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打起精神,前面还不知道有什么危险,小心戒备。
六域弟子商量完毕,再次上路。
六百来号人,拖着疲惫的身子从林间空地上站起。
拍掉衣袍上的尘土和碎叶,把散落的法器收进储物袋,列成松散的行进队列,向山脉深处走去。
左丘白走在队伍中间靠前的位置,银白色的长发用一根随手的草绳重新束起。
那柄废掉的剑形符宝已经收进袖中,换了一柄的极品灵器长剑提在手里。
墨云熙在他左侧半步之后,面纱重新垂落,遮住了那张疲惫的面孔。
萧衍在右翼,青白色的长发在树影间若隐若现。
南宫北望扛着赤红大棍走在最前面。
李全忠和卫无名一前一后,隔着老远,谁也不看谁。
走了大约一刻钟,众人才察觉不对。
这地方不对劲,十分不对劲!
安静得太诡异了,居然连虫鸣鸟叫的声音皆无。
整片山林静得出奇,头顶的树冠遮天蔽日,阳光从枝叶缝隙间漏下来,在地面上洒出一片片暗淡的、灰绿色的光斑。
那些光斑落在地面上时带着一种不正常、发冷的色调,像被什么东西滤过了一遍。
脚踩在落叶上的声音被放大了十倍,沙沙、沙沙,每一声都扎耳朵。
众人继续前行,马上便要翻过这处山梁到达山顶。
在此之前,眺目远观。
那山顶一片白雪皑皑,那些白色覆盖在山顶的岩层上,在七彩霞光中泛着柔和、像积雪一样的冷光。
队伍里有人开始搓手,有人把衣领紧了紧,虽然那白色看起来像雪,可空气里并没有雪天的寒气。
反而弥漫着一种沉闷的、像什么东西被捂久了的腐败气味。
突然———
走在最前方的弟子,脚步猛地顿住,脸上露出一副不可思议,如遭雷击的表情!
双脚仿佛被人用力定在了地面,双手僵在身侧,整个人像一截失去生命的木桩。
他的肩膀在抖,从肩膀到脊背到双腿,抖得越来越厉害,连带着他的嘴唇也在哆嗦,从苍白的唇缝间挤出半句含混不清、像被掐住了脖子一样的气音。
眼睛瞪到极限,瞳孔缩成了两个针尖大的黑点,眼白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血丝。
“怎么不往前走了?”
“别挡道,让开。”
身后又有一名弟子,抱怨着从后面挤上来。
肩膀故意撞开前面那个僵住的弟子,脑袋从对方的肩头探出,看清了前面的景象。
啊———
发出一声惊呼。
那惊呼从喉咙深处炸出来,尖锐、嘶哑,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终于崩断。
随即呆立当场,整个人保持着探头的姿势,一动不动。
到底怎么回事?
后续几百名弟子闻讯赶到。
脑袋一个接一个地从前面人的肩头探出去,眼睛随即瞪大,就连呼吸都静止了。
整支队伍,瞬间变成了一群泥塑木雕。
那是一幅何等恐怖的场景。
山头的白色,哪里是什么积雪,分明是数不清的白骨、骷髅、以及各种残肢碎片堆砌而成的人间炼狱。
偌大的雪山之巅,方圆百亩,放眼望去,被无数的尸骸垒成了一座小山。
那些骨骼密密麻麻地堆叠、挤压、交错着,有的完整,有的碎裂,有的还连着半截干枯的筋腱,有的只剩下一个光秃秃的颅骨在风中微微晃动。
颅骨的眼窝空洞洞的,朝着天空,朝着四面八方,朝着每一个正在看着它们的人。
肋骨一根根交叠,像无数把被丢弃、锈蚀的弯刀
脊椎骨一节节散落,像无数条被斩断的、灰白色的蜈蚣。
四肢骨横七竖八地插在骨堆里,有的朝上,有的朝下,有的斜斜地指向远处,像在指路,又像在求饶。
碎骨片和骨屑混在泥土里,铺了厚厚一层,踩上去时会发出细碎、像踩碎枯叶般的咔嚓声。
山的另外一侧,从山顶到山下,再到蜿蜒远方……
目之所及,全部都是———
无边无际,白花花,寒森森的尸骸之海。
那些骨骼从山顶向下蔓延,像一条灰白色、由尸骸组成的河流。
从峰顶淌到山腰,山腰淌到山脚,又汇入山脚那片更广阔、一眼望不到头的骨海。
骨海从山脚向外延伸,延伸到视线的尽头,延伸到与远处森林相接的地方,延伸到七彩霞光都照不进去、灰蒙蒙的深处。
终于有弟子承受不住压力,惊恐万状地一屁股坐在地上。
双腿软得像两根被泡烂的面条,膝盖砸在地上,整个人向后瘫倒,两只手撑在身后,手指在落叶层上胡乱抓挠。
他的嘴巴张着,喉咙里发出呜咽干呕的声音,肚子里的东西翻涌到嗓子眼,又被他硬生生咽回去。
这哪里是什么仙家遗迹,分明是一座地狱魔窟。
他们绞尽脑汁,冒着九死一生,只为寻宝。
可谁能想到,竟然遇到这地狱一般的场景。
他们也都是久战沙场的精英修士,杀过人、见过血、在尸山血海里趟过。
可即便如此,心头不可名状涌起丝丝恐惧。
那种恐惧从尾椎骨往上窜,贴着脊梁骨窜到后脑,窜到头皮,让整片头皮发麻。
快看———
那是什么?
有眼尖的弟子发出惊呼,打破了这份平静。
那名弟子身形快如闪电,竟似忘却恐惧,一下窜进那片白骨当中。
他的脚踩在骨堆上,脚下的碎骨咔嚓咔嚓地断裂,骨屑从他脚边弹起来,他浑然不觉。
蹲下身,两只手拼命扒拉着身旁的骸骨,把完整的颅骨扔到左边,断裂的肋骨拨到右边,骨堆被他刨出一个浅坑。
随即拾起一样物件。
那是一柄外形古朴、残缺不全的断剑。
剑身从中间断裂,只剩下半截剑刃连着剑柄。
剑柄上缠着早已腐朽、看不出原来颜色的缠绳,剑身上覆盖着一层灰白色、厚厚的骨粉。
他用拇指和食指捏住剑柄,另一只手轻轻擦拭掉上面的浮尘。
指尖擦过剑身的瞬间,一道刺目的清光亮起———
那光芒从剑身上炸开,像一柄被埋了万年的光刃在那一瞬间重见天日。
将周围的骨堆、弟子们的面孔、头顶的树冠都照得一片惨白。
忽然发出一阵嘹亮的尖啸,啸声从剑身上炸开,尖锐、清亮!
像一柄被拔出来、终于等到了主人的宝剑在欢呼。
“是灵宝!”
“至少是上品灵宝!”
所有人眼睛顿时放亮。
灵宝,那是比极品灵器还要高上一个级别的法宝。
就连渡劫境的高手都不一定拥有一件。
眼前这其貌不扬的断剑,不知被埋葬了多少年,断成两半,还能爆发出起码中品灵宝的气息。
那完整的时候,该是何级别?
“别抢——”
“这里还有——”
“那里,快看那里——!!!
所有人仿佛瞬间忘却了恐惧,一拥而上扑向骨山。
那些方才还在发抖的弟子们从地上爬起来,此前还在后退的弟子们拼命向前冲。
六百来人像一道被捅了窝的马蜂,从山梁上向骨山顶涌去。
他们踩着骨堆,碎骨往上爬。
双手拼命在骨堆里扒拉着,把颅骨扔到身后,把肋骨拨到脚边,把完整的骨殖拆碎,把碎骨渣扬得到处都是。
骨屑和骨粉被扬到半空中,形成一片灰白色的尘雾。
尘雾中夹杂着从骨堆深处翻出来、积攒了不知多少年、发霉、腐肉一样的气味。
“这边,这有一柄断刀——”
“这里有一整根骨笛!”
“发财了,发财了,哈哈哈——灵宝,绝对是灵宝!”
“别抢,都别抢。”
“滚开,这是我先看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