察觉身后怪物没有追来，左丘白等人终于松了口气。
膝盖一软，整个人彻底放松下来，脚掌踉跄了两步稳住。
两只手撑在膝盖上，弯着腰，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汗珠从额角滚落，砸在脚边的碎石上溅开。
他身后的白衣弟子们横七竖八地瘫了一地，有人仰面朝天躺着，胸口剧烈起伏。
有人趴在树干上，脸贴着粗糙的树皮，两条腿还在打颤。
有人直接跪在地上，双手合十，嘴里念叨着听不清的、像是谢天谢地的话。
活了，总算活下来了。
左丘白撑着膝盖喘了几口气，抬起头环顾四周。
视线扫过瘫倒在地的弟子们，一张张面孔从眼前掠过，有熟悉的，叫不上名字的……
大多浑身是血，缺胳膊少腿。
他数着数着，嘴角抽了一下，眉头拧成了死结。
原本八九百人的六域弟子，少了将近三分之一，还剩六百人左右。
三百条人命，在不到半个时辰，被那两头怪物一口一个吞了个干净。
这趟秘境之旅亏大了。
左丘白心头像是压了一座大山，沉甸甸的，压得他喘不上气。
能够进入琅寰秘境的，都是各域最为年轻一辈的天骄。
是各域精挑细选的种子，培养了数十年的精锐，宗门未来栋梁。
天材地宝没见的弄到多少，一下子折损了这么多。
这些可都是各自宗门中未来的底蕴啊。
即便以他圣子的地位，也不好向宗门交代。
他的手指在袖中攥紧，指甲掐进掌心。
不知过了多久，众人恢复了一些体力，体内丹田内的灵力，也在吞服丹药后恢复了七七八八。
瘫倒在地的弟子们从地上爬起来，受伤的靠着树干包扎伤口，灵力耗尽的盘腿打坐调息。
剩余还有余力的弟子在周围警戒。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疲惫、沉重、像被水浸透了的沉默。
“不能再这么下去了。”
左丘白第一个开口，从树干上直起身来，银白色的长发从肩头滑落。
抬手把发丝拢到耳后，露出那张苍白而严肃的面孔。
目光扫过墨云熙、萧衍、李全忠、南宫北望、绾绾，最后落在卫无名身上，表情有些严肃。
“我们都低估了，此处秘境的危险。”
“再如先前一般各自为政，别说寻宝，最后能留下几人，尚未可知！”
“必须联合！”
墨云熙、萧衍、李全忠几人一阵沉默。
墨云熙的面纱轻轻飘动，面纱下的蓝光在左丘白脸上停了片刻，没有开口。
萧衍的青白色长发垂在肩头，清冷如霜的眸子微微眯了眯，嘴唇抿成一条细线。
李全忠低着头，赤红色的瞳孔在眼窝中转了转，心中不知在打什么主意。
南宫北望瓮声瓮气，第一个开口附和。
“左师兄言之有理，我赤荒域没意见。”
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那股大大咧咧的豪迈被削去了大半，只剩下闷闷、像被石头压住的火气。
萧衍声音清冷，微微颔首。
“就依左兄所言。”
语气平淡，但每个字都带着分量。
墨云熙与绾绾也都同意。
墨云熙的面纱轻轻点了点，算是表态。
黑魔教神女绾绾歪了歪脑袋，丹凤眼弯了弯，嘴角的笑意淡得几乎看不见，同样点了点头。
卫无名一直保持沉默。
他自打败于袁阳手下，周身便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气息，靠在最远的一棵树下，苍白的面孔上面无表情。
暗绿色的鬼火，在眼眶中忽明忽暗地跳动。
带来的那些黑衣弟子们聚在他周围，一个个面色阴沉，不说话，也不看其他人。
只有李全忠突然冒头。
他抬起头，扫过众人，嘴角往上一扯，露出一丝带着算计、不合时宜的笑。
“那宝物寻到，该如何分配？”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林间空地上格外清晰。
南宫北望似乎被一句话刺激到了，猛然震怒。
牛眼一瞬间瞪得溜圆，粗犷的面孔涨成了猪肝色。
“李阴人，怎么哪都有你？！”
他的嗓门拔高了几分，震得周围空气嗡嗡作响，震得最近的几名弟子耳膜发疼
“你特娘的不想联合，没人逼你！”
往前踏出一步，赤红大棍从地上拔起来，棍尾拖在地上划出一道深沟。
卫无名突然开口。
他的声音又冷又哑，从树下传过来，像从地底深处渗出来的腐水。
“我觉得李兄说得有道理。”
缠绕周身的煞气微微翻涌，苍白的面孔上依旧没有表情，但暗绿色的鬼火在眼眶中跳了一下。
众人惊讶，纷纷看向二人。
左丘白的眉头皱得更紧。
南宫北望火大，嗓门又拔高了几分。
“左师兄说的清楚，现在讨论怎么活下去，你们两个还惦记着宝物！”
他把赤红大棍往地上一顿，砸出一个冒烟的深坑
“不想联合，可以滚蛋，这里不缺你们两个阴货！”
声音里带着一股毫不掩饰的鄙夷和愤怒，粗大的手指在棍身上攥得咯咯作响。
“放肆———”
“南宫蛮子，你以为卫某怕了你？！”
卫无名的暗绿色鬼火在眼眶中猛然暴涨，那层缠绕周身的煞气从体内炸开，在身周形成一层墨绿色、不断翻涌的雾气。
苍白的面孔带着，扭曲、愤怒的l、被戳中痛处的表情。
往前踏出一步，脚下的碎石在煞气中腐蚀成黑色的泥浆。
南宫北望一脸讥讽。
他把赤红大棍往肩上一扛，牛眼斜着卫无名，嘴角往上一咧，露出两排被烟熏黄的牙齿。
“不知道是谁，被人打得跟狗一样！”
粗犷的嘲弄，嗓门洪亮得半里外都能听见。
“你找死———！！！”
卫无名浑身戾气暴涨，暗绿色的煞气从体内炸开，在身周凝成一只数丈大小、模糊鬼爪。
身形暴射，鬼爪从侧面抓向南宫北望的肩头。
“二位，都少说两句———”
左丘白急忙跳起，打圆场。
身形从侧面插进两人之间，两只手同时伸出，一手按在南宫北望的棍身，一手挡在卫无名的爪前。
“南宫兄，卫兄，现在不是打架的时候，都住手吧。”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股疲惫、近乎哀求的急切。
小妖女绾绾也笑着劝诫。
从人群中走出来，黑纱下的身形轻轻一摆，暗红色的丹凤眼弯成了两道月牙，嘴角的笑意中带着一股看戏般的促狭。
“两位师兄，好大的火气，要不要小妹帮两位哥哥去去火？”
她的声音又软又媚，尾音拖得长长的，黑纱下的手指在唇边轻轻一划。
哼———
左丘白的话没起到效果，小妖女的一句话却似乎起到了点作用。
南宫北望冷哼一声，牛眼斜了绾绾一眼。
“小妖女，你离老子远点。”
嘴上这么说着，棍身上的火焰纹路已经暗淡下去，显然不打算再动手了。
绾绾掩唇轻笑，似乎不以为意。
歪了歪脑袋，暗红色的丹凤眼弯了弯，黑纱下的身形轻轻一摆，退回了人群。
左丘白趁机开口。
他站在两人中间，两手从两人身侧收回。
“既然两位师兄提到了，那么我们就提前讲好。”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声音尽量让全场听清。
“找到宝物，我们六家均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