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怎么办?”
“下官有个办法。”
何明风道,“张家口虽然归宣府镇管,但也是蒙汉互市的地方,商队往来频繁。”
“我们可以派几个人,扮成商人,混进张家口,暗中盯住钱掌柜。”
“等他出城的时候,在城外动手抓人。这样不需要通过顾宏。”
刘大用想了想,点了点头。
“好,这件事你们去办。”
“但要快,要干净,不要让顾宏抓住把柄。”
……
午时。
巡抚衙门的命令一下,靖安府的四座城门同时关闭了一半。
只许进,不许出。
北门口排起了长长的队伍。
有赶着马车出城的商人,有挑着担子的小贩,有牵着骆驼的胡商,有背着包袱的百姓。
兵丁们挨个盘查,看路引、问来历、查货物,速度很慢,队伍越排越长,有人开始骂骂咧咧。
“都给我闭嘴!”
一个把总模样的军官吼了一嗓子,“巡抚大人有令,今日严查出城人员,谁再聒噪,抓起来!”
人群安静了一些,但还是有人在小声嘀咕。
何明风站在北门的城楼上,看着下面的人流。
他看见了赵虎。
赵虎混在兵丁中间,眼睛盯着每一个出城的人。
忽然,赵虎的目光锁定了一个人。
那人四十来岁,穿着一身灰布衣裳,低着头,手里提着一个包袱,正从队伍后面往前挤。
他的动作很急,像是想快点出城,但又不敢太显眼。
赵虎悄悄走过去,从后面拍了拍那人的肩膀。
“兄台,借个火。”
那人浑身一抖,转过头来,脸色发白。
赵虎看见他的脸,心里一喜。
这人他认识,是瑞文阁的伙计,姓吴,外号“吴胖子”,专门管库房的。
“吴胖子,你这是要去哪儿啊?”
赵虎笑嘻嘻地问。
吴胖子的腿一软,差点坐在地上。
“赵……赵爷,我……我……”
“别我我我的了。”
赵虎一把揪住他的衣领,“跟我走一趟吧。”
吴胖子被带到城楼上,何明风正在那里等着。
吴胖子看见何明风,吓得浑身发抖,包袱掉在地上,散开,里面是几锭银子和几件衣裳。
何明风看着吴胖子,沉下脸来。
“吴胖子,刘贵跑了,你跑得了吗?”
吴胖子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大人,小的冤枉啊!小的就是个干活的,什么都不知道!”
“不知道?”
何明风把那几本书扔在他面前,“你知不知道私藏禁书是什么罪?”
吴胖子的脸白了。
“把他给本官带回去好好审审!”
……
半时辰后。
吴胖子跪在地上,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他已经交代了快半个时辰,翻来覆去就是那些话。
瑞文阁的店铺里有什么,城北庄子里有什么,刘贵什么时候走的,谁跟着跑了。
说得很详细,很配合,几乎是有问必答。
何明风坐在椅子上,手里端着茶盏,听得很认真。
但他越听,眉头皱得越紧。
不是吴胖子说得不对,而是说得太对了。
一个管库房的伙计,怎么会知道刘贵临走前说了什么话?
怎么会知道账册烧了多久、灰烬倒在哪儿?
怎么会知道城北庄子的地窖里藏着火药?
这些东西,刘贵不会告诉一个普通的库房伙计。
除非——有人教他说的。
何明风放下茶盏,看着吴胖子的眼睛。
“吴胖子,你再说一遍,刘贵是什么时候走的?”
吴胖子擦了擦眼泪:“昨……昨天晚上,掌灯的时候。”
“从哪个门走的?”
“北门。”
“几个人?”
“就他一个人,骑着一匹黑马。”
“带的什么东西?”
“一个包袱,不大,里面应该是换洗衣服和银子。”
何明风点了点头,忽然问:“你既然知道他要跑,为什么不跟着一起跑?”
吴胖子愣了一下,然后说:“小的……小的害怕。北山部的人凶得很,小的不想跟着他们干。”
“那你为什么不早来报官?”
吴胖子又愣了一下,然后说:“小的……小的不敢。刘贵说,谁要是敢报官,就杀了谁全家。”
何明风站起来,走到吴胖子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吴胖子,你看着我的眼睛。”
吴胖子抬起头,眼神闪躲了一下。
“你刚才说的那些话,是谁教你的?”
吴胖子的脸色变了。
“大……大人,没人教小的,都是小的亲眼看见、亲耳听见的。”
“一个管库房的伙计,能看见刘贵烧账册?能知道灰烬倒在茅坑里?能知道城北庄子的地窖里有火药?”
何明风所说的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吴胖子的耳朵里,“刘贵烧账册的时候,你在旁边看着?”
“他倒灰烬的时候,你也跟着?他去城北庄子藏火药,你也去了?”
吴胖子的嘴张了张,说不出话。
“你在替人打掩护。”
何明风的声音冷了下来,“刘贵根本就不是昨天晚上走的,对吧?他走的时候,你就在旁边。”
“他让你留下来,故意露出破绽被我们抓住,好让我们以为他已经跑了,就不再追了。对不对?”
吴胖子的脸白得像纸,浑身开始发抖。
“大人,小的……小的……”
“刘贵给你什么好处?银子?还是保你家人平安?”
吴胖子终于撑不住了,整个人瘫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
“大人,小的该死!小的该死!刘贵说,要是小的帮他这一次,他就给小的五百两银子,还保证不伤害小的的家人。”
“小的家里还有老娘和两个娃,小的不敢不听啊……”
何明风深吸了一口气,坐回椅子上。
“说吧。刘贵到底是什么时候走的?往哪个方向去了?带了什么人?”
吴胖子擦了擦眼泪,一五一十地说了。
刘贵也是今天走的。
只不过他走的不是北门,而是东门,绕了一个大圈子,往东北方向去了。
那个方向,是通往草原的另一个山口,叫青羊口,不在靖安府往北的主路上。
“刘贵说,走北门太显眼,何大人一定会在北门设卡。走东门绕青羊口,没人会注意。”
吴胖子低着头,“他让小的留下来,故意在北门露出破绽,被你们抓住。”
何明风沉默了。
刘贵这个人,比他想的要狡猾
用吴胖子做饵,自己金蝉脱壳,往东北方向跑了。
等他们审完吴胖子,搞清楚真相,刘贵已经跑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