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音乐声响起一阵突兀的广告音效,马妙芬那发散的思绪才冷不丁地被拉了回来。
与此同时,“咔哒——”一声,大门被人从外面打开了。
接着,蒋耀川的身影从外面走了进来。
他开口的第一句话便是:“妈,给我拿300块,我晚上有应酬。我赶……时……”
蒋耀川还未说完整,他的视线被电视机里出现的一抹身影给定住了,嘴里不由自主地低喃着道:“娉……娉婷……”
蒋耀川近乎贪恋地看着电视机里那个和主持人谈笑风生的前妻,蒋耀川的内心说不上是一种什么感受。
唯一可以确定的就是那种深入骨髓的酸涩与懊悔。
看着眼前越来越不像话的儿子,马妙芬简直是悔得肠子都青了。
作天作地,错把珍珠当鱼目,生生那么好一个媳妇给作没了。
如今的周娉婷在电视上风光无限,从容耀眼,成了旁人都要高看一眼的人物,而自家儿子却还是这副浑浑噩噩、一事无成的模样,就连区区三百块钱都还要向她伸手讨要。
马妙芬心口堵得发慌,一股又酸又涩又悔的气闷在胸腔里翻涌,上不去也下不来。
她看着蒋耀川魂不守舍、满眼痴迷地盯着屏幕的样子,再看看电视机里从容淡定的前儿媳,只觉得眼前一阵发黑。
紧接着,“咚——”的一声,马妙芬就那么毫无预兆地往后仰躺了下去。
“妈——”蒋耀川被吓了一跳,随即一个健步垮了过去,手忙脚乱地地扶住马妙芬的肩膀,连声叫唤道,“妈!妈!你怎么了?你别吓我啊!”
马妙芬双目紧闭,脸色煞白,嘴唇毫无血色。
蒋耀川拍着她的脸,声音都变了调:“妈!你醒醒!妈!”
许是外面的动静闹得有些大,在房间床上躺尸的蒋世荣披着外套走了出来,看见客厅的情形顿时也慌了神:“耀川,这……这是怎么回事?你妈她怎么了?”
“我不知道!”蒋耀川手足无措,“妈刚才还好好的,突然就……”
蒋芳芳也从屋里跑出来,一看马妙芬的样子,尖叫一声扑过来:“啊——,妈,你怎么了?妈,你别吓我们啊!”
蒋世荣到底是见过些世面的,很快镇定了下来,颤着手去探马妙芬的鼻息——还好,还有气,只是很微弱。
“快!打120!”蒋世荣冲着蒋耀川吼道。
蒋耀川闻言,总算是回过了神来,掏了三次才把手机掏出来,颤抖着手拨打了“120”:“喂!120吗?我妈晕倒了!在……在……”
蒋耀川报了地址,声音里带着哭腔。
等待急救车的时间,蒋世荣和蒋芳芳也看到了正在电视机里侃侃而谈的周娉婷。
父女俩的脸上皆露出了一抹复杂无比的便秘样。
急救车的鸣笛声总算是到了小区楼下。
几个穿白大褂的人抬着担架小跑着进了蒋家,在进行了一番专业的问询和检查之后,便利落地把马妙芬给抬上了担架,转移到了救护车上。
蒋耀川和蒋芳芳下意识地便想跟着上车,却不曾想救护车上只允许一名家属跟车。
蒋世荣犹豫了一下,上前道:“耀川,你和你姐开车去医院,我去跟车”。
车上,医护人员第一时间给马妙芬吸上了氧,同时又给马妙芬测了血压和血糖,最后给马妙芬建立了静脉通路,挂上了0.9% 生理盐水。
蒋世荣忍不住开口询问:“医生,我媳妇她……她这是怎么了?危不危险?”
随车医生叹了口气,实事求是地道:“病人血压很高,初步判断是急性脑出血。具体还要到医院做检查才知道。只是……家属还是要做好心理准备。”
脑出血!!!
这三个字就像是重锤,狠狠地砸在蒋世荣的心上——这……这……这可如何是好?妙芬她……她不会就此瘫痪吧!
此时此刻,蒋世荣的内心翻江倒海着。
蒋世荣想到了小区里的一个工友,前两年也脑出血了,救是救回来了,可人却瘫了。
不仅吃喝拉撒都要人伺候,人也性情大变,折腾着全家人没一个安生的。
后来听说家人实在是撑不住了,便将其送去了养老院,可养老院的费用着实是一笔不小的开支,一个月得两千多块钱呢。
两千多块啊……
思及此,蒋世荣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
要是妙芬也瘫了……那到时谁来伺候?谁来出钱?
总不能让他伺候吧?
他一个大老爷们,这辈子连袜子都没洗过几双,哪会伺候人?
而且,他还有自己的日子要过呢。
广场舞那边,还有大把的红颜知己在等着他呢。
他怎么能被一个瘫子拴在家里?
蒋世荣的眉头越皱越紧,脸上也不由自主地露出了一抹嫌弃之色。
急救车在一片呼啸声中,向着医院的急救中心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