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九点整,正赛十六强揭幕战正式开打,看台上数千武者纷纷起身,场面嘈杂一片。
岳凌单手拖着乌金铁枪大步登台,王虎一身素色练功服,手腕上缠紧了棉布绑带,踩着石阶停在对面。
两人隔着两丈站定,没有江湖上的虚礼,只是迎着对方的目光,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
岳凌抬手扯了扯枪尖下方的红麻线枪缨,咧开嘴角露出一抹野性的笑意:“王兄弟,擂台底下那些鬼蜮伎俩暂且放在一边。今天这一场,我可不会手下留情。战神殿的铁枪认力不认人,要是吃不住劲,尽早吱声!”
王虎轻轻踩了踩脚下坚硬的青石板,然后目光在台面微不可察地扫了一圈,昨夜散修喋血留下的暗褐色干涸血痕,早已顺着石缝边缘渗得干干净净。
王虎收回视线,平静回道:“岳兄只管把手里的劲道使足。神农阁的功夫,向来不怕碰硬。”
岳凌朗声大笑:“痛快!我就喜欢跟你这种痛快人过招,接招吧!”
话音刚落,岳凌身上的气势轰然暴涨!
他并未直接挺枪刺向王虎的咽喉或者胸膛,而是双臂肌肉骤然鼓胀,单手发力,沉重的大枪尾端重重往青石台面上一顿!
“铛!”
一声刺耳的金铁交鸣炸开,坚硬的青石板当场被砸得石屑迸溅!
借着大枪点地的反弹力道,岳凌腰胯猛然一拧,长枪在空中划出一道狂暴的半弧,带着尖锐的撕裂声贴地横带,枪尖森冷锋芒直切王虎前冲的落脚盲区。
这一枪将王虎左右闪避的退路封得死死的,逼得王虎只能正面硬碰!
台下众多散修顿时发出一阵惊呼。
王虎神色未变,脚踩地面,身形骤然一晃。原地瞬间带出四道残影,顺着枪身疾冲而去。
寻常高手面对这等身法必定回枪自保,岳凌却久经边境杀伐,根本不看半空的人影。
他耳朵微动,凭借脚下石屑的微弱震动与风声流向,瞬间锁定了右侧贴地的尘土轨迹!
“找到你了!”
岳凌狂喝一声,大铁枪硬生生止住去势,粗大枪杆如同一截横木,带着狂暴风压横空拍向右侧!
“砰!”
空气中炸开一声气浪闷响,另外三道幻影在气流撕扯下顷刻消散,而王虎的真身果然在右侧显现出来!
岳凌这柄霸王枪不追人影,单凭听风辨位提前封死落脚点的狠辣手段,让台下的沈孤鸿也暗自点头。
然而,王虎面对横空抽来的枪杆,眼中毫无慌乱之色。
就在长枪即将砸中肋下的刹那,王虎双掌迎着枪风贴了上去。
双掌交叠,掌缘泛起一层极柔韧的纯阳劲力,正是太极中的搭手化劲!
“哧——!”
护腕与枪杆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六十斤长枪携带着的狂暴冲击力,被王虎掌心的螺旋柔劲层层引偏。
王虎脚踩游鱼碎步,身形贴着大枪急速挪移,顺势将霸王枪的大半刚猛力道卸进了脚下的青石台。
岳凌只觉自己倾力挥出的一枪像是砸进了泥潭,非但没能砸实,枪杆反而被一股黏稠无比的力道带得往前直栽!
“好太极!”
岳凌不怒反喜,在身形前倾的瞬间,右臂筋络猛地一紧,丹田气劲沿着脊椎直冲大臂,霸王崩劲透过枪身悍然反震!
王虎顺势变掌为拳,八极寸劲同时吐出!
“砰!!”
掌枪相交之间,压缩到极点的空气骤然爆开,化作一圈肉眼可见的沉闷气浪朝着四周横推而去!
巨力反震之下,两人同时闷哼一声,各自蹬蹬蹬倒退三步!
两人的鞋底在青石板上犁出数道发白的摩擦痕迹,王虎的小臂肌肉微微泛酸,岳凌粗糙的手掌虎口也是一阵发烫!
岳凌甩了甩发麻的手腕,咧嘴笑道:“好一记借力打力!王兄弟,你手上的硬气劲,比我想的还要沉得多啊!”
王虎稳住呼吸,淡然回道:“岳兄这杆重枪里的崩劲也很猛,换成旁人,双臂骨头早就被你震散了。”
岳凌大笑起来:“这才刚热完身呢!接下来,看你能接老子几记硬砸!”
看台下一阵惊叹,谁也没想到王虎没有靠身法游走,而是空手正面接下了六十斤大枪的崩劲。
观礼台上的裴照夜脸色阴沉,本想看岳凌挑翻王虎,没料到王虎的内劲如此扎实。
岳凌稳住身形,战意彻底沸腾。
他右脚猛地踏前一步,手中大铁枪借着反震之势回旋轮圆,双手握持,自上而下以泰山压顶之势猛砸而下!
王虎侧身滑步避开三尺。
“轰隆!!”
枪尖毫无阻碍地轰击在青石板上,两寸厚的坚硬石面轰然崩碎,炸开一个两尺见方的巨大凹坑,碎石四下飞溅!
然而,就在青石碎裂的这一瞬间,擂台上突然响起了一丝异样的动静。
那碎裂深陷的石缝下方,竟极其突兀地传出了一阵急促沉闷的滋滋抽吸声!
擂台上两人交手激荡出的炽热真气,以及岳凌被碎石擦破手臂甩出的一抹血沫,刚落到石缝边缘,就被那股地底抽吸力一卷而空!
这声音极轻,但落在顶尖武者的耳朵里,无异于平地惊雷。
台下阴凉处,陆雪琪蹙起眉头。她敏锐嗅到空气中的血腥味没有随风散开,反而在迅速向下沉降。
她侧过头,向看台拐角处的明昊君递了个眼色。
明昊君手指按在铁护栏上感应片刻,不动声色地比了个“二”的手势。
十二道影子顺着风势一拥而上,演武台四周的气流瞬间被扯得呼呼作响。
岳凌两只脚稳稳扎在地上,手里的长枪不仅没慌着收回来防守,反而顺着枪势往下一沉。
“跟我玩虚招?”
岳凌咧了咧嘴,眼神盯着扑来的影子,手腕猛地一拧:“我这长枪可不管你是真是假!”
他腰胯发力,那杆沉重大枪在半空中呜的一声横扫开来。
狂猛的风压当场把正面和左边的两道假身吹得稀碎。岳凌耳朵微动,听见右后方传来一阵极轻的踩地声,连头都没回,双手攥着枪尾,借着拧腰的劲头往后猛地一顶。
又是砰的一声,生铁枪墩撞散了第三道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