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玥汐转过身,面朝自己人那侧,目光扫过每一张脸。
“这一趟极南之旅,有个人从头到尾跟着我们。从赤砂城开始,到幽灵湖,到许愿神庙,到地下据点,到灵脉交汇处,他一直都在。”
“他见证过我们的所有倒霉经历,被敲门鬼吓过、被幽灵湖困过、被术法紊乱折腾过,也在我们倒霉的时候帮过忙。”
“现在,咱们把他请出来吧。”
冷亦清偏过头看她,冰蓝色的眼眸里透出一点询问的意味。
江玥汐侧过身,贴着他耳侧说了几个字。
她退开的时候,叶霖已经微微颔首,像是捕捉到了什么,转身走到林清雪旁边,压低声音。
林清雪听完后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苏砚站在几步外,视线在江玥汐、冷亦清、叶霖和林清雪之间来回移动,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变成更深的疑惑。
“你们在说什么?谁从头到尾跟着我们?怎么那么像鬼啊?”
沈梨抱着食人花,也凑过来:“对啊,我怎么不知道有人跟着?”
叶霖:“先鼓掌欢迎就行。”
苏砚愣了一下:“鼓掌?给谁鼓掌?”
“人到了就知道了。”
苏砚和沈梨对视了一眼,两个人同时把手举起来开始鼓掌。
苏砚鼓了两下,偏过头问沈梨:“你知道在给谁鼓吗?”
沈梨一边拍手一边回他:“不知道,但叶师兄说了先鼓。”
楚崎站在旁边,看见大家都在鼓掌,也把手举了起来,跟着节奏拍了两下,拍完之后问了一句:“我们在欢迎谁?”
苏砚头也没回:“不知道。”
灰袍人领头站在通道另一侧,看着这边突兀的掌声和茫然的对话,转头低声朝身后的人说了一句:“他们又开始了。”
身后的人压着嗓子应道:“装疯卖傻这一套还要来?”
领头没有回答,只是微微侧身,把视线移向通道入口的方向。
通道入口的光线暗了一瞬,似乎有什么东西挡住了光源。
脚步声从入口处传进来。
一个人从暗处走出来,身形高大,披着一件暗色的长袍,衣摆边缘绣着细密的银色纹路。
他走进空地中央停下,扫视了一圈在场的人。
灰袍人领头和其他人同时侧身,低下头:“尊上。”
尊上的目光落在众人这边,语气里带着审视的意味:“你们这边倒是热闹。”
没人理他。
沈梨趁那个间隙凑到江玥汐耳边,声音压到最低:“师姐,这个是不是你说的那个人?好像有点丑。”
江玥汐回道:“不是,这个没那么闲,不会天天跟着我们。”
沈梨收回脑袋,继续拍手:“哦,那就好。”
尊上往左侧踏了一步,正对众人的方向:“在欢迎本座?”
江玥汐还没来得及接话,通道后方传来第二个人的脚步声。
一道人影从暗处走出来,身形偏瘦,肩上落着从裂缝透进来的光,走出来的动作自然得像是在逛自家院子。
是那个客栈少年。
他站定之后,朝江玥汐那边偏了一下头:“她说的是我。”
尊上的目光从客栈少年身上扫过,又从客栈少年身上移开,转向江玥汐:“就他?”
“你们昭华宗就这点本事?找了这么个人出来?”
他说话的时候嘴唇弧度带着明显的轻蔑,忽然抬手一道暗色的灵力从他掌心涌出,直直打向客栈少年面门。
客栈少年动都没动,那道灵力在距离他约莫一尺的位置停住了,像是撞上了什么东西,无声无息地散开,消失在空气里。
与此同时,一道透明的屏障从他站立的位置向前延伸,薄而平整,把尊上和他身后的人挡在了另一侧。
客栈少年把手从袖子里抽出来,指尖轻轻叩了一下屏障表面。
“别随便打断别人说话。”
他说这话的时候嘴角还带着笑。
然后他转过身,面朝众人这边:“之前赤砂城那个自相残杀的事,你们处理得不错。”
“作为回报,你们可以许一个小愿望。范围不大,但不能超出边界。”
苏砚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飞升!让我们全都飞升!”
客栈少年看着他,嘴角的笑意还在,但语气里多了点别的:“这个不行。”
“那折中一下,让我比旁边那个白衣的早飞升一步也行。”
客栈少年沉默了一瞬:“不行。”
沈梨往前挤了挤:“那让那个什么净化要用的东西自己跑到我们手上!”
客栈少年偏过头看她:“这个也不行。”
楚崎站在后面,往前凑了半个身位:“那让天下太平,大家都别再打来打去了。”
客栈少年:……
“……这个还是不行。”
叶霖往前走了一步,微微欠身:“黑气不能直接消失?”
“不能。”
林清雪简洁地接了一句:“同上。”
“同上不行。”
江玥汐站在人群中间,没有急着开口。
她注意到少年回应那些愿望时给出的限制。
不能直接影响外界条件,不能绕过既有的因果链条,不能凭空抹除已经存在的事物。
她偏过头,视线越过那些灰袍人,落在站在最前面的尊上身上。
他脸上没有额外的表情,从刚才被屏障挡下之后就没有再出手。
冷亦清站在江玥汐侧后方,目光落在尊上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上,停留了一会儿,收回来时没有多余的表情。
江玥汐把视线收回来,转向客栈少年:“让那些跟着我们的人别碍事。这个不算超出边界吧?”
客栈少年的笑意没有收,他侧过身,面朝屏障那边:“这个可以算。”
他转身的那一刻,容貌在光线的流转中发生了变化。
五官的轮廓在暗光中舒展开来,眉骨变高,鼻梁拉直,下颌线的弧度从圆润转向锋利,肤色从偏暖变成了玉质的冷白。
那张脸和许愿神庙墙上挂着的画像一模一样,像是画像里的人从画布上走下来了。
他手中也多了一柄长枪,枪身银白,枪尖泛着一层极淡的冷光,在暗处显得格外分明。
他握着枪,面朝屏障那边。
“应汝所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