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分，冷杉领的码头比往日要冷清许多。
深黑色的天幕下，雪花还在纷纷扬扬地落下，给码头上堆积的货物和栈桥都盖上了一层厚厚的白霜。
格里芬正蹲在一根树枝上，百无聊赖地用喙梳理着被雪打湿的蓝色羽毛。
它时不时抬起头，看一眼身边的克兰，终于还是没忍住。
“老大，我再确认一下，咱们真就坐这玩意儿去卡尔奇斯城？”
格里芬伸出翅膀，翅尖嫌弃地指了指眼前那艘最多只能装十几个人的破木船。
船身吃水很浅，甲板上还堆着几个散发着鱼腥味的木桶，怎么看怎么寒酸。
“要是靠这破船走水路，等咱们到卡尔奇斯城，估计你的孩子都出生了！
不是我说啊，这破船又慢又颠，关键还一点排场都没有！”
格里芬越说越起劲，干脆跳到了克兰的肩膀上，碎嘴扒拉个不停：
“咱们现在好歹是整个北境的老大，出门就坐这个？传出去不得让人笑掉大牙？
你看看这破船，还没小白拉的屎大颗呢！咱们干嘛不让小白送我们过去？
它那翅膀一扇，半小时就到了，多威风！”
克兰侧过头，只是瞥了它一眼：“哦？谁说我们要坐这个了？”
“啊？这里不就只有这一艘船吗？”
格里芬脸上的表情变得越发疑惑：
“不坐这个，那我们来码头干嘛？老大，你别告诉我你是想体验一下游泳的乐趣。”
克兰没理会它的贫嘴，转身朝着码头的另一侧走去。
那边被高大的铁栅栏隔开，入口处站着两排全副武装的卫兵，胸甲上统一刻着银色的冷杉树徽记。
每个卫兵都站得笔直，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周围，一股肃杀之气隔着老远都能感觉到。
这片区域属于军事管制区，寻常领民根本不许靠近。
格里芬看着那阵势，嘀咕声小了许多，它从克兰的肩膀上飞下来，跟在他身后，好奇地伸长了脖子往里看。
“老大，搞这么神秘，里面藏着什么好东西？”
克兰走到哨卡前，卫兵队长立刻上前一步，右手向上抬起，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晚上好！指挥官阁下！”
克兰回礼后，言简意赅：
“开门。”
“是！”
沉重的金属门被缓缓拉开，一条通往内部港湾的道路出现在眼前。
克兰迈步走了进去，格里芬赶紧扑腾着翅膀跟上，嘴里还在不停地念叨：
“搞得神神秘秘的，不就是个码头吗？我就不信还能变出花来……”
可绕过一个巨大的储物仓库后，它的声音戛然而止。
格里芬的鸟眼瞪得溜圆，刚刚还喋喋不休的鸟嘴忽然安静了。
在它眼前，是一个远比外面民用码头大上数倍的深水港。
港湾之中，一头钢铁铸就的黑色巨兽，正匍匐于河面之上。而它的阴影，更是足足染黑了一整片水域！
它通体由一块块厚重的钢铁铸造而成，表面涂着一层吸收光线的哑光黑漆，冰冷而坚硬。
整个船体没有传统帆船的圆润弧线，取而代之的是冷酷、充满力量感的棱角与直线。
船？那根本就不是一艘船！
那tm是一座漂浮在水面上的钢铁要塞！
雪花落在它冰冷的钢铁甲板上，瞬间就融化了，只留下一片湿痕。
“这……这是……”
格里芬的喉咙里发出干涩的咕哝声，忽然感觉自己的脑子有点不够用了。
克兰走到它身边，抬手拍了拍它僵硬的脑袋。
“介绍一下，这是冷杉领海军第一艘正式列装的重装甲炮艇，‘先驱者号’。”
克兰的语气里透着自豪，这可是完全由他亲手设计，指挥建造，最新交付下水的得意之作！
“全长五十二米，宽十三米，主体结构采用双层钢甲焊接，配备复合黑钢装甲，可以直接从正面撞烂这个时代的任何船只！”
“驾驶舱配有两枚泰坦电池作为供能，由最新改良的魔导引擎驱动，不用风帆，满载速度高达二十节！”
格里芬的脑子嗡的一声。
它下意识地跟着克兰的介绍，目光呆滞地在那座“钢铁小山”上移动。
然后，它的目光被舰首的两根又粗又长的黑色管子吸引了。
那两根管子黑洞洞的，炮口直径比它的脑袋还大，正一言不发地指向前方，透着一股毁灭性的气息。
“那是它的主炮。”克兰的声音适时响起，“两门100毫米口径的线膛重炮，有效射程十二公里，配备穿甲弹和高爆弹……”
“老大！老大！我收回我刚才说的所有话！”
格里芬在甲板上兴奋地打着滚，扯着嗓子大喊：“这玩意儿！这玩意儿比小白威风一万倍！这才是北境之主该有的坐骑啊！”
“我们开这个去？我们真的能开这个去卡尔奇斯城？”
“当然，自从建造完成，它还从没正式出航过。那么现在，就是一个不错的时机。”
克兰看着它那副狂热的样子，好笑地摇了摇头，径直走上舷梯。
甲板上，数十名身穿统一深蓝色制服的海军士兵已经列队等候。
看到克兰登船，所有人都齐刷刷地立正行礼，动作整齐划一，没有一丝多余的声音。
“欢迎登舰，指挥官！”
克兰点点头，目光扫过一张张年轻而坚毅的脸庞，最后走向船体中部的舰桥。
舰桥内部的空间并不算大，但各种复杂的仪器布满了整个操控台，几名技术军官正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最后的检查。
大副看到克兰进来，立刻上前报告：“报告指挥官，‘先驱者号’所有系统自检完毕，能源和弹药满载，随时可以启航！”
克兰走到巨大的玻璃舷窗前，看着外面被夜色笼罩的港湾。
“启航。目标，卡尔奇斯城！”
“是！”
命令被迅速传达下去，了望手登上了了望台，准备开始领航。
伴随着一阵沉重的“咔啦啦”声，巨大的船锚被缓缓绞起。
绞盘开始转动，发出沉重的“咔啦啦”声，粗大的铁链被一节节从冰冷的河水里拉扯上来，在甲板上堆成一小座黑色的山。
舰桥内部，驾驶员推动了主控台上的拉杆。
嗡——
一股低沉但极具穿透力的轰鸣，从船体最深处传来。
脚下的钢铁甲板传来轻微但持续的震动，整艘钢铁巨舰微微一震。
魔导引擎被激活，它的首次运转平稳而有力。
紧接着，遍布船身的数百盏照明灯同时亮起，驱散了周围的黑暗，在夜幕中勾勒出“先驱者号”那狰狞而巍峨的轮廓。
码头上负责守卫的士兵们，全都仰着头，呆呆地看着这头钢铁巨兽在他们面前苏醒。
在他们敬畏的注视下，“先驱者号”漆黑的船身缓缓驶离港口。
它驶出港湾，进入了主河道。
毕竟现在还是冬季，靠近岸边的区域有一些浮冰凝结，出航的船只需要调整航线避开它们。
但坚硬的舰首没有丝毫减速，直接撞上了河面凝结的薄冰。
“咔嚓——咔嚓——”
冰层被毫不费力地碾碎，发出连串清脆的碎裂声。
钢铁巨舰就这样在冰封的河面上，强行开辟出一条属于自己的黑色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