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妙芬是在第二天下午才醒过来的。
她有些费力地睁开了眼睛,一开始的视线还有些模糊,直到马妙芬眨巴了好几下眼睛后,这才慢慢地清晰了起来。
却不曾想,入目的只有一片惨白的天花板。
IcU里很安静,直到马妙芬清晰地听见一旁仪器规律的“滴滴”声,下意识地转头看了看后,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现在所处的地方是医院。
马妙芬环视了一圈后,没有发现自己家人的身影,便挣扎着想要自己坐起来。
可让马妙芬万万没想到的是——她发现自己的左半边身体就像是被人灌了铅,从肩膀到指尖,再到腰胯和腿脚,根本使不上一点力!
与此同时,马妙芬还感觉到自己右侧的太阳穴上方传来一阵密密麻麻的钝痛感,就像是有人在用钝器一下一下、丝毫不停歇地敲着她的头骨,连带着头皮都紧绷着,疼得她眼前阵阵发黑。
马妙芬不信邪,深吸了一口气后又试着去抬了抬自己的左手。
可很快,马妙芬便惊恐地发现——她的左手除了微微地颤了几颤,其他动作她却是再也做不得一点了。
马妙芬慌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像冰冷的潮水一般,从脚底直涌上头顶。
她不甘心地又试了一次,咬紧牙关,使出吃奶的力气想要把左手给抬起来,却依旧只是像一条搁浅的鱼,徒劳地挣扎了两下,便再也没了动静。
“啊——,啊——”马妙芬惊恐地叫了起来,想要吸引医生过来,可她的舌头活像是像被什么东西给压住了,也根本不听使唤。
马妙芬只能用右手拼命拍打着床沿,发出“砰砰”的闷响,嘴里发出轻微的呜咽声:“啊——啊——来——人——救——救——我——”
值班护士听到了动静,很快跑了过来,语带惊喜地道:“阿姨,您醒了?我去给您叫医生。”
说完,护士便又小跑着走开了。
很快,护士便带着一名医生去而复返。
医生看到情绪激动的马妙芬,轻声宽慰道:“大姐别哭,别哭,你这刚做完手术,情绪可不能太激动。”
马妙芬看着医生,费力地抬起右手指了指自己的左边身子,又指了指自己的嘴,发出含糊的声音:“我……这……这……动不了……说……说不清……”
医生很快就明白了她的意思,复又温声解释了起来:“大姐,你昨天摔到了,有些脑出血。出血的位置刚好压迫到了神经,所以你的左边身子暂时动不了,说话也受影响了。但是您别怕,后续只要你好好做康复训练,还是有很大几率可以恢复的。”
马妙芬听完医生说的话,眼泪便不受控制地肆虐在两颊。
医生又说了几句安慰的话,然后转头对护士吩咐道:“你先到外面和病人的家属说一下。另外,尽快安排给病人做一个脑部ct,确定一下她的出血情况有没有稳定下来。如果已经稳定下来了的话,那我们就可以把病人转去普通病房进行接下来的治疗了。”
“好。”护士点了点头,而后快步离开去执行医生的吩咐了。
最后,医生又看向马妙芬,语气温和却认真叮嘱道:“大姐,你现在最重要的是保持情绪稳定。我知道这事儿搁谁身上都接受不了,但你越激动,血压就会越高,这对你的恢复很不利。你一定要好好配合我们的治疗,咱们一步一步来,好不好?”
马妙芬看着眼前善解人意的医生,泪眼模糊地点了点头。
她想对医生说一些感谢的话,可嘴唇哆嗦了半天,只发出一个含糊的“谢”字。
IcU病房里重新安静下来,再次只剩下仪器规律的“滴滴”声。
马妙芬躺在那里,盯着惨白的天花板,眼泪止不住地流。
脑出血。
偏瘫。
这些词从马妙芬的脑海里闪过,每一个都像一把锋利的匕首,在她的心口上,反复地扎着。
马妙芬逐渐回想起了昨天自己摔倒的原因——
看着电视机里光鲜亮丽的前儿媳,又看到自家那“烂泥扶不上墙的儿子”,马妙芬一个激动便有些上头了。
直至马妙芬彻底眼黑摔倒的那一瞬间,她的心还是处于一种极度懊悔的状态的。
唉——
造化弄人,那么能干厉害的儿媳原本应该是他们蒋家的啊!!
可现在却白白便宜了别人!!
马妙芬心想,要是自己当初对周娉婷好一点,不对她那么刻薄、那么挑剔,那么现在他们蒋家是不是也能飞黄腾达了?
如果……
可是,这世上根本就没有后悔药。
错过了就是错过了,再后悔也无济于事了。
马妙芬闭了闭眼,认命般地躺在这冰冷的医院里,用瘫了半边身子的代价,去品尝自己亲手种下的苦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