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应。”
郑明远咬着牙,“北山部在张家口堡安插了内应,粮仓的火是他们放的,城门是他们打开的。”
“王守义那个废物,收了北山部的银子,关键时刻装病,让群龙无首。”
“王守义死了?”
“死了,被自己的亲兵杀的,那个亲兵也是北山部的细作。”
刘大用心一凛。
这北山部的人,可真够狠的。
办事也细致,竟然还留了后手。
刘大用思来想去,忍不住看向了何明风。
“何大人,现在怎么办?”
何明风站起来,走到地图前。
他看着张家口堡的位置,眉头紧锁。
“张家口堡一丢,北山部的骑兵就可以长驱直入,南下攻打宣府、蓟镇,甚至直逼靖安府。”
“我们必须尽快调兵,把张家口堡夺回来。”
“调兵?”
刘大用苦笑,“调哪里的兵?宣府镇的兵归顾宏管,他肯不肯出兵还是两说。”
“蓟镇的兵倒是有一些,但顾昭那边的人手不够用。”
“靖安府的营兵倒是有五千多,但那是守城的兵,不能轻易调动。”
“那就向朝廷请援。”郑明远说,“写奏折,六百里加急,请天子调兵。”
“来不及。”何明风摇头,“奏折送到京城,再调兵,再过来,至少要半个月。”
“半个月后,北山部早就把张家口堡挖成碉堡了。”
“那你说怎么办?”
何明风想了想,说:“刘大人,您以巡抚的名义,下令宣府镇总兵顾宏出兵收复张家口堡。”
“他是总兵,守土有责,没有理由推脱。”
刘大用犹豫了一下:“顾宏那个人,会听我的吗?”
“他不敢不听。”何明风道,“张家口堡在他的防区内,丢了城池,他第一个要被问责。”
“如果他不肯出兵,您就上折子弹劾他。”
“他就算心里不愿意,也得做做样子。”
刘大用想了想,点了点头。
“好。我这就下令。”
“还有,”何明风又道,“派人去蓟镇,让顾昭做好防备。”
“北山部打下张家口堡之后,下一个目标可能就是蓟镇。”
“顾昭那边虽然兵少,但他手下的兵训练有素,巴雅尔的族人也愿意帮他。”
“守住蓟镇,就能挡住北山部东进的路。”
刘大用又点了点头。
“何大人,还有什么要做的?”
“有。”
何明风走到窗前,看着外面黑沉沉的天,“安抚百姓。”
“北山部攻下张家口堡的消息传开,幽云的百姓一定会恐慌。“
“我们要派人去各州县,告诉百姓不要慌,朝廷正在调兵。”
“同时,必要时开放粮仓,平抑粮价,防止奸商囤积居奇。”
“这件事我来办。”刘大用说,“我是巡抚,安抚百姓是我的职责。”
三个人又商量了一会儿,各自散去。
……
十一月十六,靖安府。
张家口堡失守的消息像瘟疫一样传开了。
一夜之间,靖安府的街头巷尾都在议论这件事。
“听说了吗?北山部的胡人打进来了,张家口堡被屠了!”
“真的假的?那可是几千人的城啊!”
“当然是真的!我表哥在张家口做生意,昨晚逃出来的,说城里血流成河,胡人见人就杀,连小孩都不放过!”
“哎呀,这可怎么办?北山部会不会打到靖安府来?”
“谁知道呢!赶紧囤粮食吧,万一城被围了,粮食都买不到了!”
于是,靖安府的百姓开始疯狂抢购粮食。
米店、面店、杂货铺的门槛都被踩破了,粮价一天之内涨了三倍。
有人连夜排队,有人为了抢一袋米大打出手,有人趁机哄抬物价,发国难财。
何明风走在街上,看着乱成一团的百姓,心里很不是滋味。
他走进一家米店,看见老板正在往米袋上贴新的价签。
一斗米,三百文。
昨天还是一百文。
“掌柜的,”何明风忍不住道,“粮价涨得也太快了吧?”
老板看了他一眼,认出了他是提督学政,脸色变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镇定。
“何大人,小的也是没办法。”
“北山部打过来了,粮路断了,进不来货。小的存货不多,不涨价就得赔本。”
何明风没有说话,转身走了。
他回到衙门,对钱谷说:“钱师爷,你去告诉刘巡抚,靖安府的粮价已经涨了三倍,再不控制,百姓就要闹事了。”
钱谷点头,匆匆去了。
半个时辰后,刘大用下令:开放官仓,平价卖粮。同时,严禁囤积居奇,违者重罚。
官仓一开,粮价慢慢回落了。
但百姓心里的恐慌,不是开仓放粮就能平复的。
……
十一月十七,宣府镇。
顾宏坐在镇国公府的书房里,手里捏着刘大用的调兵令,脸上挂着冷笑。
“刘大用这个老东西,平时不把我放在眼里,现在出了事,倒想起我来了?”
张怀远站在旁边,捋着胡子说:“国公爷,张家口堡在您的防区内,丢了城池,您确实有责任。”
“如果不出兵,朝廷怪罪下来,不好交代。”
“我知道。”
顾宏把调兵令扔在桌上,“但我凭什么帮刘大用擦屁股?张家口堡的守将王守义是他的人,王守义收了北山部的银子装病,才让城丢了。”
“要怪,怪刘大用用人不当。”
“话是这么说,但朝廷不会管这些。朝廷只看结果——城丢了,谁守的?谁负责?”
顾宏沉默了一会儿。
“那你说怎么办?出兵?出兵去打北山部?我手里的兵是守宣府的,不是给别人当炮灰的。”
“出兵是肯定的,但怎么出,出多少,什么时候出,我们可以自己定。”
张怀远压低声音,“国公爷,我们可以先派一小队人马去张家口堡附近侦察,说是‘前哨’。”
“等朝廷催得紧了,再派大部队。”
“能拖就拖,能不出力就不出力。”
顾宏想了想,笑了。
“好。就这么办。”
他拿起笔,在调兵令上批了几个字——“已派前哨,大部队待命。”
然后他叫来亲兵,把调兵令送了回去。
张怀远看着顾宏的背影,心里忽然涌起一股不安。
北山部已经打到了家门口,顾宏还在算计自己的利益。
这样的人,真的能守住宣府吗?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宣府的百姓,恐怕要遭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