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念荷有点无语。
“你说什么东西?”
她侧过脸,淡漠得看了他一眼。
“莫不是被坊间那些闲书迷了心窍?你说的这些话,我一句也听不懂,也懒得去深究。”
“我和你讲个道理。我救这人,是我行善积德。你入不入得了宗门,我往不往苍郡,这两件事都不相干。你别想太多,我也没想什么。”
陈庚年站在门框边,沉默了一阵,脸色极其不好看。
他一路小跑回了方才的河边。
蹲在岸沿,垂头丧气,忽然低头看右手食指上那枚戒指。
“陈念荷要去苍郡,说得也是道理。五段灵根留在栖云县是浪费。只是她既已决意,说给我听又是何意?”
他把那枚戒指转了一圈。
小辈。
哪来的女人声音。
陈庚年猛地抬头,望了望苍茫天色,复又低头瞧着那枚戒指,心头霎时涌上一阵狂喜。
难不成自己这枚戒指里,真的栖着一位世外大能?
成了!
本以为是闲书读得痴了,未曾想竟真有这般奇遇。
只是这惊喜来得太突然,自己反倒生出几分不真切。
前辈,我在。
他赶忙下跪。
声音再次传来。
本座乃白玉京焚天仙人。你若肯拜我为师,奉我为主,这诸天造化、长生大道,本座唾手可得。”
陈庚年被这句过于标准的闲书开场白给整不会了。
在栖云县陈家的地摊文学里,这种桥段通常发生在主角捡到尿壶或者踩到狗屎之后。
“前辈……你真是白玉京的?白玉京是什么?”
“既然前辈这么厉害,能不能先把我的五段伪灵根改成天灵根?”
陈庚年试探性地问道。
“灵根天定,本座自有洗髓伐骨之法,但需以此地资源为引。我且问你,这是哪里?”
“南麓大陆,昭陵郡,栖云县,我所在的地方叫凤鸣乡。”
陈庚年老老实实回答。
“晚辈叫陈庚年。”
南麓大陆?
“南麓……此地可有合体大修?”
莫挽星问道。
陈庚年想了想,不知是什么东西。
“那或许是我辈闲书里才敢写的人物?”
“栖云县更小,全县修士不足百人,多是引气散修。晚辈只在话本里见过其名,现实中从未听闻有人得见。”
实则话本里也没有。
只是不愿被对方视作孤陋寡闻,才随口诌了一句,这般心思他自是不会宣之于口。
废柴少年、天降奇遇、戒指老爷爷……老奶奶,无上大能、逆天改命。
稳了。
“前辈有问,晚辈知无不言。只是……前辈当真能助我洗髓伐骨,重塑灵根?”
戒指里传来那道清冷的女声。
“略费些手脚罢了。只是此方天地法则古怪,本座需先知晓此界深浅。你且说说,这南麓大陆,修士以何为尊?”
陈庚年闻言,心中大定。
此言与闲书中所述分毫不差!
大能落难,言语间必是这般睥睨天下、视天骄如草芥的口吻。
他清了清嗓子,闲书里看来的东西在脑中重新梳理,用一种自认为极有条理的口吻,开始为这位焚天仙解说此方天地的修行之道。
据陈庚年所言,这南麓大陆的修行法门,泾渭分明,约略可分为两途。
其一为正统正道,世人称为灵修。
此道门槛奇峻,非身具三灵根以上者,绝难窥其堂奥。灵修讲究引天地灵气入体,与自身灵根相契,于丹田之内凝练本源。临阵攻伐,可凭空生浪,召火焚风,聚土为牢,手段万千,威能莫测。
灵修的神识尤为雄健,境界高深之人,一念可罩山河,洞察秋毫。
只是此道修行极缓,一步一隘,引气、筑基、金丹、元婴……每一重境界的突破,都要耗去海量资源与数十年苦功。即便如此,灵修仍是世间公认的通天正途,专属天之骄子。
说到此处,陈庚年的语气里,不由得带上几分艳羡与失落。
“另一途,便是我这等伪灵根之辈,无可奈何才踏上的末流小道了。”
他自嘲一笑,接着说道。
“此道修士,无需吐纳天地灵气,亦不能凝练本源神通。其修行之径,在于感悟天地间某些虚无缥缈的道则。譬如,晚辈曾在一本孤本残卷中见载,有专修谎言道则的,言出法随,能以假乱真;有专修咒杀道则的,可隔空取人性命;更有甚者,豢养尸傀,驱策毒虫,种种手段,诡谲难防,为正道所不齿。”
“这类修士,自身灵气稀薄,神识羸弱,故而正面争斗,远非同等境界灵修的对手。其一身本领,几乎尽系于那一门诡异道则之上。”
“正因如此,但凡家中有几分根基,或是天赋稍佳的,谁也不愿走此路径。这便是旁门,是歧途。”
陈庚年继而解说。
“只因修士并非人人皆能辟谷,且那道则修士战力低微,自保尚且不足。故而这世间,才有百工百业立足的缘由。毕竟,不是谁都能餐风饮露。五谷之香,烟火之味,仍是多数人所必需。是以有人开酒楼,设茶馆,种田织布,各谋生计,与凡人一般无二。”
“前辈,您看,晚辈说得可对?”
莫挽星闻言,感慨不少,这地方的修行与云梧判若云泥,莫非竟是天尊座下,或是周先生所辖的某方位面大陆?
“可曾听闻二者合一的修士?”
陈庚年摇头,思考片刻,还是发表了自己的意见。
“这世上哪有又想成佛又想入魔的道理?就好比县城里那醉仙楼的厨子,能掂勺就不能绣花,规矩便是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