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没有固定人形,一团黑乎乎扭曲蠕动的雾气,翻涌着暴戾戾气,张牙舞爪四处冲撞,疯狂扭曲嘶吼,看着又狰狞又滑稽。
湄若看着这团乱扭的黑雾,心底默默吐槽:真丑。
那团被抽离出来的异魂刚脱离识海,先是本能张牙舞爪、黑雾翻涌,摆出凶狠反扑的架势。
可下一瞬,它像是突然感知到了什么极致压制的神圣威压,整团黑雾猛地一缩,瞬间团成一颗黑漆漆的小球,缩在结界中央瑟瑟发抖。
它不怕禁锢它的结界,不怕张海楼、张海侠,不怕满地残留的术法戾气。
它唯独怕站在一旁的白安。
真正的麒麟瑞兽真身气息压在场中,天生克制一切邪祟恶念、陨石浊气、寄生异魂。
异魂吓得连连往后缩,拼命想要远离白安,慌乱倒退间,咚的一声,结结实实撞在湄若提前布下的禁锢结界上。
透明结界纹丝不动,把它死死困在方寸之间,逃无可逃。
张海侠看得一愣,诧异抬眼看向白安。
他从头到尾都不认识这个人,可眼前一幕太过明显——这祸乱南羌的异魂,居然比怕湄若还怕这个男人,他是谁?
湄若把这一幕尽收眼底,瞬间明白。
它天生畏麒麟。
摸清克制之法,湄若不再犹豫。
她指尖灵力凝刃,轻轻在自己指腹划开一道小口,几滴温热的血珠滴落,精准无误甩落在张海侠的专属兵刃之上。
血色沾刃,隐隐泛出克制邪祟的金光。
跟普通的麒麟血不一样,这血里毕竟含有着湄若修炼来的生机之力。
张海侠瞬间会意,收回打量白安的目光,抬手握紧染血的武器。
眼底积压的隐忍、憋屈、身不由己、百般误解,尽数沉淀成一句冷彻的话音:
“折腾我这么久,该彻底消失了。”
困在识海里坐牢,看着自己的身体行凶作恶,看着自己被亲人猜忌、被弟弟对峙、被世人定性为叛徒。
虽说有些是为了演戏,但那份憋屈、委屈,哪怕张海侠是一个脾气很好的人,也是会很难过的。
所有厮杀、所有伪装、所有煎熬,全部拜这团异魂所赐。
今天,他亲手了结。
眼前的黑雾团缩得紧紧的,抖得厉害,根本没有半点刚才猖狂的样子。
张海侠看不出它的要害在哪,也不需要找要害。
他抬手,利刃笔直一送,直接整柄刺入蜷缩的黑雾球中心。
下一瞬,诡异的反应骤然爆发。
沾染了湄若麒麟血的兵刃,像是烈阳融冰,克制之力彻彻底底压制住邪祟本源。
漆黑的黑雾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淡化、消融、瓦解、归零。
暴戾的戾气一点点被净化,挣扎的躁动越来越弱,寄生异魂,正在寸寸消亡。
这边异魂稳步消散,另一边,气氛却悄悄微妙起来。
白安一言不发,一双眼睛静静盯着湄若,眼神幽幽的。
湄若被他盯得浑身不自在,心虚地默默移开目光,不敢跟他对视。
没办法,理亏。
平日里她总以姐姐自居,反复叮嘱白安,麒麟血金贵,绝对不能随便放血、浪费本源。
结果今天,她自己先破例了。
为了彻底根除异魂、成全张海侠亲手报仇,她主动割了手指放血。
湄若小声辩解,强行给自己找补:“嗨!总不能放你的血啊。
你现在可是纯正珍贵的麒麟瑞兽本体,你的血太金贵,半点都浪费不得。
我这具身子是张家麒麟血脉,耗一点没事。”
她嘴上说得理直气壮,心里清楚,纯属强词夺理。
一旁,张海楼全程盯着张海侠的动静,张海侠全程盯着消散的异魂。
姐弟俩这边小声拌嘴,声音压得极低,兄弟二人注意力全在终局根除异魂上,半点没听见。
白安依旧不说话,就静静看着她。
湄若被盯得扛不住了,抬手举起自己的指尖给他看。
指腹伤口早已在生机之力的修复下光滑如初,连一点疤痕、一点红痕都找不到。
“你看!已经好了,一点事都没有。我就割了个小口,血也只抹在武器上,一点都没浪费。”
沉默几秒,白安终于开口,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
“下次再放,惩罚。”
意思很明确,说好的一视同仁,她破戒,就得受规矩。
湄若乖乖点头:“好好好,知道了。”
末了还小声嘀嘀咕咕补了一句:
“我这不也是想让张海侠亲手报一回仇、彻底放下嘛。”
毕竟接下来张海侠还要去做别的事情呢。
白安闻言,眼底的幽怨终于散去,轻轻颔首,目光重新落回结界内。
此刻,黑雾彻底消融干净。
异魂彻底消散,心头大石落地。
张海侠、张海楼兄弟二人终于彻底放松下来,齐齐转头,目光落在全程沉默的白安身上。
湄若刚要开口,准备正式给两人介绍白安的身份。
不等她出声,白安率先开口,声音清淡却掷地有声:“张麒麟。”
三个字落下,全场微静。
湄若猛地回头,满眼诧异看向白安。
湄若此刻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你怎么突然把这名亮出来了?
白安微微颔首,眼神平静。
凭着姐弟二人独有的默契,湄若瞬间全部贯通。
百乐京、飞坤巴鲁、所有南疆旧典记载里的神秘麒麟身影,从来都是白安。
不是别人顶替,不是他人假扮。
是白安跨越了时间线,逆流入局。
这一切,必然和天道、时间法则挂钩。
她瞬间想通所有疑点。
难怪那段时间明明东北张家群龙无首、没有正统族长,凭空多出一个行踪莫测、坐镇南疆的张麒麟。
原来如此。
与此同时,张海侠、张海楼也满脸震惊地看着白安。
而张海侠、张海楼心里五味杂陈。
找了这么这么久、念了这么久、盼了这么久的张麒麟,竟然这个时候出现了。
尤其是张海楼,心底又委屈又酸涩。
师父离世、张海侠被寄生、所有人都在硬扛的时候,这位张家族长明明就在,却迟迟没有现身。
偏偏等一切尘埃落定、师父死了、他差点杀了张海侠,他才露面。
那点委屈几乎写在了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