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金色的龙形虚影如同一道从地面升起的金色城墙,横亘在鬼手与通道之间。敖池甚至没有蓄势,没有催动任何大招,他的龙爪甚至没有抬起,他只是如同移步般向侧面平移了数丈,庞大的龙形虚影在地面上拖出一道厚重的金色光影,然后抬起右爪,爪尖朝下,轻轻一点地面,那动作轻得如同在试探水面温度般谨慎而随意。轰隆!
一声沉闷如闷雷的巨响从地底深处涌上来!鬼手脚下方圆三丈的石板在那一点之下同时碎裂,下沉,塌陷!碎石如同沙粒般向凹坑中心汇聚,如同有一只无形的地底之手正在将所有松动的岩石向同一处拉扯,那些碎岩在汇聚时互相挤压摩擦,发出如同齿轮咬合般的密集咔咔声,将鬼手那双已经无法站稳的双腿牢牢嵌入了碎石之中!他的身形猛然矮了半截,膝盖以下完全没入了碎裂的岩层中,双脚如同被浇筑进了地面般纹丝不动,无论他如何挣扎,如何发力,那堆碎岩始终如同一只紧握的铁拳般死死锢着他的下半身,那些尖锐的石棱嵌进他没有甲壳保护的异化血肉中,割出数道细长的伤口,暗紫色的粘稠液体从伤口中缓慢渗出,但他连低头看一眼的力气都没有了。
“听不懂我刚才说的话?”敖池的声音从高处传来,不高不低,甚至带着几分慵懒,如同午后阳光下闲坐的老者在跟一个不懂事的晚辈说话。那份慵懒中却蕴含着一种如同大地本身说话般的,不容置疑的笃定,让人感觉即便是天塌下来,他的语气依然会是这样平稳:“我说了,让你选……活,或者死,你选活,就老老实实跪着,你选死……那就……”
他那只点过地面的龙爪缓缓抬起,爪尖凝聚出一枚比之前小了许多的金色光锥。那光锥不到之前的一半大,光芒却比之前更加凝实,更加厚重,如同一枚由纯粹的土之本源压缩而成的地核碎片,通体呈现出一种如同陈年古铜般的暗金色泽,边缘的光晕稳定到近乎静止,仿佛连时间都被那枚光锥压得无法流动。光锥旋转时几乎不发出任何声音,只有一种如同山脉在极深处自行沉降时发出的低频嗡鸣,那嗡鸣虽然轻微,却让周围空气中的魔气碎屑都如同受惊的鱼群般向四面散开。他的声音在这一刻微微低沉了半度,如同一根被拉到极致前的弓弦,每一次震颤都带着蓄势待发的紧绷。
“我现在就能成全你。”
鬼手猩红的眼窝死死盯着那枚金色光锥。他能感觉到那光锥上的力量,精纯,凝实,厚重如山,没有一丝多余的能量散逸,所有的威能都被压缩到了极致,如同一枚即将坠落的微型星辰,表面那暗金色的光泽如同凝固的大地本身,每一缕光芒都带着足以碾碎山岳的重量。那光锥旋转时带动的气流在他面甲上拂过,让他那些正在剥落的甲壳碎片如同枯叶般轻轻颤动。他右腿的创口在碎石的重压与嵌入中持续崩裂,暗紫色的能量碎屑混着粘稠的液体从碎岩缝隙中渗出,如同被碾碎的果实流出的汁液,在碎石堆中积成一小滩泛着微光的紫黑色黏液。
他低下了头。
那裂至耳根的巨大口器中发出一声极低的、如同地下深处的岩浆翻涌般的浊息,那浊息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炽热,从他喉咙深处涌上来时伴随着一阵沙哑的,如同砂纸打磨过石面的粗粝震颤。他的双爪撑在身侧的碎石上,爪尖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着,五根利爪的尖端在地面上划出五道正在缓慢加深的凹痕,石粉从他指缝间簌簌落下。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敖池那枚金色光锥已经缓缓旋转了半圈,光锥表面的纹路在旋转中不断变换着山川脉络的形态,如同在无声地倒数着最后的宽容期限,每一度转动都在提醒他时间的流逝。
然后鬼手抬起了头。他的口器裂开,露出一排已经完全变成了暗紫色的锯齿利齿,那些利齿的边缘因为能量的过度燃烧而微微泛着焦黑,如同被烈焰烤过的铁钉。他猩红的眼窝中翻涌的光芒不再是恐惧,不再是忌惮,而是一种如同被逼到悬崖边缘后,退无可退的野兽终于决定将所有残存的力气都孤注一掷般地投入最后一跃的疯狂。那光芒炽烈而混乱,带着燃烧所有根基后的那种不顾一切的毁灭性灿烂。他那双重叠加的魔音在这一刻重新合二为一,带着一种如同刀刃在最后一道磨石上急速擦过的尖利与炙热,那声音尖锐到足以刺穿耳膜,在整座地下广场中炸开一阵刺耳的共鸣:
“呵呵呵……哈哈哈……渡劫境后期……你真以为我没有底牌了吗?!”
他的双爪猛然收紧,爪尖深深刺入身侧的石板之中,石板在他的爪下碎裂成块,那些碎块被他抓得飞溅而起,砸在周围的废墟上发出密集的撞击声:“你和我虽然相同境界不假,可你忘了,我是魔域的人!魔域给我们的力量里,永远会留着一扇门!一扇……随时可以把自己烧干净的门!”
他猛地直起身来,那跪伏的脊背在这一刻绷直如弓弦,双爪向两侧猛然张开,爪尖凝聚着最后残存的暗紫色光芒,那光芒在他爪心越来越亮、越来越热,越来越疯狂,如同两颗正在被点燃的微型恒星在同时诞生和毁灭:“以我魔魂——燃我魔核——血魔精华——尽数归源——!!!”
他每吼出一个字,周身那层正在不断剥落的暗紫色甲壳便如同被某种无形的力量重新粘合般猛地收缩,凝固,覆盖!那些剥落的碎片被一股从内向外迸发的暗紫色火焰强行牵引着飞回他的躯干之上,如同破碎的瓷器被某种不可见的力量强行拼合粘牢,重新熔铸成一层比之前更加厚实、却明显带着裂纹与焦痕的狰狞甲壳!那些裂纹如同蛛网般遍布在他全身的甲壳表面,每一道缝隙中都渗着暗紫色的火光,如同大地裂谷深处涌出的熔岩正通过那些裂隙向外透射着灼热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