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拉科猛地停下脚步。
你收势不及,整个人撞上他的后背。
“唔——”
鼻尖撞上他后背的瞬间,酸涩的疼让你小声吸了口气。
德拉科的身体僵了一下。
然后,他松开了你的手腕。
你捂着鼻尖,刚要开口,他却转过身来。
昏暗的光线下,你依旧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勉强看到那双灰蓝色的眼睛在阴影里闪着幽微的光。
他垂眸看着你,看了很久,久到你几乎要以为时间又停滞了。
然后,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用指尖碰了碰你刚才撞到的地方,然后轻轻揉了揉那处微红的皮肤。
“……疼吗?”德拉科第一次开口,低声问道。
声音哑得厉害,像很久没有说过话,或是压抑了太多情绪后,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音节。
你摇摇头,想说“不疼”,但话到嘴边,却变成了,“德拉科?”
这句话问出口的瞬间,你意识到自己又用错了语气。
像在帷幔世界里,你问他“德拉科,发生了什么”时一样。
德拉科没有立刻回答,或许这只是你自己过不去帷幔记忆的错觉,因为他看起来并没有觉得你的语气有什么不对劲。
德拉科只是看着你。
在昏暗的光线下,他的目光像有实质的重量,沉甸甸地压在你的脸上、你的眼睛里。
他在寻找什么?确认什么?
德拉科喉结滚动了一下。
然后,你感觉到脸上一点冰凉的湿润。
你愣了一下,下意识抬手去摸——指尖触到一片湿意。
不是你的眼泪,你没有在流泪。
你抬起头,在昏暗的光线里,终于看清了德拉科的脸。
他的眼眶红了,眼角下方有一道湿漉漉的泪痕划过,在光线下折射出细微的光线。
灰蓝色的眼睛蒙着一层水光,但他死死咬着下唇,像在拼命阻止什么溃堤。
又有一滴滑落高挺的鼻梁侧翼,划过白皙的脸颊,最后滴在了你的脸上。
坠落时已经带有凉意的一滴泪,却让你觉得皮肤像是被烫到。
“德拉科……”
你轻声叫他的名字,带着心疼。
你伸出手,想擦掉他脸上的泪痕。
但他抓住了你的手,五指顺着你没有合严实的缝隙里穿插进去。
德拉科将你的手掌摊开,贴在了他自己的脸颊上。
他的皮肤微凉,泪痕也是湿润的。
他闭了闭眼,长而密的睫毛扫过你的指尖,留下一股战栗。
“……你还活着。”
他低声说,声音低到几乎听不清。
“你真的还活着。”
德拉科自己说出来的话语却像是咒语,打破了他最后的防线。
他现在比你高太多,必须俯下来才能把额头抵在你的肩上。
然后,你感觉到温热的液体浸湿了你校袍的布料。
他没有发出嚎啕大哭的声音,只是肩膀在微微颤抖,呼吸沉闷。
与之相反,他的眼泪流得很凶,温热的液体顺着你的颈窝滑下去,灼烫着你的内心。
你僵了几秒。
然后,你抬起手,轻轻环住了他的背。
像无数次做过的那样,你拍着他的背,动作轻柔而规律。
你的脸色感受着他柔软的发丝,还闻得到他发间淡淡的清香,这还是你以前推荐给他的,他竟然一直没换。
“我在这里。”你低声说,不知道是在安慰他,还是在安慰自己,“德拉科,我在这里。”
他抱你抱得更紧了。
手臂环住你的腰,力道大得像要把你嵌进身体里。
德拉科的呼吸喷在你的颈侧,湿热而急促。
你们就这样站在地窖深处昏暗的储藏室门口。
远处传来隐约的脚步声、说话声,但都被厚重的石墙隔绝。
只剩这片小小的被阴影笼罩的空间里,他压抑的哽咽和你轻柔的安抚。
你不知道德拉科怎么找到的这个地方,也没有过多探究。
你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
直到他的颤抖渐渐平息,呼吸慢慢平稳,只是额头还抵在你肩上,不肯抬头。
你轻轻摸着他的头发和后背,像抚摸一只受了惊的小动物。
“……对不起,科丝科特。”他的声音闷闷地从你肩头传来,“我……我失态了。”
你想说“没关系”,想问他“发生了什么”,想告诉他“你可以告诉我”。
但最终,你只是继续拍着他的背,轻声说:“嗯。”
因为现在的你知道,有些事,不是一句“怎么了”就能问出口的。
就像你无法完全告诉他你的经历。
设身处地的话,或许德拉科也无法告诉你,他肩膀上到底压着什么,让他连哭都要躲在这无人角落。
你们各自守着各自的秘密,在这昏暗的光线里,借着拥抱的温暖,偷来片刻的喘息。
直到走廊远处传来更清晰的脚步声,像是有学生朝这边走来。
德拉科的身体僵了一下。
他缓缓松开你,直起身。
眼睛还是红的,脸颊上泪痕未干,但他已经迅速收拾好了表情。
他又变回了那个阴郁的、拒人千里的德拉科·马尔福,只是眼底的脆弱还未完全褪去。
他抬手,用手帕粗暴地擦了擦泪水,然后看向你。
“你……”他开口,声音依旧沙哑,“什么时候回来的?”
“今天,没有多久。”你轻声回答。
他点点头,目光在你脸上停留片刻,像在确认你是否真的完好无损。
正如你对他的关心,德拉科也想关切你的生活,可是,他已经不是以前那般直来直去了。
他有很多想要问你的,可是他觉得不适合,他认为那些问题会给你添加烦恼或者麻烦。
更可况,他自己都……隐瞒了不得了的大事,然后依旧靠近你,不愿离开。
你会彻底讨厌他吧……如果知道他的任务和做过的事。
德拉科突然感到一阵恐慌,却又沉溺在你温柔的注视中,他很纠结和矛盾。
“你突然消失,”他突然说,“我……很多人都在担心你。”
“抱歉,德拉科。”
德拉科皱眉,他不是想说这个,他也不想得到你的道歉,这不对。
他还想说什么,但远处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他皱了皱眉,侧身挡在你和声音来源之间,像在为你隔绝可能的窥探。
“走吧。”他低声说,“我送你回休息室。”
你没有拒绝。
他走在你身侧,步伐放慢了许多,不再像来时那样急切。
你们沉默地穿过走廊,火炬的光将你们的影子拉长又缩短,偶尔重叠在一起,又迅速分开。
快到休息室门口时,他突然停下。
“科丝科特。”他叫你的名字。
你转头看他。
他垂着眼,侧脸流畅的骨骼线条在昏暗的火光下显得格外优美。
属于少年的青涩几乎已完全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被磨砺过的棱角。
“……谢谢。”
他低声说,声音有些被压制的哭腔,然后迅速转身,背影有些落荒而逃。
你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
那里曾经落下一滴冰凉的泪。
现在,它已经干了。
发生了什么,你感觉有些东西发生了变化,可是你不知道具体是什么。
无论是你和德拉科之间,还是你和这个“正常”的霍格沃茨之间。
你都回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