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位上将的目光都聚焦在中央的全息投影球上，那五个散发着暗绿色光芒的虫巢世界标记，如同五颗毒瘤，醒目地镶嵌在远旅星域南缘的星图上。
每一个标记背后，都是一个被普林虫族彻底改造、沦为生物质工厂的星球——曾经可能拥有过自己的生态系统、自己的地质历史、甚至自己的土着文明，如今只剩下菌毯、虫巢和无数蠕动的异形。
沉默持续了大约十秒钟。
然后，梦千道站起身来。
她的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犹豫。亮粉色的长发随着她的起身轻轻摆动，在球形空间幽暗的光线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她穿着笔挺的四星上将常礼服，肩章上的四颗银星与胸前佩戴的勋章交相辉映，衬托出她那种久经沙场的沉稳与自信。
她走到全息投影球旁边，伸出手指，在星图上点了几下。星图迅速变换，那五个虫巢世界的标记被高亮显示，同时，几条虚线从拉米尔星系延伸而出，连接到那些虫巢世界的位置。
“总长先生，以及各位同僚们，”梦千道开口了，她的声音清脆而坚定，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也许我们可以这么做。”
她的手指指向那五个虫巢世界中的第一个，位于最西侧、距离拉米尔星系约一百五十光年的那一颗。
“要打击的目标是五个虫巢世界。我们首先要趁着普林虫族还没有重新制造或调派来新的虫巢舰队支援那五个虫巢世界的时候，同步出击。”
她的手指在星图上快速滑动，将另外四个虫巢世界也逐一点亮标记显示出来。
“让我们的征服者级战列舰用行星裂解者主炮，同步给其中四颗虫巢世界执行最彻底的灭绝令。炸碎它们，什么都不剩。”
她说这话时，语气平静得仿佛在讨论一份日常的物资调配报告。但话语中的内容，却让在场的每一位上都将领都感受到了那股毫不掩饰的、属于深核联邦星际军的铁血作风。
“如果人类注定无法殖民这些星球，”梦千道继续说道，她的手指在空中比划着，仿佛在描绘一幅她心中已经成型的蓝图，“那也绝对不能让虫子住舒服了！”
她的手指上下翻飞，配合着她的话语，表达着她的情绪。那姿态不像是一位严肃的四星上将在做战略汇报，倒更像是一个想到了绝妙点子的年轻军官在和同僚们分享自己的想法。但在场的所有人都知道，这位看起来有些跳脱的上将，在战场上可是出了名的冷静果断、出手狠辣。
“然后，”梦千道的手指指向了那五个虫巢世界中唯一没有被标注“炸碎”的那一颗，位于最东侧、距离羽宿四星系约二百光年的那一颗，“我亲自带着跟我这么久的繁星小队，深入行动中暂时唯一没有被炸的虫巢世界。”
她顿了顿，补充道：“同时，让民主空间站为我们提供支援，以及在直播中向公民们展示民主空间站有多么强大。”
诺曼总长听到这里，灰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兴趣的光芒。他没有打断梦千道，而是微微颔首，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我目前想的是去靠近羽宿四的那个虫巢世界，”梦千道的手指在那个虫巢世界上点了点，“那个虫巢世界离希伏人的疆域更近一些。”
“嗯，好的梦千道上将，接着说。”诺曼总长说道，他的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叉放在身前，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姿态。
梦千道转过身来，面向诺曼总长和其他四位上将，她的眼神中闪烁着一种计划成型时的锐利光芒。
“我们需要去抓虫子。”
她这句话说得斩钉截铁，仿佛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不是枪虫、刀虫、裂兽这种最低级的先天种普林虫族。”她掰着手指数着，“我们要抓统御者、脑虫、异害兽这种适应种和卓越种普林虫族单位。”
卡罗纳·提普利特上将的眉毛微微一挑。他是五位上将中以智谋着称的人物，梦千道的话刚一出口，他就已经隐约猜到了她的意图。
“如果没猜错的话，”卡罗纳上将开口说道，他的声音中带着一种“我已经看穿了一切”的从容，“梦想表达的意思是——”
他站起身来，也走到全息投影球旁边，接过梦千道的话头，继续说道：“抓到那些活着的虫子后，把它们暂时用静滞力场货箱封存，然后由隐形高速穿梭艇运到希伏人疆域的星球空投下去。”
他的手指在星图上划出一条弧线，从那颗虫巢世界的位置延伸到希伏人控制区的边缘。
“让统御者、脑虫和异害兽去大闹一通。异害兽扩散普林虫族的寄染，制造大批被同化的希伏人。统御者依靠自己与虫群意识的深度链接，借助脑虫们当灵能信标，向虫群意识发送‘这里有大量无防备的优秀生物质’的信号——”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众人，嘴角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从而吸引虫群意识改变主攻方向。”
卡罗纳上将的分析精准而完整，仿佛他亲眼看过梦千道的计划书一般。梦千道听完，脸上露出一个“没错，就是这样”的表情，然后补充道：“是的，但我还要补充一点。”
她竖起一根手指：“我们在抓完需要的虫子之后，就要炸掉那个虫巢世界，让五个虫巢世界全灭。”
她的语气坚定，没有丝毫犹豫：“五个虫巢世界全灭之后，有统御者向虫群意识发送‘这里有生物质！快来吃！’的消息后，哪怕虫群意识有怀疑，也不可能深究了。毕竟，对普林虫族来说，补上亏损的生物质是更重要的。”
球形空间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五位上将和诺曼总长都在消化着梦千道的计划。这个计划的每一个环节都环环相扣——先用行星裂解者摧毁四个虫巢世界，震慑虫群意识；然后亲自带队潜入最后一个虫巢世界，捕获高阶虫族单位；再将捕获的虫子投放到希伏人的地盘上，利用虫群的生物本能和灵能通讯，将虫群的进攻方向引导到希伏人那边；最后摧毁最后一个虫巢世界，彻底消除远旅星域南缘的虫族威胁。
这个计划，既狠毒又巧妙，既大胆又周密。
沉默了几秒钟后，诺曼总长率先打破了沉默。
他先是愣了一下，然后——
他笑了。
那是一种很少出现在诺曼·纽瑟姆脸上的表情。这位以铁血冷酷着称的五星上将，平日里最多只是嘴角扯动一下，露出一个冰冷的弧度。但此刻，他的嘴角真的向上扬起了，露出了一种近乎……愉悦的笑容。
“这招真阴，”诺曼总长说道，他的声音中带着一种罕见的、近乎赞赏的语气，“果冻们估计从来不会想到，我们会用这招去对付他们。”
“是啊，阴险狡诈，”科伦·法罗米斯上将推了推眼镜，深灰色的眼眸中闪烁着认同的光芒，“但这就是人类文明从古至今百试不厌的优秀战术。”
卡罗纳·提普利特上将点了点头：“从孙子兵法到冷战时期的代理人战争，从经济制裁到信息战——人类历史上从来不缺这种‘借刀杀人’的智慧。只不过这一次，我们借的不是人的刀，是虫子的刀。”
“而且还是免费送货上门。”乔治·默多克上将粗犷的脸上露出一丝狞笑，“我们不光借刀，还负责把刀递到果冻手里——不对，是把刀捅进果冻肚子里。”
乔纳森·安德伍德上将虽然没有说话，但他也点了点头，表示认同。作为负责后勤的将领，他更关心的是这个计划的可行性和资源消耗——从目前的估算来看，这个计划的性价比非常高。
诺曼总长收敛了笑容，但眼中的愉悦之色仍未完全消退。他转向梦千道，问道：“那既然这样的话，我告诉普利零星那边，把民主空间站转移走，赶紧跃迁到羽宿四星系去待命。”
“明白。”梦千道点头应道。
诺曼总长正要继续说什么，但他突然停住了。
他的表情又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那种愉悦的笑容再次浮现在他的嘴角，但这一次，那笑容中还掺杂了一丝别的什么东西。
那是一种……阴险的、狡黠的、仿佛想到了什么更加“有趣”的点子的表情。
“既然默多克和梦他们俩的计划给了我灵感，”诺曼总长缓缓说道，他的声音中带着一种玩味的语调，“那我又想到一个事情。”
诺曼环视了一圈五位上将，然后问道：“谁还记得星海共同体那帮白左们？”
这个问题一出，球形空间内的气氛顿时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五位上将对视了一眼，然后不约而同地露出了“原来如此”的表情。
星海共同体——那个由一群以“普世价值”和“星际和平主义”自居的外星文明组成的松散论坛组织。
自从“启迪门扉”行动开始以来，他们就一直在星际公共信息波段上喋喋不休地谴责联邦的“暴行”，呼吁联邦“停止侵略性的军事扩张”，甚至试图派遣所谓的“和平观察团”进入远旅星域“调查真相”。
当然，联邦对他们的回应是完全无视，以及，在前几个月那场“米尔科姆事件”中，用一次干净利落的“发现希伏人伪装舰队”的话术，将那支所谓的“和平调解团”送进了虚空坍缩导弹的湮灭之中。
从那以后，星海共同体的声音确实小了很多，但并没有完全消失。他们仍然在各自的角落里，通过那些无法触及联邦核心利益的边缘通讯频道，继续发表着他们的“谴责声明”。
“一群自以为有点本事的异形杂碎组建的联盟，”乔纳森·安德伍德上将皱了皱眉，问道，“总长，你是要让我们对星海共同体发起净化战争吗？”
“不不不，”诺曼总长摆了摆手，脸上的笑容变得更加意味深长，“我甚至觉得，虫子们还能利用起来！”
他站起身来，走到全息投影球旁边，伸出手指，在星图上划了一个大圈——那个圆圈将整个银河系西南象限都包括了进来，其中既有联邦的疆域，也有希伏人的控制区，还有那些星海共同体成员文明所在的星域。
“我们或许可以用普林虫族来给那些外星白左上上眼药。”诺曼总长说道，他的声音中带着一种阴险的、算计的语调。
五位上将都竖起了耳朵，等待着总长的下文。
诺曼总长继续说道：“我们为什么不用虫子入侵这个客观事实，来为联邦塑造一个伟光正的形象，让联邦打入那所谓的星海共同体，然后慢慢施加影响力，把那里变成我们的后花园……”
他的手指在星图上缓缓移动，仿佛在描绘一幅宏大的战略蓝图：“以‘星河卫士’的伪装来执行‘星海监管人’的做法，直到把所谓外星白左的星海共同体变成人类的星海一言堂。”
他抬起头，灰色的眼眸中闪烁着冰冷的光芒：“我从理事会那边得到的共享情报，知道了最近两个月，星海共同体的成员数量还逐渐增加了。因为银河中有越来越多刚刚突破‘前超光速土着文明’层次的初级星际文明，和那些被亲外主义与和平主义整得内部毫无战斗意志、外部没有任何能完全独立自主进行国防任务力量的星际文明，都希望背靠大树。于是他们自然会加入那所谓的星海共同体，来试图进行弱者之间的抱团取暖，以此对抗普林虫族这种完全不讲道理的宇宙天灾。”
他顿了顿，嘴角露出一丝讽刺的笑容：“或者某个思潮是极端排外主义和军国主义的星际霸权……咳咳，我说的是希伏人，不是我们人类。”
这个冷笑话让在场的几位上将都不禁莞尔。
诺曼总长收敛了笑容，语气变得严肃起来：“如果我们坐实并更大幅度渲染普林虫族威胁，同时不断兜售‘站在深核联邦这边才能获得安全，对抗虫子’，那么会为联邦带来多大的影响力呢？”
他看向五位上将，目光如炬：“毕竟我觉得林严岳议长和理事会那边，也不希望所有外星异形成天骂我们是排外疯子。”
球形空间内再次陷入了沉默。
但这一次的沉默，不是困惑的沉默，而是思考的沉默。
五位上将都在消化着诺曼总长的这个新想法。
利用普林虫族的威胁，来为联邦塑造一个“银河守护者”的形象，从而打入星海共同体，逐步施加影响力，最终将这个松散的外星文明联盟变成联邦的工具。
这个想法，比梦千道的“借虫子杀果冻”计划更加宏大，更加深远，也更加……阴险。
如果说梦千道的计划是战术层面的“借刀杀人”，那么诺曼总长的这个想法，就是战略层面的“借力造势”。
用一个共同的、真实的威胁“普林虫族”来拉拢那些原本对联邦抱有戒心和敌意的外星文明，让它们不得不依赖联邦的保护，从而逐步接受联邦的影响力和领导地位。
等到它们回过神来的时候，所谓的“星海共同体”，已经变成了“深核联邦的军事共同体”。
“这招……”卡罗纳上将缓缓开口，他的声音中带着一种由衷的赞叹，“比我想象的还要损。”
“但有用。”乔治·默多克上将接话道，他的脸上露出对诺曼的佩服神色，说：“非常有用。”
“确实，”科伦·法罗米斯上将推了推眼镜，“从战略层面来看，这个方案的收益远远大于成本。我们只需要在对抗虫族的过程中，适当地‘展示’一下联邦的强大和‘善意’，就能让那些弱小的异形文明对我们产生依赖。等到它们习惯了联邦的渗透，再想摆脱就难了。”
“而且，”乔纳森·安德伍德上将补充道，“这个方案还有一个额外的好处——它可以转移那些白左文明的注意力。它们会把矛头指向虫族，而不是整天盯着我们在远旅星域的净化行动。”
诺曼总长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转向梦千道：“梦，你的计划继续推进。民主空间站会在12月25日之前抵达羽宿四星系待命。你需要在人类统一节那天，给全体联邦公民献上一场精彩的演出。”
“明白。”梦千道干脆利落地应道。
“至于星海共同体那边，”诺曼总长的嘴角再次浮现出那种阴险的笑容，“我会和林议长沟通，让外交部门开始做一些前期铺垫工作。等你们的‘圣诞大礼包’送到希伏人家门口的时候，我们也该开始给那些白左们送上一份‘新年礼物’了。”
诺曼顿了顿，补充道：“一份让他们不得不接受的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