的阳光照在他脸上,暖洋洋的。

远处的八卦炉烟囱里飘出了壮骨丹出炉时特有的焦糊味。

牛棚那边传来青牛翻身的闷响,它大概闻到味了,正在纠结要不要过去讨两颗尝尝。

前殿方向隐约传来玄火指挥小道童们干活的声音,中气十足,像个小包工头。

一切跟往常一样。

但又好像不太一样了。

备注内容——

重光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棋盘上的规则可以遵守。

但不代表永远认同。

先下完这盘棋。

然后——

他迈步走出殿门。

阳光兜头泼下来,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

看看能不能自己做一回执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