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家院子里正热闹,酒香菜香飘出了半个村。
胡氏刚把吴氏一行引到桌子旁,院门外又传来一阵脚步声,夹杂着孩子脆生生的喊声,“漾漾姐!漾漾姐!”
胡氏一听这声音,眼睛顿时亮了,转身就往院门口迎去。
院门推开,只见不远处正走来几个人。
走在最前头的是外婆李氏,花白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穿了件藏青色的大襟棉袄,脚上一双新布鞋,走得不快,但精神头十足。
她身后跟着大舅舅胡正平,扛着个鼓囊囊的麻袋,二舅母程氏手里提着个竹篮,篮子上盖着块蓝布。
然后就是七岁的小丫丫,扎着两个羊角辫,蹦蹦跳跳地跑在最前面。
“娘!你们咋才来?路上走了多久?我还以为你们不来了呢。”胡氏迎上去,一把扶住李氏的胳膊,语气里又是心疼又是埋怨,说到不来了的时候,声音有点哽咽,鼻头都酸了起来。
“这么远的路,您跟着折腾啥?让他们年轻人来就是了。”
李氏拍拍女儿的手背,笑呵呵地说:“我外孙女定亲,我这当外婆的能不来?走得早,天不亮就动身了,路远,紧赶慢赶,还是来晚了。”
她说着,目光越过胡氏,落在院子里热闹的席面上,“还好赶上了饭点,没耽误。”
胡氏赶紧把一行人往院子里引,胡正平把麻袋往堂屋一放,憨厚地笑着,“阿妹,带了点家里的干货,香菇木耳,还有两壶自己酿的米酒,别嫌弃。”
程氏也把竹篮递过来,“这是家里攒的鸡蛋,给阿清补身子。”
胡氏接过东西,连声道谢,又埋怨他们太客气。
丫丫已经等不及了,从大人身后探出头来,眼睛滴溜溜地转,到处找周漾。
“丫丫,找谁呢?”胡氏弯腰逗她。
丫丫脆生生地说:“找漾漾姐!找清姐姐,我要看新娘子!”
童言童语的,将大家都逗笑了,胡正平曲指弹了一下她的脑门,“别胡说,还不是新娘子呢。”
丫丫捂着额头,撇嘴,胡氏拉着丫丫的手,“大哥,你这是干嘛?丫丫,咱们走,不跟你爹玩了。”
说完领着她往堂屋里走,一边走一边喊,“阿清!你阿婆她们来了,快出来!”
周清正在里屋整理衣裳,听见喊声赶紧出来。
她身上穿着那件桃红色的新裙子,头发重新梳过,插了根银簪子,是林奇家下的定礼,今天第一次戴。
她走出来,脸有点红,站在堂屋门口,喊了声“阿婆”,声音轻轻的,带着几分羞涩。
李氏快步走过去,拉住周清的手,上下打量了好一会儿,眼里满是欢喜和感慨。
她伸手摸了摸周清的脸,又摸了摸那根银簪子,嘴里啧啧称赞,“哎哟,我的阿清,今天真好看!这裙子颜色好,衬得你脸白,这簪子也好看,林家有心了。”
周清被她夸得脸更红了,低下头,小声说:“阿婆,您别光站着,快坐下歇歇,喝口茶。”
李氏拉着她的手不肯松,又扭头对旁边的胡氏说:“这孩子,从小懂事,如今定了亲,我这心里啊,又高兴又不舍。”
胡氏笑着接话,“娘,您别光顾着高兴,先坐下,喝口水。”
周老太也从堂屋里迎了出来,两位老人一见面,互相拉着对方的手,说了好一阵子话。
李氏夸周老太有福气,儿孙满堂,日子越过越红火,周老太夸李氏身体硬朗,走了这么远的路,气都不喘。
两人互相夸了一阵,这才手拉手在堂屋里坐下。
周漾端着茶盘从灶房出来,给阿婆、舅舅、舅母一人递了一碗茶。
李氏接过茶,拉着周漾的手,上下打量了一番,笑着对胡氏说:“漾丫头也长成大姑娘了,我上回来还没这么高呢,这眉眼,像你,俊!”
周漾被夸得不好意思,嘿嘿笑着,但嘴上也不饶人,“阿婆,那你可看差了,我都多久没长个子了?”
胡正平端着茶碗,环顾了一圈院子,感叹道,“阿妹,你们家这院子,比上回来又齐整了不少。”
胡氏笑着点头:“今年把院墙砌了砌,地上铺了青石板,你们难得来,多住几天,好好看看。”
程氏在旁边接话,“阿妹,你们家这日子,真是越过越红火了,阿清在县里开店,老三在镇上念书,漾丫头在家帮你们张罗,这一大家子,和和美美的,谁见了不羡慕?”
胡氏嘴上谦虚着“哪里哪里”,脸上的笑却怎么都收不住。
丫丫等不及了,拉着周清的衣角,仰着头问,“清姐姐,你定亲了,是不是以后就要嫁到别人家去了?那你还回来看我吗?”
周清蹲下来,捏了捏丫丫的小脸,笑着说:“回,当然回,阿婆家我每年都要去的,到时候给你带县里的点心。”
丫丫这才满意了,咧着嘴笑,露出一排缺了门牙的牙床。
李氏站起来,在院子里走了走,看了看灶房,又看了看堂屋,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她拉着胡氏的手,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欣慰,“你这几年,不容易,今孩子们都大了,一个比一个出息,你也能松口气了。阿清这门亲事好,林家我打听过,是正经人家,那后生也在衙门里当差,稳当。”
胡氏点点头,眼眶有些发热,“娘,您放心,我跟他爹也是打听了又打听才定下的。”
李氏拍拍她的手,又去看周清了。
日头渐渐升高,灶房里的菜一盘盘端上桌。
“好了好了,你们母女几个,有什么话一会儿再说,咱们先吃饭,先吃饭。”周春成在门外喊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