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光修炼之余,也会操控着仿生蝉去天庭遛弯转圈,收集信息。
其他的倒没什么,只是忽然蟠桃园的大门换了.....
不是原来那种半掩着、谁都能踹一脚的破木门了。
如今这门是用天河底捞上来的万年沉铁打的,门面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禁制符文,光看着就让人头皮发麻。门口蹲着两只足有三人高的石麒麟,眼窝里嵌着拳头大的照妖石,那玩意儿全天候运转,连只苍蝇飞过去都能给你扫描出三代血统。
重光操控着那只秋风未动仿生蝉,在蟠桃园外围转了三圈。
每转一圈,他的脸色就黑一分。
这特么是蟠桃园还是南天门啊?
重光蹲在兜率宫丹房里,透过仿生蝉的视野看着那座被重新武装到牙齿的果园,嘴角抽搐得厉害。
新换的管事叫玉蟾。
金仙修为。
女修。
据孔阙打听来的八卦,此人原本是瑶池的副总管,跟王母身边那帮心腹关系极铁。
大闹天宫之后,王母对蟠桃园的安保以经不信任任何外人了,直接从自己的嫡系里挑了这位出来坐镇。
重光看着镜子里那个身着月白宫装、面容清冷、手持一柄碧玉如意的女子,在园中巡视的画面。
她走路没什么声音。
每经过一棵桃树,手中的如意就会亮一下,似乎在检测树上的灵气是否有被偷取的痕迹。
在她身后跟着十二个锦衣仙子,腰间全佩着仙器级别的法剑,目光如鹰,步伐齐整。
这阵仗。
重光默默的关掉了镜子。
他转头看了看墙上那张以经写满了好几页纸的蟠桃园进货计划。
然后站起身。
走过去。
把那几页纸从墙上扯了下来。
揉成一团。
扔进了八卦炉里。
呼——
火苗舔上去,纸团瞬间化为灰烬。
玄火从旁边探过脑袋来,一脸的不解。
大师兄,您这是……
计划有变。
重光拍了拍手上的灰。
蟠桃园这条路,暂时走不通了。
他在丹房里来回踱了两圈。
忽然停下脚步。
系统。
【叮\~在的。】
那个玉蟾管事的详细资料,你查到了多少?
【叮\~以汇总。玉蟾,金仙巅峰修为,原籍月宫旧部,后转入瑶池任职。她并非天生的月宫修士,而是早年受过太阴星君的指点,后因某些原因离开了太阴星,转投了王母麾下。】
重光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受过太阴星君的指点?
【是的。根据情报交叉验证,玉蟾早年曾在太阴洞待过一段时间,与苏摩皇君有些交情。至于后来为什么离开,情报不足,无法确认。】
重光摸了摸下巴。
有意思。
他把这条线索记在了脑子里。
没有急着动作。
因为他知道,现在不是时候。
要想通过太阴星君这条线去撬动蟠桃园的新渠道,首先得回一趟太阴星,亲自探探底。
而且他也确实该回去看看了。
离开太阴洞有一段时间了
那棵月桂树,不知道还记不记得他。
……
离恨天到太阴星的路,说远不远,说近不近。
若是用筋斗云那种暴力飞行法,半盏茶就到了。
但重光向来不喜欢急赶。
他骑着青牛,白璃坐在后面,两人一牛在天庭的云路上不紧不慢的走。
说是走。
其实青牛的速度也不慢,每一步踏出去都是缩地千里,只不过它那懒洋洋的步伐让人感觉像是在散步。
白璃,你以前来过太阴星没有?
重光回头问了一句。
白璃坐在牛臀上,手里抱着七星剑,长发被风吹得往后飘。
没有。
那你得做好心理准备。
重光正了正自己的道袍,咧嘴一笑。
那地方冷得能把你的龙气都冻住。不过对你这冰龙血脉来说,应该还好。
白璃没什么反应。
她只是微微偏了一下头,看向远处那颗正在缓缓靠近的巨大银色星辰。
太阴星。
哪怕隔着老远,也能感受到它散发出来的那股极致的清冷。
像是一轮永远不会落下的满月,悬在三十三天的尽头,孤零零的,冷冰冰的。
但很美。
白璃的眸子里映出了那轮银月的光辉。
她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不是因为冷。
是因为她体内的龙气在跳动。
那是一种共鸣。
太阴之力属水,属阴。
而她的冰龙血脉,同样属水,属阴。
同源的力量在隔空呼应,让她的经脉里泛起了一阵酥麻的暖意。
到了。
重光拍了拍青牛的脖子。
青牛哞了一声,四蹄踏上了太阴星的边界。
入眼处,白茫茫一片。
白玉为地,琉璃做墙,空气中飘散着淡淡的桂花香。
跟之前一模一样。
不。
有一个地方不一样。
那棵月桂树更大了。
重光抬起头,看着那棵几乎遮蔽了大半个天穹的先天灵根。
它的树冠比他记忆中以经扩张了将近一倍,枝叶更加繁茂,每一片叶子都散发着莹莹的银光。在那巨大的树冠下方,桂花如雪般纷纷扬扬的飘落,落在地面上化作点点荧光,像是满地的碎星。
重光深吸了一口气。
那股子带着桂花清香的太阴之气钻进他的鼻腔,顺着喉咙滑进了丹田。
他体内那条以经沉寂了很久的弱水之焰,忽然跳动了一下。
像是游子闻到了家乡的味道。
回来了啊。
重光喃喃了一句。
他正感慨着。
前方的广场上忽然传来一阵惊天动地的喧哗声。
回来了!大人回来了!
快!快!把那个横幅挂上去!字写歪了!重写!
灵果摆好没有?不够了再去库房搬!今天不限量!
重光循声看去。
只见那座他住过的会仙殿前的广场上,此刻以经挤满了人。
几十个仙吏整整齐齐的站成两排,手里举着各种五颜六色的欢迎牌子。有的写着热烈欢迎重光大人荣归故里,有的写着太阴洞永远是您的家,还有的写着大人发财了别忘了我们。
画风相当朴实。
而在最前面,一个身形佝偻、满脸褶子的老仙吏正拄着拐杖,踮着脚尖朝这边张望。
他身上的仙吏服比以前新了不少,头发也梳得整整齐齐,甚至还往脸上抹了一层不知道什么成分的粉,看起来精神奕奕。
李老头。
他那双以经有些浑浊的老眼,在看到青牛背上那个熟悉的身影时,猛地瞪圆了。
大人!
李老头扔掉拐杖,撒开两条老腿就往这边跑。
跑了三步,腿一软,差点没摔个狗吃屎。旁边两个年轻的仙吏赶紧把他架了起来。
大人——!您可算回来了啊——!
李老头被架着跑到重光面前,噗通一声跪了下去。
老泪纵横。
鼻涕泡都出来了。
小老儿……小老儿等了您好几百年啊!每天都在数日子!
他说着,把头磕得咚咚响。
别别别,快起来。
重光赶紧翻下牛背,一把把李老头扶了起来。
你这膝盖还要不要了?地上全是太阴寒玉,跪着不冰吗?
李老头哪里顾得上冰不冰。
他抓着重光的袖子不放,上上下下打量了好几遍,活像是在检查自家走失多年的宝贝是不是完好无损。
好好好!大人胖了!长高了!气色也好了!
重光嘴角抽了一下。
我以经几百岁了,还能长高?
花都准备好了!灵果也摆上了!会仙殿以经打扫得一尘不染!床铺也换了新的流云锦被!
李老头一边说一边擦眼泪,那张布满皱纹的老脸上洋溢着一种极其纯粹的喜悦。
还有还有!大人您交代的那个资源回收计划,小老儿一天也没落下!月桂花瓣以经攒了整整三间库房!叶子也有一些,是前些日子刮大风吹下来的,小老儿全都捡了回来!一片也没漏!
重光愣了一下。
三间库房的月桂花瓣?
他走的时候只是随口交代了一句帮我收着。
这老头竟然真的一片不落的攒了这么长时间!
而且月桂树什么时候这么轻易掉花瓣和叶子了?!
重光喉咙有些发紧。
他拍了拍李老头的肩膀。
辛苦了。
两个字。
但说得很认真。
李老头闻言,哭得更厉害了。
周围那些仙吏也跟着抹眼泪。
白璃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
她不太理解这些人为什么要哭。
但她能感觉到,这些人对重光的感情是真的。
那不是因为利益,不是因为恐惧,只是因为……这个人曾经对他们好过。
给过他们赏赐。
给过他们尊严。
给过他们在天庭从未有过的体面。
白璃看着重光被一群仙吏围在中间的样子。嘴角动了一下。
不算笑。
但也不算不笑。
走吧,先进去坐坐。
重光拨开人群,回头看了一眼白璃。
白璃,这就是太阴洞。以前我住过的地方。
他指了指那座还跟之前一模一样的会仙殿。
那就是我的第一套房。
苏摩皇君的私产,结果她还是没有收走。
白璃扫了一眼那座宏伟却有些冷清的宫殿。
点了点头。
不错。
两个字。
这以经是她能给出的最高评价了。
重光带着白璃走进会仙殿。
里面果然被打扫得纤尘不染。桌椅板凳全是新换的,连墙上挂的画都重新裱过了。
但那张万年寒冰床还在。
流云锦被确实是新的,叠得整整齐齐,连被角都折成了豆腐块。
重光在床边坐下,拍了拍那张冰凉的床面。
当年我刚飞升上来,就是在这张床上睡的第一觉。
他看着窗外那棵巨大的月桂树。
那时候什么都不懂,被一只兔子欺负,连捣药的力气都没有。
当然了他也没有去捣药。
后来苏摩仙子帮我赶走了那只兔子,给了我这座殿,给了我琉璃净瓶。
再后来,老君来了,把我带去了兜率宫。
他说着,忽然笑了。
一晃就是......好几百天哈哈哈,其实也没有多久啦。
白璃安静的坐在旁边的椅子上。
她没有打断重光的回忆,只是听着。
……
午后。
一道清冷的月华从天际降落,化作一座虹桥,直通会仙殿的广场。
虹桥上走下两道身影。
前面那位,一身淡青色流云广袖裙,眉心朱砂,气质出尘。
苏摩皇君。
后面跟着的则是一位重光从未见过的年轻女修。她穿着一件极其素净的月白色道袍,面容温婉,手里捧着一卷竹简,低眉垂眼的样子像极了哪家大户人家的贴身丫鬟。
苏摩皇君的目光先是落在了重光身上。
哟,金清子。
苏摩的声音还是那样,听着像是在逗猫。
一段时间不见,个头还是没怎么长啊。
重光的笑容一僵。
仙子说笑了,我这是浓缩的精华,年龄还小呢。
苏摩皇君扑哧一笑,然后目光转向了重光身旁的白璃。
笑容收敛了。
不是冷脸。
是一种极其认真的审视。
那种审视持续了大约三秒。
三秒后,苏摩皇君的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光芒。
惊讶。
赞叹。
还有一种……如获至宝的满意。
这就是银玄子?
苏摩的声音微微压低了几分。
重光赶紧介绍,这是我师妹白璃,老君新收的第二个记名弟子。她是——
不用介绍。
苏摩皇君抬起手,打断了他的话。
她走到白璃面前,上下打量了一遍。
白璃没有退缩,也没有行礼。
她只是安静的站着,跟苏摩皇君对视。
两种气质截然不同的女子,在这太阴星的清冷空气中无声的交锋了一个瞬间。
苏摩先收回了目光。
好一条冰龙。
她的声音里带着真心实意的赞赏。
血脉纯度……比东海那帮老泥鳅强了不知道多少。难怪娘娘会让老君把你收下来。
白璃的眉头动了一下。
见过苏摩皇君。
声音不冷不热。
但比平日里多了那么一丝尊重。
因为重光跟她说过,苏摩是帮过他的人。帮过重光的人,白璃不会怠慢。
苏摩显然也感受到了这份微妙的善意。
她笑了笑,拉起白璃的手——白璃的手僵了一下,但没有抽开。
走,跟我进去坐坐。娘娘以经知道你们回来了,正等着呢。
她扭头又看了重光一眼。
你也来。娘娘有话跟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