潼关城墙上,晨雾正被初升的日头驱散。
远处地平线上,烟尘如乌云般翻滚,那是二十万军阀联军正在扎营。
赵信站在关楼最高处,身旁是韩信与杨秦。
“此战,”
“以韩信为主将,杨秦将军为副。我坐镇后方,调度粮草军械,不干预前线指挥。”
韩信猛然转头,眼中闪过难以置信的光芒。
这位被封印两千年的兵家奇才,虽然已经通过讲武堂的学习初步了解了现代战争,但毕竟从未真正指挥过大兵团作战。
他原以为,自己能做个参军、谋士,在赵信或杨秦麾下积累经验,已是陛下天恩。
“大王,末将……”
韩信的声音有些发紧。
“末将恐难当此大任。联军二十万,装备德制重炮三十六门,日式重机枪两百余挺,而我军虽众,但新式战法训练不足三月……”
“所以我给你三个月时间了吗?”
赵信打断他,目光如炬:“韩信,我没有时间让你慢慢适应,慢慢成长。大秦也没有。”
他转过身,面向韩信,一字一句:
“我相信你。相信那个在沙盘推演中,能用三万新训秦军击退杨秦五万精锐的韩信,相信那个通读西洋兵书三日,便能提出‘步炮协同’改良方案的韩信;相信那个天生就该指挥千军万马的韩信。”
韩信愣住了。
他望着赵信,望着这位两千年前便是大秦军神、如今更是深不可测的赵王。那双眼睛里没有怀疑,没有试探,只有信任与托付。
这种信任,比任何封赏都更沉重。
“联军看似强大,实则致命弱点有三。”
赵信继续分析,手指向远方敌营。
“第一,他们是联军,各部指挥不一,利益不同,配合必然生疏。”
“第二,”
他的手指移动。
“他们的装备虽好,但士兵训练不足。那些德制重炮,操作复杂,没有半年训练根本玩不转。而他们从各省调集炮兵,拼凑成军,到现在不过两月。”
“第三,”
赵信的声音陡然转冷:“他们轻敌。以为我军还是冷兵器时代的乌合之众,以为五十万秦军只是数字堆砌。这种轻敌,在战场上会要命。”
他拍了拍韩信的肩:
“你的任务,不是硬碰硬击溃二十万大军,那代价太大。你的任务是守住潼关,挫其锐气,拖到他们内部分裂,拖到他们粮草不济,拖到他们……自己崩溃。”
韩信深吸一口气,眼中最后一丝犹豫褪去,只剩下冰冷的、属于兵家的锐利光芒。
他单膝跪地,抱拳,声音斩钉截铁:
“末将韩信,必不负大王所托!潼关在,末将在!潼关破,末将亡!”
“我不要你亡。”
赵信扶起他。
“我要你赢。用最小的代价,赢下这一仗。让天下人看看,战无不胜的秦军,回来了。”
杨秦在一旁看着,心中暗自感慨。
这位原山西军阀将领,如今已完全融入秦军体系。
他亲眼见过韩信在讲武堂的表现,那种对战争本质的洞察,那种化繁为简的谋略,那种近乎本能的战场直觉。这样的人,确实不该被埋没。
“韩将军,”
杨秦也抱拳道:“杨某愿为副手,全力配合。我部四千老兵,熟悉现代火器,可作为教官分散各营,助将军如臂使指。”
韩信点头,目光再次投向远方的敌营。
晨雾散尽,敌军的布置清晰可见——重炮阵地设在五里外的高地,机枪工事沿前沿构筑,骑兵在两翼游弋,步兵方阵正在集结。
标准的、教科书式的进攻阵型。
韩信的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传令,”
他开口,声音已恢复平静,带着统帅千军的威严。
“第一师、第二师,加固正面工事,挖掘三道深壕,纵深配置机枪火力点。”
“第三师、第四师,分驻左右两翼山地,构筑隐蔽炮兵阵地。待敌正面进攻时,从侧翼轰击其步兵集群。”
“第五师为预备队,驻守关内,随时准备反击。”
“骑兵旅。”
他顿了顿:“化整为零,分为百人小队,今夜开始袭扰敌后运输线。不要求歼敌,只要求,让他们睡不好觉,吃不上饭。”
一道道命令迅速传达。
潼关内外,数十万秦军开始运转。这个沉睡了两千年的战争机器,在一位兵仙的驾驭下,缓缓苏醒。
战斗在第三天清晨打响。
联军显然已经失去了耐心,二十万大军每日消耗的粮草是个天文数字,他们拖不起。
第一轮炮击持续了整整一个时辰。
三十六门克虏伯重炮喷吐着火舌,将数百发炮弹倾泻在潼关正面阵地上。硝烟弥漫,尘土飞扬,关墙在震动中簌簌落灰。
炮击停止后,联军步兵开始冲锋。
三个师,四万余人,排成密集的散兵线,在机枪掩护下向潼关推进。他们的战术很老套,却很实用。炮兵轰,步兵冲,占领阵地,巩固战线。
如果对手是普通军阀部队,这套打法或许能奏效。
但他们的对手是秦军。
是经历了两个月现代战争训练、拥有不死之身、在韩信指挥下如臂使指的秦军。
“放近些。”
韩信站在关楼观察哨,通过电话指挥。
“放到三百步。”
敌军进入四百步。
三百五十步。
三百步!
“开火!”
关墙上,三百挺轻重机枪同时咆哮。火舌喷吐,弹幕如雨。冲在最前面的联军士兵如割麦般倒下,后面的士兵趴倒在地,寻找掩体。
但秦军的火力配置太刁钻了。
正面是机枪扫射,侧翼山地突然响起炮声。隐蔽的炮兵阵地开火了。炮弹精准地落在敌军后续梯队中,炸起一片血肉。
“装甲车!装甲车上前!”
联军指挥官嘶声呐喊。
八辆英制装甲车轰鸣着冲向前线。这种装备机枪的小型装甲车,在军阀混战中几乎是无敌的存在。
但它们刚进入深壕区域,就陷入了困境。
韩信提前挖掘的三道深壕,宽两丈,深一丈,底部还埋设了地雷。装甲车要么掉进壕沟,要么触雷瘫痪。
失去了装甲掩护的步兵,彻底暴露在火力网下。
战斗从清晨持续到正午。
联军发动了三次冲锋,每次都被击退,留下满地尸体。而秦军的伤亡……微乎其微。
不是不死之身真的无敌,而是韩信的战术太精妙,他让士兵轮换防守,让受伤的及时后撤治疗(只要头颅不被毁,伤势都能缓慢自愈),让预备队随时填补缺口。
更重要的是,他看透了联军的弱点。
“他们的炮兵和步兵脱节了。”
韩信指着沙盘,对杨秦解释。
“你看,重炮阵地在五里外,炮击时确实凶猛,但炮击结束到步兵冲锋,中间有十五分钟的间隙。这十五分钟,足够我们的士兵从防炮洞出来,进入射击位置。”
杨秦恍然大悟:“所以你让士兵挖那么多防炮洞……”
“不只是防炮洞。”
韩信的手指在沙盘上移动。
“你看这里,还有这里。我提前标定了敌军可能的集结区域。我们的炮兵不用观测,直接按坐标射击,就能打乱他们的进攻节奏。”
这就是天赋。
有些人,天生就懂得战争。给他沙盘,给他地图,给他敌我双方的数据,他就能在脑海中构建出整个战场的立体图景,预判每一步变化。
杨秦自认也是宿将,但在韩信面前,他感觉自己像个刚入门的学生。
第四天,战局开始变化。
联军的进攻明显疲软了。不是兵力不足,是士气,连续三天的猛攻,付出上万伤亡,却连潼关第一道防线都没突破。
而秦军那边,伤亡不过数百,还都是受伤居多,真正“战死”的不到百人。
更致命的是,韩信派出的骑兵袭扰队开始发挥作用。
三天里,联军后方的运输线遭到十七次袭击,损失粮车四十余辆,押运士兵伤亡过千。虽然每次袭击规模不大,但累积起来,让联军后勤开始吃紧。
第五天,联军内部出现了争吵。
有人表示炮兵支援不力,有人则表示武器装备相差太大,也有人表示在这样打下去自己的家底就打完了,还不如撤军。
第六天,一场暴雨突如其来。
泥泞的道路让联军重炮无法移动,也让后续补给更加困难。而秦军这边,韩信提前修筑了排水系统,阵地虽然潮湿,但至少能守。
第七天清晨,联军开始后撤。
不是溃败,是有序的撤退。但他们撤退时,韩信下达了全线反击的命令。
不是出关追击,那太冒险。而是用炮兵延伸射击,用骑兵不断袭扰,用心理战瓦解敌军士气。
当最后一个联军士兵消失在视野中时,潼关城墙上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赢了!赢了!”
“韩将军威武!”
“大秦万胜!”
韩信站在关楼上,看着远方渐渐散去的烟尘,脸上却没有太多喜色。
杨秦走过来,兴奋道:“韩将军,此战大捷!歼敌逾万,俘敌三千,缴获火炮十二门,机枪近百挺!而我军伤亡……不到八百!”
这个战损比,堪称奇迹。
但韩信只是点了点头,目光依然凝重:“杨将军,你发现了吗?联军的撤退……太有序了。”
杨秦一愣:“有序不好吗?说明他们还有战斗力,我们追出去反而危险。”
“问题就在这里。”
韩信缓缓道。
“一支还有战斗力、还能有序撤退的军队,为什么要撤?唯一的解释是——他们内部达成了某种妥协,或者……有了新的计划。”
他转过身,看向西安方向:
“这场胜利,只是开始。真正的硬仗,还在后面。”
西安,临时行宫。
嬴政坐在书案后,面前堆放着两摞文书。
左边是各地送来的政务简报,右边是潼关战报及国际形势分析。
赵信走进来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幕,这位曾经横扫六合的帝王,如今眉头紧锁,手指按着太阳穴,脸上是掩饰不住的疲惫。
“陛下,”
赵信躬身行礼:“潼关大捷,韩信不负所托,击退二十万联军,歼敌逾万。我军伤亡轻微,可谓完胜。”
嬴政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欣慰,但那欣慰很快被更深的疲惫取代。
“朕知道了。”
他挥了挥手,示意赵信坐下。
“战报朕已看过。韩信,确有大才。待他回朝,朕要重赏。”
赵信在对面坐下,观察着嬴政的神色:“陛下似乎……并不高兴?”
“高兴?”
嬴政苦笑一声,手指轻轻敲击着案上的文书。
“赵信,朕从来没有这么累过。”
他拿起一份报告:
“你看这个,请求拨款五万银元,从德国进口一套炼钢设备。朕问他们,为何不能自己造?他们说,华夏的钢铁工艺落后西洋百年,追不上。朕又问,那百年前西洋为何能超过我们?他们答不上来。”
又拿起另外一份奏章:
“这份是易小川呈上的《西洋政体比较研究》,洋洋洒洒三万言,论述君主立宪、共和民主之优劣。朕读了一夜,越读越困惑。为何那些洋人,能想出这么多复杂的制度?而我华夏,自秦汉以降,两千年来几乎原地踏步?”
他放下奏章,眼中是深深的困惑与……一丝焦虑:
“朕一统六国时,以为大秦的制度已是天下至善。可两千年后醒来,却发现这世界变了。变得太快,太复杂。朕要学火炮机枪,要学现代战术,要学宪政法律……有时候朕甚至觉得,这个皇位,坐得比当年征讨六国时还要累。”
赵信沉默了。
他理解嬴政的感受。一个两千年前的帝王,突然被抛入二十世纪,面对的是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那种认知冲击,那种文化震撼,那种“一切都变了”的恐慌,足以让任何人崩溃。
嬴政没有崩溃,已经在咬牙坚持,这本身就是奇迹。
“陛下,”
赵信斟酌着词句。
“这些困惑,这些疲惫,都是正常的。因为您在学习,在适应,在努力让大秦追上这个时代。”
他顿了顿,继续道:
“至于为何西洋百年间突飞猛进,而我华夏停滞不前,臣是武将,认知未必正确,但有些浅见,或许可供陛下参考。”
嬴政抬头:“说。”
“第一,工匠地位。”
赵信缓缓道:“在西洋,那些发明家、工程师,可以被封爵,可以成巨富,可以青史留名。而在华夏,工匠是匠籍,是贱业,读书人瞧不起,官员瞧不上。一个聪明的匠人发明了省力的织机,可能被士绅斥为奇技淫巧,被官府以扰乱民生为由禁止。”
“第二,文人打压。”
赵信的声音变得严肃。
“华夏两千年来,是文人的天下。‘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而读书人读的是什么?是四书五经,是圣人之言。他们鄙薄实务,轻视技艺,认为那些都是小道。一个读书人若去研究机械、研究算学,会被同窗嘲笑,会被师长斥责不务正业。”
他看向嬴政:
“陛下还记得秦弩吗?那是当年天下最精良的武器,靠的就是工匠的钻研改进。可汉以后呢?儒家当道,工匠地位一落千丈。弩还是那个弩,两千年几乎没变过。而西洋的火枪,从火绳枪到燧发枪到后膛枪,一百年改进数次。”
嬴政的眉头越皱越紧。
他突然一掌拍在案上,震得茶盏跳起:
“荒谬!”
这位帝王眼中燃起怒火:“工匠地位低下?文人打压实务?这就是我华夏两千年停滞的原因?!”
他站起身,在殿内踱步,龙袍下摆扫过青砖:
“秦弩冠绝天下,靠的是工匠!直道驰道贯通九州,靠的是工匠!郑国渠、都江堰造福万民,靠的也是工匠!没有工匠,哪来的强弓硬弩?哪来的车同轨、书同文?!”
他的声音在殿内回荡:
“朕当年重用法家,重实务,轻空谈。没想到两千年后,那些儒生……竟把华夏带到了这般境地!”
赵信心中暗叹。
秦始皇被骂了两千年暴君,但他重实务、重法治、重统一的理念,恰恰是华夏能成为文明古国的基石。
而后来独尊儒术,固然有利于思想统一,却也扼杀了创造力。
“陛下息怒。”
赵信劝道:“如今既已明悟症结所在,便可对症下药。臣建议,提高工匠地位,设立专利制度,重奖发明创造,改革科举,加入算学、格物等实用科目,派遣留学生,赴西洋学习最新科技……”
嬴政停下脚步,眼中怒火渐渐转化为坚定:
“准。全部准。赵信,这些事,你与易小川、高要商议,拟个章程上来。朕要尽快推行。”
“臣遵旨。”
午膳时分,嬴阴嫚带着宫女送来了午膳。
不是什么山珍海味,就是三碗油泼面,一大盆热气腾腾的羊汤,外加几碟小菜——凉拌黄瓜、醋溜白菜、酱萝卜。
赵信看着这简单的饭食,眉头微皱。
“嫚儿,”
他轻声问:“只有这些吗?”
虽然知道如今百废待兴,财政紧张,但嬴政毕竟是一国之君,这伙食未免过于……寒酸了。
嬴阴嫚正要解释,嬴政已经拿起筷子,夹起一筷子面条。
宽厚的扯面,浇着滚烫的菜籽油,上面铺着葱花、蒜末、辣椒面,油泼上去时“滋啦”一声,香气扑鼻。
“这面很香。”
嬴政说,语气很平静:“朕挺喜欢的。自打进西安,每天都要吃上一碗。”
说完,他低头,大口吃了起来。
吃相不优雅,甚至有些粗鲁。完全不像帝王,倒像个老兵。
赵信愣住了。
他看着嬴政,这位曾经锦衣玉食的皇帝,如今却满足于一碗简单的油泼面。这不是作秀,是真喜欢。他能看出来,嬴政吃得很香,额头上甚至冒出了细汗。
两千年的封印,似乎改变了很多,又似乎什么都没改变。
他还是那个务实、简朴、注重实际的秦始皇。
赵信不再说话,也拿起筷子,埋头吃面。
面条筋道,辣子香而不燥,羊汤醇厚。确实好吃。
嬴阴嫚在一旁,贴心地为两人盛汤,眼中满是温柔。
吃到一半,嬴政忽然放下筷子,看向赵信:
“爱卿,朕有个想法。”
“陛下请讲。”
“你方才说,西洋的发明家地位崇高,待遇优厚。”
嬴政的眼神变得深邃。
“那么……那些发明家,能不能为朕所用?”
赵信筷子一顿。
他抬头,看向嬴政。
“陛下是想……”
赵信试探着问。
“招揽。”
嬴政直言不讳。
“重金聘请,高官厚禄,只要他们愿意来大秦,朕可以给他们想要的一切,财富,地位,名望,甚至……封爵。”
赵信沉默了片刻。
他刚想开口说那些洋人恐怕不会轻易背井离乡,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因为他注意到了嬴政的目光,那种意味深长的、带着深意的目光。
半响后,赵信笑了。
“能,为何不能?”
“洋人也是人。是人,就有欲望,就有弱点。财富打动不了,就用理想,理想打动不了,就用……其他手段。”
他没明说,但意思很清楚。
如果重金聘请不来,那就威逼利诱;如果威逼利诱还不来,那就……绑过来。
非常时期,非常手段。
嬴政满意地点头,重新拿起筷子,继续吃面。
但赵信的思绪已经飞远了。
他突然想到一件事,一件他早就该做,却一直没做的事。
作为穿越者,他知道未来。知道哪些发明会改变世界,知道哪些科学家会名垂青史,知道……哪些技术,是华夏崛起的关键。
为什么不列个名单?
把那些还没成名、或者已经成名但尚未被重视的科学家、发明家,列个清单。然后请也好,绑也罢,把他们“请”到大秦来。
爱迪生已经老了,但特斯拉还在,爱因斯坦的相对论还没发表,玻尔、薛定谔、海森堡这些量子力学巨匠还年轻,冯·布劳恩还是个孩子……
还有更多。内燃机、无线电、飞机、抗生素、塑料……
这些技术,这些人才,如果能为大秦所用……
赵信的心脏剧烈跳动起来。
他猛地放下筷子,站起身:
“陛下,臣突然想到一事,需立刻与豫王、鲁王商议。先行告退。”
嬴政抬头,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但还是点头:“去吧。”
赵信快步走出殿外,对守在外面的侍卫道:
“来人!速去请豫王、鲁王,孤有要事相商!”
“喏!”
秋日的阳光洒在西安城的青石板路上,也洒在赵信眼中燃烧的火焰上。
一份名单。
一份将改变大秦、改变华夏、甚至改变世界的名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