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分,马妙芬被推出了IcU病房,由医护人员护送转入普通病房,进入下一阶段的治疗。
一路上,蒋耀川和蒋芳芳一左一右地抓着转运床的把手,看着眼前仿佛又苍老了许多的母亲,姐弟俩的内心五味杂陈,说不出的伤感。
“妈,你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特别不舒服的?”蒋芳芳强忍着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关切地问道。
马妙芬看着女儿那张强忍着泪水的脸,嘴唇哆嗦了几下,费了好大的劲,才挤出一句含糊不清的话:“妈没……没事……你们别……别担心……”
蒋耀川同样眼眶含泪,抓着转运床的把手指节都泛了白,仿佛这样才能给他带去一丝丝慰藉。
普通病房在住院部的三楼,是一个五人间,马妙芬幸运地被安排在了靠窗的位置。
蒋耀川和蒋芳芳姐弟俩配合着医护人员,合力将马妙芬从转运床移到了病床上。
期间,许是不小心扯到了哪里,马妙芬疼得直皱起了眉头,嘴里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妈,是我们弄疼你了吗?”蒋耀川连忙停下动作,手足无措了起来。
马妙芬费力地摇了摇头,看着儿子那张憔悴的脸,含糊地说道:“没……没事……妈不……不疼……”
马妙芬虽是如此说着,可她的眉头却还是皱着,额头上还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怎么会不疼呢?
她左边的半边身子直到现在依旧动不了,那种又麻又胀的钝痛感,就好像有千万只蚂蚁在她的骨头里爬,一刻都没有停歇过。
待安顿下来后,马妙芬这才后知后觉地察觉到丈夫蒋世荣并不在医院。
“你……你们爸……爸呢?”马妙芬吃力地问出了这句话。
蒋耀川和蒋芳芳对视了一眼,谁都没先开口。
空气中一时间陷入了尴尬,只余下隔壁床病人低低的交谈声和咳嗽声。
过了一会儿,蒋芳芳率先开口了,声音压得很低:“爸他……他说回去给你拿一些换洗衣服,晚点就过来。”
这话蒋芳芳说得很是心虚,因为他们的父亲在母亲被推进IcU的那一秒,蒋世荣便离开了医院,甚至都没有和他们交代过一声。
昨晚弟弟蒋耀川是睡在车里的,就怕母亲有个紧急情况,方便应对。
而蒋芳芳昨天晚上回家的时候,她的好父亲刚好跳完广场舞回来,真真是将那凉薄体现得淋漓尽致。
“哦……”马妙芬轻轻应了一声,随即把头转向了一边,没有再追问下去了。
蒋耀川站在床边,看着母亲苍白的侧脸,心头堵得难受极了。
“妈,”良久,蒋耀川开口了,关心道,“你饿不饿?我下去给你买点吃的?”
马妙芬摇了摇头,用右手轻轻拍了拍床沿,示意他坐下。
蒋耀川听话地在床边坐下,握住马妙芬那枯瘦冰凉的手。
“耀……耀川啊……”马妙芬费力地开口,声音含糊,却一字一字很清晰,“妈以前……做了很多错事……最错的……就是把你的媳妇给……给逼走了……”
蒋耀川的手顿住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有些不可思议地道:“妈……”
“让……让妈……把……把话……说……说完……”马妙芬打断了蒋耀川的未尽之言,喘了一口气,继续说道,“娉婷她……她是个有……有本事的。是妈的自……自以为是害……害了你……”
说着说着,马妙芬的眼泪顺着眼角淌下来,流进了耳朵里。
如今的马妙芬,在经历了那么多次的打击后,心性总算是有了很大的转变。
毕竟,有些刀只有扎到自己身上才最疼嘛。
而且,最近一段时间,马妙芬总有种隐隐的感觉,自从周娉婷离开蒋家的那一天起,他们蒋家就似乎过得越来越不顺了。
莫非真应了那句老人常说的——“旺家之人一走,福气跟着走”?
蒋耀川终于忍不住,别扭了多年、压抑了多年的怨恨像是找到了一个宣泄口,眼泪吧嗒吧嗒的落下,掉在白色的床单上,洇出了一个个深色的印记。
“妈,是我不好,是我混蛋,是我把你气成这样的……”蒋耀川哽咽着,声音断断续续,“我以后再也不去赌了,也再也不喝酒了,我好好工作,好好挣钱,好好孝顺你……妈,都过去了……都过去了……”
马妙芬看着他,嘴角微微动了动,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好……都……都过去了,都……都过……过去了”。马妙芬重复着这几个字,满是感慨。
蒋芳芳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眼泪早就流了满脸。
她别过头去,假装看窗外,肩膀却一抽一抽地抖动。
过了一会儿,护士来查房,量了血压,测了体温,又给马妙芬换了输液瓶。
“家属待会儿去一趟医生办公室。病人后续的康复方案需要和家属商量一下。”护士做完例行检查,吩咐了几句后,便推着车走了。
蒋耀川立时站了起来,对着蒋芳芳说道:“姐,你在这陪着妈,我去找医生。”
蒋芳芳点了点头,回道:“好。”
接下来,等待马妙芬的的将是一条漫长的康复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