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多分钟后,救护车终于赶到了医院。
马妙芬被火速推进了急诊室。
蒋世荣坐在门外的凳子上,眼里满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
他的脑子里反复回放着刚才那个念头——要是妙芬真的瘫了该怎么办?
不多时,蒋耀川和蒋芳芳也赶到了医院。
两个人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看见蒋世荣就围了上来。
“爸,妈呢?妈怎么样了?”蒋耀川焦急地问道。
“已经进手术室抢救了。”蒋世荣没好气地回道,语气有些闷闷的。
“那医生有和你说什么吗?严不严重?”蒋芳芳追问道。
“医生说……说大概率是……是脑出血,让我们家属做好心理准备。”蒋世荣支支吾吾地说着,顺带着看了蒋耀川一眼,“耀川,你说你妈要是……要是真像你金叔叔那样瘫……瘫了,我们该……该怎么办?”
蒋耀川一愣,有些不明所以,复又问道:“什么怎么办?爸,你在说什么啊?”
“伺候啊,钱啊!”蒋世荣的声音提高了几度,“你和你姐谁来伺候你妈?这钱谁出?!”
闻言,蒋耀川的身体不由自主地瑟缩了一下,脸色变了又变,却愣是没有回答蒋世荣的问题。
蒋芳芳在一旁忍不住翻了一个白眼,冷笑道:“爸,你这是干什么啊?妈她还没出来呢,你怎么就知道我妈会瘫了?现在就开始算计这些,未免太早了吧。”
“早什么早?”蒋世荣瞪了蒋芳芳一眼,呛声道,“我这叫‘不打无准备的仗’!早商量好早做安排。我可不像你,三十好几了,做事还毫无章法,连你自己都伺候不明白!”
蒋芳芳被生父呛了一通,嘴巴只象征性地嗫嚅了两下,最终也没憋出一句话。
接下来的时间,这三人就站在走廊里大眼瞪小眼,各怀着心思,谁也没有再开口说过一句话。
大约过了两个半小时后,手术室的门终于是打开了。
蒋芳芳率先冲了上去,颤抖着问道:“医……医生,我妈她怎么样,严不严重啊?”
主刀医生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宽慰道:“病人是急性脑溢血,好在出血量并不算太大,经过抢救,已经没有生命危险了。”
蒋芳芳听及此,腿蓦地一软,差点就跪了下去,嘴里不住地低喃着:“那就好,那就好,谢天谢地,真的是谢天谢地……”
“但是——”主刀医生接着话锋一转,复又开口继续如实相告道,“病人的出血位置有些不太好,还是有些压迫到了神经。虽然病人现在是抢救过来了,但大概率还是会留下一些后遗症。”
“什么后……后遗症……”蒋耀川下意识地抓住了医生的手腕,艰难地开口问道,“医生,我妈她会有什么后遗症?她是不是……是不是真的瘫痪了?”
医生拍了拍蒋耀川的手,耐心地和他解释了起来:“那倒是没那么严重。目前看来,你母亲的左侧肢体后续会有一些偏瘫的可能。这可能会导致她在行动上受到一些影响,语言功能可能也会有一些轻微的障碍。但你们放心,这些并不是不可逆的,只要病人术后坚持康复训练,肢体功能和语言能力还是有很大概率慢慢恢复的,至少生活自理还是有希望的。但至于具体能恢复到什么程度,还是要看后续的康复治疗和你们做家属的配合了。”
听到“偏瘫”这两个字,蒋世荣的身子也不由得晃了晃,颓然地跌坐在了椅子上,嘴里喃喃自语着:“果然如此,果然如此啊!”
医生和蒋耀川他们交代清楚后,便准备离开了。
跟在医生身后的护士补充道:“家属,病人现在还在昏迷中,还需要转到IcU观察一段时间,你们先去窗口办理一下住院手续吧。”
蒋世荣现在的脑子里都是“偏瘫”两个字。
完了,全完了!
这以后大概率是要他伺候了,要花一大笔钱了,他要被马妙芬给拴住了……
走廊里只剩下蒋家三人,空气中安静得落针可闻。
蒋耀川缓缓地蹲了下去,双手抱着脑袋,一脸的茫然无措。
他第一次深深地感觉到了无力感。
蒋耀川也承认,自从他妈逼着自己和娉婷离了婚,他打心底是恨他妈的。
可现在想想,那又何止是他妈一个人的错?
古话都说了,“一个巴掌拍不响。”
他和娉婷最终变成陌生人,罪魁祸首其实是他自己。
是自己的愚孝盲从、事事偏听母亲和他姐,这才让娉婷她受尽了委屈、寒透了心。
可回头想想他妈的这一辈子,虽说对别人是苛责了一些,但对他还是好得没话说的。
哪怕自己如今变得如此的无可救药,她还是不带一丝犹豫地就把自个儿的棺材本给拿了出来,帮他还了那三万多的赌债。
思及此,蒋耀川忍不住抬手狠狠地扇了自己两个巴掌。
“耀川——,”蒋芳芳赶忙过来按住了蒋耀川的手,而后拍了拍蒋耀川的肩膀,声音哽咽着道,“我们先去窗口把住院手续办了吧。”
蒋耀川木然地点了点头,跟着他姐往办理住院的窗口处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