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地图缓缓铺展,嬴政站在地图前,黑色的龙袍下摆垂落在地,他的影子覆盖了半个欧亚大陆。
赵信的手指划过太平洋,停在北美洲西海岸。
“陛下,请看此处,美利坚合众国。”
他的指尖落在那片广袤的领土上,从大西洋到太平洋,从五大湖到墨西哥湾,疆域之辽阔令嬴政微微眯起眼睛。
“此国立国不过百五十年,原为英夷殖民地,后独立建国。”
赵信的声音平静,却每个字都蕴含着沉重的信息。
“其地沃野千里,矿产丰富,东西临海而南北无强邻。北接加拿大,地广人稀;南邻墨西哥,积弱不振。可谓天赐之地,无外患之虞。”
嬴政的眉头渐渐皱起。
他俯身细看,手指在美利坚的版图上移动。确实,这个国家的疆域形状极为优越。
两侧是浩瀚大洋,提供了天然屏障与无尽出海口;中部平原连绵,宜耕宜牧;北方那个名为加拿大的国家,领土虽广,但人口稀疏;南方的墨西哥更是……
“无强邻环伺,可专心内政。”
嬴政喃喃道,眼中闪过一丝锐利。
“如此地利,若再有明主……”
“已有崛起的势头。”
赵信慎重地选择着措辞。
“此国虽建国日短,但抓住了工业革命的机遇。如今其钢铁产量正快速攀升,铁路网络横贯大陆,新兴工厂如雨后春笋。更关键的是。。。。”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深邃:
“他们避开了欧陆列强间的纷争,在一片相对安宁的环境中积蓄力量。英、法、德等老牌强国正忙于在欧洲角逐、在海外争夺殖民地,而这个新兴国家却在默默壮大。依末将观察,不出数十年,此国国力或将超越欧洲诸强。”
世界第一的潜力。
这个判断像重锤砸在嬴政心头。
他横扫六合、一统天下时,以为大秦便是天下的中心,以为华夏便是文明的顶点。
即便后来知道西域有国、天竺有佛,也不过视为蛮夷番邦。但眼前这幅地图,赵信描述的格局,彻底颠覆了他的认知。
天下,原来这么大。
而华夏,并非唯一的主角。
“继续说。”
嬴政的声音低沉下来。
赵信的手指移回亚洲,点在华夏的版图上。
“再看我们。”
他的指尖从北向南移动:
“北面,俄罗斯帝国。国土横跨欧亚,虽称‘帝国’,实则内部腐朽,然其扩张野心未减,一直觊觎我东北、外蒙之地。”
“东北,朝鲜半岛,如今尚属独立王国,但日本对此地虎视眈眈。日本此国,国土狭小但维新后国力日增,其海军已初具规模,野心不容小觑。”
“西面,西藏高原之外是英属印度,英国在此殖民经营已近百年,以印度为基地,一直试图向西藏渗透。”
“西南,越南、老挝、柬埔寨,如今是法国印度支那联邦。法国以此地为跳板,其势力已延伸至我云南边境。”
“南面,缅甸已成英国殖民地;暹罗虽尚能维持独立,但在英法夹缝中艰难求生。”
赵信收回手,直起身,目光扫过地图上华夏周边密密麻麻的标注:
“陛下请看,我华夏虽地大物博,文明悠久,但四周列强环伺,无一安宁。北有俄熊窥视,东有日狼觊觎,西有英虎盘踞,南有法豹逡巡。更有甚者……”
他的声音变得冰冷:
“这些周边邦国,千百年来或向我朝贡,或与我和亲。但如今世道已变,西洋列强的坚船利炮已改变了天下秩序。一旦华夏再有衰弱之象,这些势力便会如群狼扑食,裂我疆土。即便今日看似相安无事,但十年、二十年后呢?”
嬴政沉默了。
他盯着地图,盯着华夏周边那些用朱砂标注的势力范围,英国的印度与缅甸、法国的印度支那、日本在台湾的殖民据点、俄国在远东的军事存在……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
这位两千年前的帝王,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看到了华夏身处的地缘困局。
殿内寂静无声。
只有烛火噼啪作响,在地图上投下晃动的光影。
高要和易小川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他们虽然知道历史走向,但赵信如此赤裸裸地剖析地缘政治,如此直白地展露战略野心,还是让他们内心震动。
“赵大哥……”
易小川咽了口唾沫:“你的意思是……我们不仅要统一中国,还要……吞并周边?”
赵信转过头,看向两位老乡。烛光在他脸上投下半明半暗的阴影,让他的表情显得有些莫测。
“吞并?不。”
他摇头,声音很轻,却带着铁一般的硬度:
“是收复,是整合,是重建华夏文明圈。”
他走回地图前,手指在东亚区域画了一个圈:
“你们知道吗?在后世,这片区域被称为‘东亚怪物房’。”
“怪物房?”
嬴政皱眉。
“意思就是。东亚各国,个个武力充沛,军备强大。”
赵信解释道:“日本有联合舰队,陆军常备百万;朝鲜半岛虽小,但南北对峙,屯兵百万;越南经历数十年战争,全民皆兵;台湾……不提也罢。”
他的手指重重戳在地图上:
“表面上看,这是形容东亚各国军事力量强大,随便一个国家放到欧洲都足以搅乱局势。但我一直在想,为什么?为什么东亚各国要维持如此庞大的常备军力?真的是为了互相制衡吗?”
赵信突然笑了,那笑容冰冷而锐利:
“不。他们防备的,从来不是彼此。”
他转身,看向嬴政,眼中燃烧着某种炽热的光芒:
“他们防备的,是我们。是华夏。是这个曾经统治东亚两千年,曾经万国来朝的中央帝国。”
“东亚怪物房?哼!”
赵信的声音陡然提高。
“如果这片区域真的有一个怪物,那只能是我们!只能是大秦!只能是华夏!”
他的情绪激昂起来,两千年的压抑,两千年的隐忍,在这一刻喷薄而出:
“凭什么我们要被困在这所谓的‘怪物房’里?凭什么我们要与这些弹丸小国平起平坐?凭什么我们的疆域要止步于长城,止步于云南,止步于台湾?”
赵信抓起案几上的朱笔。
他走到地图前,笔尖蘸满朱砂,然后重重落下!
笔尖从黑龙江开始,向北划去,穿过外兴安岭,将整个西伯利亚东部圈入;转向东,囊括库页岛、千岛群岛,直至白令海峡;向南,吞并朝鲜半岛、日本列岛;向西,将蒙古、新疆、西藏完全纳入;再向南,中南半岛、马来群岛、菲律宾……
一个巨大的、不规则的红色圆圈,覆盖了整个东亚、东南亚、乃至西伯利亚东部。
朱红的墨迹在羊皮纸上晕开,像血,像火。
“这才该是华夏的势力范围。”
赵信放下笔,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
“这才配得上我们五千年的文明,这才对得起我们承受的两千年苦难!”
高要和易小川倒吸一口冷气。
他们看着那个红色圆圈,比记忆中的中国版图大了三倍不止。这已经不是“统一中国”的概念了,这是要建立一个大东亚共荣圈,不,是华夏帝国!
易小川的脑海中闪过二十世纪上半叶的某些历史片段,某些疯狂的计划,某些……最终走向毁灭的道路。
他感到一阵寒意。
“好!痛快!”
嬴政猛然拍案,案几上的茶盏跳起,茶水溅出。
这位帝王两眼放光,死死盯着地图上那个红色圆圈。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胸膛起伏,那是久违的、开疆拓土的激动,是看到更广阔天地的兴奋。
“朕原以为,扫灭六国便是一生功业。”
他喃喃道,手指抚过朱红的墨迹。
“却不知天下之大,竟至于此!北有冰原,东有海岛,南有丛林,西有高原……这么多土地,这么多疆域!”
他抬起头,眼中燃烧着熊熊火焰:
“赵信,你说得对。大秦不该止步于中原,华夏不该困守于东亚。朕既归来,便要重定天下疆界,重绘世界版图!”
易小川看着嬴政兴奋的样子,心中的不安越来越强烈。
他悄悄拉了拉赵信的衣袖。
“赵大哥。”
他压低声音,眼神示意到殿外说话。
两人走到殿外廊下,凉风穿堂而过,吹散了殿内的闷热,也吹醒了易小川的理智。
“怎么了?”
赵信问。
易小川深吸一口气,组织着语言:“赵大哥,陛下如今的状态……你不觉得,有些……过于亢奋了吗?”
赵信皱眉:“陛下雄才大略,见天下版图而兴奋,有何不对?”
“不是不对,是……”
易小川犹豫了一下,最终抬起右手,手臂伸直45度抬高,手指并拢。
那个手势。
赵信瞳孔一缩,脑海中闪过小胡子的身影。
“你是担心,陛下会变成……”
易小川重重点头:“赵大哥,历史教训就在眼前。极端民族主义,盲目领土扩张,最终只会引来全世界的围攻。我们现在虽然有五十万不死军队,但若与全世界为敌……”
“你错了。”
赵信打断他。
他转过身,看着殿内摇曳的烛火,看着嬴政站在地图前的身影。
“第一,陛下不是那个人。”
赵信缓缓道。
“那个人是煽动家,是投机者,他的疯狂建立在民粹与谎言上。而陛下,是真正的帝王,是凭实力一统六合的雄主。他的野心,有根基,有节制。”
“第二,”
他看向易小川。
“我们华夏文明,与他们不同。我们最擅长的是同化,是兼容!”
易小川还想说什么,赵信抬手制止:
“小川,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但你要明白——眼下,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他的声音变得低沉而有力:
“再过十几年,那场席卷全球的大战就会爆发。那将是旧秩序的崩塌,新秩序的重建。如果我们现在不做好准备,不抓住机会,等战后格局固化,等核武器诞生……华夏将永远失去崛起的机会,将永远被困在第一岛链之内!”
他抓住易小川的肩膀:
“这是唯一的机会。错过了,我们就是民族的罪人。”
殿内,高要走了出来。这个曾经的厨子,如今的豫王,脸上带着豁出去的表情。
“赵大哥说得对。”
高要道:“我虽然是个厨子,不懂什么地缘政治,但我知道,未来的华夏,会记住我们。会记住是我们在最黑暗的时候,给了她重新崛起的机会。”
他看向易小川:
“小川,你读了那么多书,应该知道这个世界,从来都是弱肉强食。英国靠殖民成为日不落,美国靠发战争财成为霸主,俄国靠吞并邻国成为庞然大物。凭什么我们华夏就要守着仁义道德,眼睁睁看着国土被蚕食,看着资源被掠夺?”
易小川沉默了。
他看着高要,看着赵信,看着殿内兴奋的嬴政。
最终,他缓缓点头。
“我明白了。”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只是……我们要把握好度。不能疯狂,不能失去理智。”
“放心吧!”
赵信拍了拍他的肩膀。
三人回到殿内时,南宫彦正兴奋地与嬴政讨论用兵方略。
“……末将愿领一军出潼关,先取洛阳,控制中原枢要!只要中原在手,南下可定江淮,北上可慑燕赵!”
这位忠义王显然已被宏大的战略图景点燃了斗志,两千年后,他渴望在这个更广阔的棋盘上再立新功。
赵信笑了笑,走过去。
“南宫,仗有你打的。不过在此之前——”
他话锋一转。
“你的副将韩信呢?他在哪里?”
南宫彦一愣,随即道:“韩信啊,他在军营研究那些新式火器呢。前日杨秦将军演示了火炮齐射,韩信看了之后,把自己关在营帐里整整一天,说是要琢磨什么‘炮步协同’的新战术。”
赵信眼中闪过赞许的光芒。
这个世界的韩信,没有经历楚汉争霸的辉煌,没有登坛拜将的荣耀,只是作为南宫彦的副将,在封印中沉睡了两千年。但真正的将才,就像埋在沙中的金子,只要给一点机会,就会绽放光芒。
“陛下。”
赵信转向嬴政。
“韩信此人,有旷世之才。若论用兵之诡变、谋略之深远,臣以为……或可超越武安君白起。”
嬴政的眉头猛地一扬:“超越武安君?”
白起是什么人?战国四大名将之首,一生攻城七十余座,歼敌百万,从无败绩,那是真正的军神,是让六国闻其名而丧胆的存在。
赵信说韩信可超越白起……
“末将不敢妄言。”
赵信郑重道。
“但此人用兵,不拘一格,常有天马行空之想。当年若不是突遭封印,他或许能够绽放更大的光彩,如今面对全新的战争形态,臣相信,他一定能更快地适应,甚至……开创出属于这个时代的兵法体系。”
嬴政若有所思。
他记得韩信这个名字,但并未真正的关注过,只是那时大秦已定天下,再无大战,便没有给他施展的机会。
“能让爱卿如此推崇,此人必有过人之处,也罢,朕记下了。”
“陛下圣明。”
正事谈完,殿内的气氛轻松了一些。
但很快,众人又面临一个现实问题——国政。
如今嬴政麾下,武将有赵信、南宫彦、杨秦,但治理国家所需的文官体系几乎是一片空白,不像当初满朝文武人才济济。
陕西虽已控制,但民政、财政、司法、教育……千头万绪,总不能全让嬴政一个人干活吧。
“陛下。”
易小川硬着头皮道:“如今陕西各府县的官员,多是前清遗老或北洋政府委任。这些人,该如何处置?”
嬴政皱眉。
用?这些人对大秦毫无认同,随时可能生变。
不用?一时之间去哪里找那么多熟悉政务的人才?
“先用,但必须改造。”
赵信提出折中之策:“举办培训班,教授新朝法度。同时,开特科取士,不问出身,唯才是举。三个月内,完成官员更替。”
“特科?”
嬴政想起自己当年推行郡县制时,也曾想过建立更完善的选官制度。
“正是。”
易小川接话:“但如今的科举,不能再考经史子集。要考算学、格物、地理、律法、经济……要选拔的是能治理现代国家的人才。”
嬴政点头:“准。此事由你和高要负责,赵信监考。”
高要苦笑:“陛下,臣只会算账管钱……”
“那就先管好钱粮。”
嬴政不容置疑:“清查陕西田亩、户籍、税赋,建立新朝的财政度支体系。此事非你莫属。”
高要只能躬身领命,他虽然只是厨子,但好歹活了两千多年,一些见识还是有的。
接下来,众人又讨论了货币改制、律法修订、新学推行等一系列问题。每个问题都复杂无比,牵扯到两千年的时代差异与观念冲突。
嬴政听得极认真,不时发问,不时沉思,不时在纸上记录。
这位帝王正在以惊人的速度学习和适应。从冷兵器到热武器,从分封制到郡县制再到现代国家治理,从“天下”观念到全球地缘格局……
夜渐深。
烛火换了一轮又一轮。
当东方泛起鱼肚白时,这场持续了整整一夜的会议终于接近尾声。
嬴政站起身,走到殿门口。
晨风吹进来,带着秋日清晨的凛冽。远处,西安城的轮廓在晨雾中渐渐清晰,钟鼓楼的飞檐翘角若隐若现。
更远处,是秦岭苍茫的轮廓,是八百里秦川的沃野,是华夏山河的壮阔。
“赵信。”
嬴政忽然开口。
“末将在。”
“你说那个窗口期,能有多久?”
赵信略一沉吟:“依臣判断,多则十年,少则五载。欧洲的紧张局势不会永远持续,列强迟早会再次将目光投向东方。”
嬴政沉默片刻。
“五年……”
他喃喃道,然后转身,眼中闪烁着如钢铁般坚定的光芒。
“够了。五年时间,够朕整顿内部,积蓄力量,初定大局。”
他望向东方,望向那片广袤而多难的土地:
“传朕旨意——”
“三个月内,完成新军整训。”
“半年内,平定西北诸省。”
“一年内,饮马长江,定鼎中原。”
“三年内,一统天下,重振华夏。”
“然后……”
他的声音陡然提高,如惊雷破晓,如龙吟九霄:
“让列强看看——”
“什么才是真正的——”
“中央之国!”
晨光刺破云层,照亮了西安城,照亮了这座千年古都的城墙与街巷,也照亮了殿内每个人眼中燃起的、足以燎原的星火。
一个新的时代,一场新的征程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