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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虎,”何明风站起来,“你立刻去按察使司,告诉郑大人,刘贵往青羊口方向跑了,让他派人去追。”

“另外,让白玉兰从张家口那边分两个人手,往东北方向搜。”

赵虎抱拳:“是!”

何明风又看着吴胖子。

“吴胖子,你替刘贵打掩护,按律当从重治罪。”

“但如果你愿意将功折罪,把你知道的一切都说出来,我可以替你求情。”

吴胖子磕头如捣蒜:“大人,小的说,小的什么都说!”

“但小的真的知道的不多。刘贵从来不把重要的事告诉小的,小的就是个管库房的……”

何明风叹了口气。

他知道吴胖子说的是实话。

一个管库房的伙计,能知道什么核心机密?

刘贵选中他做饵,就是因为他知道的少,被抓了也吐不出多少东西。

“那你知不知道,刘贵在靖安府还有什么别的藏身之处?或者他跟什么人联系最密切?”

吴胖子想了想,说:“刘贵每隔半个月,会去城南的一个茶馆见一个人。那个人姓孙,是个账房先生,大家都叫他老孙。”

“刘贵对老孙很客气,不像对其他人那样呼来喝去的。”

“老孙?”何明风心里一动,“是不是瑞文阁的账房先生?”

“是。老孙比刘贵还早来瑞文阁,在店里干了七八年了。刘贵走了,老孙也走了,不知道去了哪里。”

何明风记下了这个名字。

老孙。

瑞文阁的账房先生,干了七八年。这个人知道的东西,一定比吴胖子多得多。

……

凌晨。

张家口堡北边的草原上,天还没亮。

钱掌柜的八辆大车在夜色中缓缓前行,车辙在枯黄的草地上压出深深的两道印子。

赶车的伙计们又冷又困,一个个缩着脖子,谁也不说话。

钱掌柜骑在马上,走在队伍的最前面。

他心里不踏实,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从张家口出来已经走了快一天一夜了,按理说应该到了北山部接应的地方,但周围还是茫茫草原,连个人影都没有。

“快到了吗?”

他问身边的伙计。

“掌柜的,再走二十里就到了。”

钱掌柜点了点头,正要催马快走,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他回过头,看见黑暗中亮起了十几个火把,正朝他们这边疾驰而来。

“不好!”

钱掌柜脸色大变,“快跑!”

但已经来不及了。

那些骑马的人速度极快,眨眼间就追到了跟前。

领头的是一个穿着灰布衣裳的年轻人,腰间挂着一把短刀,骑术精湛,像一阵风一样冲到钱掌柜身边,一把抓住了他的缰绳。

“钱掌柜,跑什么?”

白玉兰面带笑意地看着他,只是笑意不达眼底。

“何大人让我来接你,跟我走一趟吧。”

钱掌柜想抽刀反抗,但白玉兰的手比他快得多。

只听见“咔嚓”一声,钱掌柜的右臂被拧到了背后,疼得他惨叫一声,刀掉在了地上。

后面的伙计们更是不堪一击。

巴图尔派来的几个骑手如狼似虎地冲上去,三下五除二就把所有人制服了。

八辆大车被赶到一起,车上的箱子被打开,里面是整整齐齐的铅字、纸张、印好的书和没印的书稿。

白玉兰拿起一本书翻了翻,脸色沉了下来。

《胡人食人录》。

他又拿起一本。

《汉人屠胡记》。

再拿一本。

《北山部与大盛:谁是正统?》

他把书扔回箱子里,对身边的捕快说:“全部带回去,一件不留。”

钱掌柜被五花大绑,嘴里塞了布条,扔在一辆马车上。

白玉兰骑在马上,押着车队,往靖安府的方向走去。

天亮了。

等到了下午。

靖安府按察使司的大牢里,钱掌柜被绑在木桩上,浑身是伤。

郑明远亲自审问。

他没用大刑,倒不是心软,而是怕把人打死了,线索就断了。

但钱掌柜骨头很硬,一开始什么都不肯说,问什么都摇头。

“钱掌柜,”郑明远坐在他面前,端起茶盏,不紧不慢地说,“你在张家口的印书坊被我们端了,八车东西全在我们手里。”

“瑞文阁的店铺被封了,城北庄子也被抄了。刘贵跑了,你的那些暗桩被抓了一大半。你觉得,你还能撑多久?”

钱掌柜咬着牙,不说话。

“你替北山部做事,北山部能给你什么?银子?地位?还是保你家人平安?”

郑明远放下茶盏,“你想想,你落在我们手里,北山部会怎么对你?他们会派人来救你吗?”

“不会。他们只会杀你灭口,因为你知道的太多了。”

钱掌柜的眼神闪了一下。

“你替他们卖命十几年,到头来,他们连你的死活都不管。你值得吗?”

钱掌柜的嘴唇动了动,但没说话。

郑明远站起来,走到他面前,看着他的眼睛。

“钱掌柜,我告诉你一件事。苏赫巴鲁已经在我们手里了。”

“北山部头人的贴身侍卫,你应该认识他吧?他把什么都说了。”

“王崇的夫人李翠云是你们的细作,赵福是被你们毒死的,还有你们在幽云的十年计划。”

“你手里的那些东西,我们已经有了。”

钱掌柜的脸色变了。

“你……你们抓了苏赫巴鲁?”

“抓了。他比你识相,什么都说了。”

郑明远走回椅子上坐下,“所以,你说不说,其实不重要。”

“你不说,我们也有足够的证据。但你说了,我可以帮你求情,留你一条命。你自己选。”

钱掌柜沉默了很久。

大牢里安静得能听见火把燃烧的噼啪声。

终于,他低下了头。

“我说。”

郑明远给旁边的书吏使了个眼色。

书吏铺开纸,提起笔。

钱掌柜开始说。

他说得很慢,有时候会停下来想一想,但一旦开口,就不再犹豫。

他把自己知道的一切都说了出来,说了整整两个时辰。

书吏写到手酸,换了三个人。

等他说完,郑明远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钱掌柜,你刚才说的这些,我会写下来,你签字画押。如果你说的是真的,我会在天子面前替你求情。如果你说的是假的——”

他顿了顿,“你知道后果。”

钱掌柜苦笑着点了点头。

“郑大人,我到了这一步,还有什么好瞒的?北山部不会放过我,我只能靠你们保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