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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多书院 > 玄幻魔法 > 风云际会:杨仪传 > 第836章 主动合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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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海海面开阔无边,商船顺着海岸线一路向南航行。盛夏的太阳毒辣刺眼,直直晒在整艘海船上,每一处角落都透着滚烫的热气。

海面不停冒出浓重的湿热雾气,层层笼罩着船体。不管是封闭的船舱还是露天甲板,都闷得像一口密不透风的蒸笼,黏腻的热气裹在身上,让人呼吸发闷,浑身燥热难受。

船越往南边走,天气就越闷热难熬。滚烫的热风裹着海水的咸腥味,吹在身上又黏又闷,怎么都甩不掉。

新生居这艘海轮的甲板,被烈日晒得滚烫。连常年跑海、习惯了各种天气的老水手,都只能躲在船舷的阴影里歇脚喘气,根本扛不住这毒辣的酷暑。

慕容莲从小在干爽的北方长大,习惯了清爽通透的气候,压根受不了南疆这种湿热天气。

她性子本就洒脱张扬,不爱守那些死板的世俗规矩。如今更是修到玄阶大圆满,是船上数一数二的高手,没人敢招惹,自然也懒得端着世家小姐的矜持体面,根本不在乎旁人的眼光。

为了凉快透气,摆脱厚重衣服的煎熬,她找船上的南方杂役换了一身南疆交州、云州本地最常见的轻便短打。

上身是宽松透气的粗布对襟小褂,刚好遮住胸口,露出一截紧致白皙的腰腹。下身搭配一条长短合适的百褶短裙,一身装束简单轻便,完美适配南疆闷热潮湿的天气,彻底甩掉了传统长裙的臃肿憋闷。

此刻的慕容莲,半点世家小姐的娇气都没有,大大方方坐在甲板最高的实木货箱上。手里拿着一把大蒲扇,不停扇动着驱散热气。

海风阵阵吹过,轻薄的衣衫随风晃动,衬得她身姿利落张扬,带着习武之人独有的随性野性,看着格外洒脱。

甲板上干活的船夫、随行的护卫,都悄悄看在眼里,心里难免觉得惊艳,忍不住暗自赞叹。

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这位慕容小姐脾气火爆、身手极强,一掌就能劈碎厚重磨盘,是实打实的顶尖高手。没人敢明目张胆多看,生怕惹她不快,招来麻烦。

众人这些隐晦的目光和小心思,慕容莲看得一清二楚,却压根没放在心上。

她这辈子活得自在坦荡,不怎么在意别人的闲言碎语和异样眼光。再说父亲慕容洛远在安东府,管不到她的一言一行,所以旁人嘴里所谓的不守规矩、伤风败俗,她完全不放在眼里,只管自己活得舒坦自在。

露天甲板酷热难耐,闷热逼人。而密闭的二层船舱却是一片压抑沉闷,两处氛围反差极大,完全是两个模样。

秃发悦婉软软靠在庄学武怀里,手里紧紧攥着精致丝帕,不停擦拭额头冒出来的细密汗珠。

她出身白山黑水的落魄部族,早年颠沛流离、吃尽苦头,好不容易才投奔安东府安定下来。如今虽说跟着庄学武日子安稳,可骨子里依旧带着底层小人物的拘谨和小心思,做事向来谨慎畏缩。

她死守着老旧的闺秀规矩,死活不肯换轻便衣服,依旧穿着版型繁琐、面料厚重的传统长裙。

之前出门如厕,她偶然看见甲板上穿着轻便、随性自在的慕容莲,心里瞬间涌上浓浓的嫉妒和不甘。

她早年受过宇文家四公子宇文然的恩惠,清楚宇文家和慕容莲的过往恩怨。

知道之前宇文家大少奶奶高玉璧,就因为私下乱传慕容莲的闲话、恶意诋毁她,最后落得宇文靖远被家主亲手打断双腿、高玉璧险些毁容的凄惨下场。这件事她一直记在心里,时不时就暗自揣测琢磨。

“学武,你看外面那位慕容大小姐,穿得也太随便了,一点规矩都不讲。”

秃发悦婉轻轻蹭着庄学武的胳膊,压低声音在他耳边嘀咕,语气满是挑剔。

“她好歹是安东府豪门世家的嫡女,本该守着名门规矩,如今穿得这么暴露,腰腹肌肤都露在外面,看着跟青楼女子没两样。”

“之前宇文家少奶奶不过随口说了几句,慕容家就仗着权势上门找茬报复。现在看来,宇文少奶奶说的也没错,这慕容莲本来就举止轻浮、不懂规矩。”

船舱密闭闷热,庄学武早就憋得心烦意乱、浑身难受。再被秃发悦婉贴身缠着,鼻尖全是汗水混着廉价脂粉的怪味,仅剩的耐心直接耗光,心里的烦躁彻底压不住了。

他伸手一把推开怀里的秃发悦婉,眉头紧紧皱起,语气生硬又不爽,直接开口呵斥:

“你不懂这边的风俗规矩,就别乱评判!什么伤风败俗、不成体统?我娘没出嫁的时候,在云州村寨里也是这么穿的!”

“我们南疆常年闷热潮湿,山里瘴气重、毒虫多,穿得清爽利落,一是为了避暑凉快,二是为了防蚊虫叮咬!难道要像你一样,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活活捂出一身痱子,才叫守规矩?”

庄学武性子直爽坦荡,有啥说啥,从来不背后算计人。

“慕容大小姐这是入乡随俗、活得坦荡通透,一点错都没有!你一个外来人,不了解南疆的风土人情,就别在背后乱嚼舌根、搬弄是非!”

“慕容家家大业大,你一个依附别人过日子的弱女子,根本没资格乱议论人家!再让我听见你胡乱嚼舌根、惹是生非,真闹出大事,我直接把你扔海里喂鱼!”

这一通直白严厉的训斥,让秃发悦婉脸色一阵青一阵白,难堪到了极点。

她眼眶瞬间红了,心里又委屈又不甘,却半点不敢表露不满,只能死死咬着嘴唇,默默咽下所有情绪。

她心里清楚,自己无依无靠,全靠庄学武撑腰,根本不敢得罪这位脾气直率的云州土司少爷,只能乖乖收敛所有小心思,再也不敢多嘴。

慕容莲修至玄阶大圆满,武道修为高深,五感远比普通人敏锐数倍。别说是隔着一层薄薄的船舱木板,就算是十丈外风吹草动、蚊虫飞鸣的细微动静,她都能精准捕捉,舱里的窃窃私语自然根本瞒不过她。

她停下扇蒲扇的手,英气的眉眼微微一挑,唇角勾起一抹带着野性的冷笑,眼底悄悄泛起一丝寒意,心里已经有了计较。

“区区秃发部的破落户,自己热得满身是汗、自顾不暇,还有闲心在背后乱编排我的闲话?”慕容莲心里暗自嘲讽,“要不是看在她是庄学武的女人、大家同坐一艘船,不好当众撕破脸的份上,我现在就下去好好教训她一顿,让她长长记性,再也不敢乱嚼舌根。”

但听完庄学武这番公正通透、明事理的维护和训斥,她眼底的寒意慢慢散去,心里反倒多了几分意外和认可。

她原本以为庄学武就是个头脑简单的南疆粗汉,不懂人情世故,如今看来,是自己小看他了。

“庄学武看着粗犷憨厚,平时看着只懂傻卖力气,没想到看人看事这么通透实在。”

慕容莲随手扯了扯被汗水打湿的领口,任由海风吹散身上的燥热,心里暗自评价。

“他虽然心思不算活络、不会算计耍心机,但是人耿直坦荡、恩怨分明,没有中原读书人那些虚伪客套和龌龊心思。算得上是堂堂正正的血性汉子,值得结交,做个江湖朋友很不错。”

海船底舱的环境比甲板和二层船舱还要憋闷压抑,空气停滞不流通,混杂着海水的腥气和旧木板受潮发霉的味道,层层萦绕在舱内,让人胸闷气短、浑身压抑,格外难受。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打破底舱的安静,厚重的木门被人一脚踹开。

慕容莲脚步铿锵、身姿飒爽地大步走进来,两手各拎着一坛封好的高粱烧酒,气场十足、利落张扬。一身轻便的南疆短打衬得她身形矫健,一举一动干脆洒脱,完全没有世家小姐的矫揉造作。

“学武兄弟,躲在这闷罐子船舱里偷懒熬热呢?正好,陪我喝两杯烈酒,解暑解闷!”

慕容莲把两坛沉甸甸的烧酒重重放在实木方桌上,动作随性不拘束。

她随即拉过一条长条板凳大大方方坐下,双腿随意岔开,姿态坦荡洒脱,满是江湖儿女的豪气。

此时庄学武正光着上身,被底舱的高温蒸得满头大汗、浑身燥热,心里烦闷得不行。一看见桌上的烈酒,他瞬间眼睛发亮,满身的燥热和烦闷一扫而空。

他是土生土长的南疆汉子,性情豪爽、素来爱喝酒,也不在乎男女之别、世俗规矩,立马快步上前,干脆利落地拍开酒坛泥封,倒满两大碗烈酒。

“还是莲姑娘通透爽快!这鬼天气热得人日夜难受,我正愁没酒解闷解暑!”

庄学武端起粗瓷大碗,和慕容莲重重碰了一下碗,清脆的碰撞声在舱内响起,随后仰头一饮而尽,喝得酣畅淋漓、无比痛快。

两人你来我往、对坐畅谈,喝酒喝得十分尽兴。

辛辣醇厚的烈酒顺着慕容莲的嘴角滑落,淌过脖颈、渗进衣襟,她半点不在意这点狼狈,随手用手背抹掉嘴角的酒渍,随性又坦荡。

席间两人有说有笑,聊安东府的市井琐事、云州的风土人情和山野趣事,气氛热闹融洽,格外舒心。

一旁的秃发悦婉独自坐在床榻边,手指不停绞着手里的丝帕,心里乱糟糟的、坐立难安。

她死死盯着相谈甚欢的两人,看着慕容莲大方张扬的模样,又看见庄学武全程专注和慕容莲喝酒闲谈、时不时看向对方的样子,心底的醋意和猜忌疯狂蔓延、压都压不住。

她偏执地觉得,慕容莲穿得随便、主动凑过来搭话,就是故意卖弄、勾引庄学武,心里的抵触和不满越来越重。

几碗烈酒下肚,醇厚的酒意慢慢涌上心头,慕容莲英气的脸颊染上一层淡淡的红晕,眉眼愈发灵动明艳。

她余光瞥见秃发悦婉坐立难安、满心嫉妒的局促模样,心里暗自冷笑,把对方那点狭隘的小心思看得明明白白。

她猛地起身,动作干脆利落,伸手一把拽过低头倒酒的秃发悦婉。

慕容莲常年习武,手臂力道紧实有力,像铁箍一样圈住秃发悦婉的肩膀,直接把对方擦了脂粉的脸颊轻轻按在自己肩头,气场强势逼人。

“秃发家的姐妹,别在旁边胡思乱想、瞎揣测了。”

慕容莲呼吸间带着浓重的酒气,声音洪亮,震得秃发悦婉耳膜嗡嗡作响。

“你和学武兄弟躲在船舱里偷偷嚼的舌根、说的那些闲话,我在甲板上听得一清二楚,半点都没漏!别以为偷偷背后议论人,就能瞒天过海!”

秃发悦婉浑身瞬间僵硬,脸色惨白,心里又慌又怕,结结巴巴地慌忙辩解:

“慕、慕容小姐……我、我没有……您误会了,真的是误会……”

“有没有,你自己心里最清楚!”慕容莲满脸不屑,轻嗤一声,又喝了一口烈酒,语气直白坦荡、毫不客气。

“之前宇文靖远那个废物、高玉璧那个蠢女人两口子的事,谁是谁非大家心里都有数。宇文靖远觊觎我多年,一直心怀不轨;高玉璧忌惮我,怕自己的少奶奶位置不稳,就到处造谣抹黑我、散播我的闲话。”

“我们慕容家好歹是安东府有头有脸的豪门,岂能任由别人随意诋毁拿捏?我爹逼着宇文家主打断宇文靖远的腿,就是想让所有人知道,我慕容家的人从来不是任人欺负、随意拿捏的软柿子!”

慕容莲抬手轻轻拍了拍秃发悦婉僵硬的脸颊,语气通俗直白、字字有力。

“你也别瞎想,别以为我和学武兄弟有什么私情。老娘的眼界高着呢。学武兄弟人耿直仗义,当个喝酒聊天的江湖兄弟再好不过,但要当相守一生的枕边人,还差得远。”

“就算老娘以后找夫君,也肯定选肚子里三缸墨水的读书人。你收起你那点争风吃醋的小心思,安安分分伺候好学武兄弟,别在背后耍小聪明、挑是非、搞小动作,听懂了没?”

这番直白坦荡、毫不避讳的话,直接把秃发悦婉震得头皮发麻、心神大乱。

她从来没见过这样不拘礼节、性子泼辣坦荡、做事光明磊落的世家小姐。

在慕容莲的实力威压和强大气场下,她大气都不敢喘,半点反驳的勇气都没有,只能像小鸡啄米一样连连点头,乖乖顺从。

“说得好!莲姑娘为人爽快、做事敞亮,最看不惯这些扭扭捏捏的小心思!那些鸡毛蒜皮的猜忌算计,最是让人心烦!”

庄学武已经喝得微醺,舌头有点发麻,但脑子依旧清醒,当即用力拍着桌子高声附和:“不说这些糟心事,咱们只管喝酒尽兴!干!”

就在两人喝酒畅谈、气氛热闹的时候,底舱的木门再次被轻轻推开,轻柔的动静瞬间打破了舱内的喧闹,让周遭安静下来。

庄家八小姐庄学琴穿着一身素雅的浅色夏衫,身姿轻盈地缓步走进舱内。

她目光淡淡扫过满地空酒坛,又看向满身酒气、随意搂着秃发悦婉说笑的慕容莲,眉头微微蹙起,眼底带着几分无奈和规劝。

“六哥,别再贪杯喝酒了。”庄学琴快步上前,直接伸手夺下庄学武手里的酒碗,语气认真劝道,“明天一早咱们就到交州港了,上岸之后还要坐小火轮,顺着赤河往西去蒙州。顶多三四天就能回云州老家,别在这个节骨眼上喝酒误事。”

她转头看向满脸通红、醉意上头的庄学武,语气又严肃了几分。

“你要是这副醉醺醺、站不稳的样子回去见父亲,肯定会惹他生气,少不了一顿严厉的家法。二哥之前就是因为路上贪杯误事、耽误生意,被父亲打得卧床半个月,吃了不少苦头,你难道也想重蹈覆辙?”

一想到“庄无凡”这三个字,再想到父亲那严苛的家法,庄学武身上大半酒意瞬间消散,就像被冰水浇头一样,脑子立马清醒了大半。

刚才还豪爽不羁、拍桌畅饮的庄学武,瞬间收敛了所有放肆的姿态,浑身猛地一激灵,醉意褪去大半。

粗犷的脸上立马露出浓浓的惶恐和忌惮,急忙从长凳上跳起来,双手合十对着庄学琴连连作揖求饶,模样反差极大、格外憨厚滑稽。

“好妹妹、我的八妹!千万别跟爹说我偷偷喝酒的事!”

庄学武压低声音,小心翼翼地恳求,一副畏手畏脚的样子。

“我马上醒酒、立马安分!要是让爹知道我在路上贪杯酗酒,肯定会拿盐水藤条抽我,到时候卧床受罪不说,我以后在家怎么抬得起头啊!”

慕容莲看着庄学武前一秒嚣张豪爽、下一秒认怂畏缩的滑稽样子,忍不住放声大笑。随后慢慢松开浑身僵硬、瑟瑟发抖的秃发悦婉,眼底满是戏谑的笑意。

“行了学武兄弟,既然怕家法、怕你爹,今天的酒局就到此为止。”

慕容莲随手把脚边的空酒坛踢到角落摆好,起身舒展了一下身子,望向窗外辽阔的海面。

语气带着几分好奇和探究:“交州港、小火轮、南疆地界……我倒要好好看看,这片传言势力错综复杂、水深得很的南疆,到底藏着多少门道。”

第二天清晨,交州港烈日当空,滚烫的日光烤得地面发烫,连青石路面都像是要被晒软。

海上吹来的咸腥热风没有半点凉意,反倒裹挟着滚滚热浪,笼罩整座码头,闷热程度丝毫不比昨夜的海上逊色。

港口人声鼎沸、车马往来不停,无数赤膊苦力扛着沉重货袋,喊着整齐雄浑的号子,在栈桥和商船之间来回奔波,满眼都是热闹鲜活的市井烟火气。

码头边搭着一处简陋的帆布凉棚,只能勉强遮住头顶的烈日,却挡不住四下蔓延的滚烫热浪。

慕容莲随意坐在低矮的木凳上,昨天穿的粗布短打被汗水浸透,紧紧贴在身上,把她常年习武练出来的紧致利落身形勾勒得格外清晰,随性飒爽的气场扑面而来。

“嘶哈——够劲!真痛快!”

慕容莲手里拿着一块切好的新鲜青芒,蘸了蘸碗里的辣椒盐,大口咬下果肉,眉眼舒展,吃得无比酣畅。

清甜酸涩的果肉混着粗盐的咸、辣椒的鲜辣,多重滋味在嘴里爆开,狠狠刺激着味蕾。

慕容莲被辣得不停倒吸凉气,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却只觉得通体舒爽、格外解压,三两口就吃完一块,紧接着又伸手去拿,吃得毫无拘束、痛快至极。

她是安东府慕容世家的嫡女,靠着父亲在新生居的大额股份,平日里在星月楼吃过无数的南方鲜果。但这种带着市井烟火气、辣椒蘸鲜果的粗犷吃法,依旧彻底俘获了她的胃口,让她格外偏爱。

秃发悦婉安静坐在一旁,拿着丝帕不停擦拭身上的汗水。

看着慕容莲毫无规矩的粗犷吃相,再看着碗里红彤彤的辣椒盐,下意识咽了口唾沫,心里满是忌惮,压根不敢尝试这种辛辣的吃法。

庄学琴和庄学武对此早就见怪不怪、习以为常。

两人是云州土司庄家出身,这种鲜果蘸辣椒盐的吃法,在滇中和南方沿海一带十分常见,是当地人夏天解暑解馋的日常吃法。

庄学武正拿着一根黄澄澄的香蕉大口啃食,刚想开口打趣慕容莲,身后突然传来一道带着惊讶的温和男声。

“八妹?六弟?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众人闻声齐齐回头,只见凉棚外站着一个身穿考究丝绸长衫、手持折扇的中年男子。

他眉眼和庄学武有几分相似,却没有南疆汉子的粗犷野性,反倒多了几分商人特有的精明圆滑。他身后跟着几名身形魁梧的护卫,还有两名抱着账本、神色严谨的账房,一行人看着规整体面、气度不凡。

“三哥?”

庄学琴缓缓站起身,拍了拍手上沾的盐粒,眼底满是意外。

来人正是庄家三公子庄学义。

庄家内部分工明确、各司其职。

大哥庄学纪是既定的家主继承人,地位尊贵,极少插手琐碎杂事。二哥庄学礼心思阴狠、手段卑劣,没被打断双腿之前,专门经营黑矿、赌场这类灰色产业,后来因为算计你和曲香兰,落得半身不遂的凄惨下场。

而庄学义,全权掌管庄家所有明面生意,客栈、酒楼、货栈、商队都由他打理,是个精明务实、擅长做生意的商人。

庄学武一见到庄学义,心里瞬间一紧,下意识缩了缩脖子,赶紧把手里剩下的半截香蕉藏到身后,生怕身上残留的淡淡酒味被心思缜密的三哥发现,招来训斥。

“你们之前不是被皇后殿下带去去安东府游历历练了吗?怎么又绕海路跑到这么热的交州来了?”

庄学义缓缓收起折扇,快步走上前。

他仔细打量了庄学琴和庄学武一番,确认两人平安无事,这才放下心来。随后他的目光落在陌生的慕容莲和秃发悦婉身上,眼底带着商人特有的审慎和探究。

“说来话长,中原出了点意外,我们只能提前结束游历,折返南疆。”庄学琴心思缜密,简单敷衍了缘由,刻意避开了新生居那边安排给她和慕容莲的任务(以本地人身份拉拢乡党,避免滇黔倒戈江南叛党),转而主动问道,“三哥常年在云州打理生意,这么热的天,怎么亲自跑来交州了?”

庄学义无奈叹气,抬手用衣袖擦了擦额头的汗水,老实说道:

“还不是为了家里的生意。这两年巴蜀、湖广那边的马帮坐地起价、抽成越来越狠,沿途山路匪患频发,路途很不太平,货物运输损耗极大。”

“我琢磨着,咱们滇南盛产的药材、玉石、珍稀皮草这些特产,要是能直接走海路运去中原,省去中间商层层抽成盘剥,利润至少能翻一倍。”

说到这里,庄学义眼底闪过一丝精明,压低声音坦白道:“我这次专门来交州,最主要的目的就是搭上新生居的人脉。”

“听说新生居最近在交州港新建了一座大型货栈,专门收购南方各类特产,统一运往安东府和京城售卖。要是能和他们签下长期合作的契约,咱们庄家以后的货物销路,就彻底不用愁了。”

慕容莲一听见“新生居”三个字,立马来了兴致,快速咽下嘴里的芒果肉,大大咧咧开口插话,语气自信十足:“你想跟新生居谈合作、签生意?那你可找对人了,这事我能帮你搞定。”

庄学义微微一愣,细细打量着眼前这位穿着随意、举止不拘小节,但气场格外强势的陌生女子,礼貌问道:“不知姑娘是哪路朋友?”

“安东府,慕容莲。”慕容莲坦然站直身子,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底气十足地说道,“新生居麾下的星月楼,有我爹一成干股,我和总部的高层都很熟。你想对接新生居的人脉、谈合作,我帮你牵线搭桥、说句话,完全没问题。”

庄学义心思通透、极会看人,瞬间就听出了慕容莲这番话的分量。

安东府慕容世家是北地胡人中的豪门,底蕴深厚、势力庞大,能持有新生居核心产业的干股,绝非普通权贵可比,绝对是能在新生居说上硬话的实权人物。

他立马收起随意的姿态,换上一脸热忱恭敬的笑容,拱手郑重作揖:“原来是慕容大小姐,失敬失敬!既然慕容小姐是八妹、六弟的朋友,那就是我们庄家的贵客。”

“交州港鱼龙混杂、局势混乱,加上天气酷热难耐,不如随我去城内的客栈落脚休整,今晚我做东设宴,好好款待各位。”

慕容莲正嫌凉棚闷热难熬、浑身黏腻,当即毫不客气,随手抓起最后一块青芒塞进嘴里,含糊应声:“行,带路就行。我正好浑身燥热难受,急需洗漱休整一番。”

一行人跟着庄学义,离开喧闹的码头,慢慢往交州城内走去。

路上,庄学义不动声色地旁敲侧击,向庄学琴打探慕容莲的身世和人脉底细。

庄学琴应答有度、分寸得当,同时心里也在暗自盘算,回到云州之后,该如何向父亲庄无凡详细汇报这一次在安东府一年多的诸多见闻。

夜幕缓缓降临,交州港白天滚烫的酷暑,终于在徐徐海风的吹拂下消散了大半。

在交州城内最豪华的日南客栈后院,摆下了一桌规格极高的接风宴,诚意十足、场面隆重。

宴席上的菜品丰盛至极,全是交州顶级的海鲜菜肴。手臂粗的锦绣龙虾对半剖开,蒜蓉香气浓郁扑鼻、勾人食欲;脸盆大的鲜活青蟹摆盘整齐,蟹黄饱满、肉质鲜甜。

还有各式各样的珍稀海贝、生鲜海味,搭配上冰镇封存的本地清甜果酒,解腻又爽口。

庄学义为了摸清慕容莲的底细、搭上新生居这条人脉,可谓倾尽心力、下足了本钱。

慕容莲洗去一身旅途风尘和黏腻汗水,换上了客栈备好的交州本地轻薄丝绸长裙。

衣料薄如蝉翼、透气顺滑,款式简约素雅、并不暴露,却完美贴合身形,把她常年习武练就的匀称挺拔、紧致流畅的身段勾勒得淋漓尽致。

她大大咧咧坐在主客位上,一只脚随意踩在紫檀木圆凳上,抬手抓起一只硕大蟹腿,直接用牙齿咬开坚硬蟹壳,细细吸吮里面鲜甜细嫩的蟹肉,吃得坦荡随性、满嘴留香,半点没有世家小姐的矜持和做作。

庄学义坐在对面,手里端着精致的夜光酒杯,脸上一直挂着圆滑热忱的客套笑容。

他浅浅抿了一口清甜果酒,看似随口闲谈,实则暗藏试探。

“慕容小姐,不知这交州海鲜合不合你的胃口?我听八妹说,你们各位从中原远道南下而来。安东府远在北方,想来慕容小姐对新生居星月楼十分熟悉,可见慕容世家在北地的权势地位,定然非同一般。”

他这番话看似恭维,实则是想试探慕容莲和新生居核心高层的关系深浅,摸清她的真实身份分量和人脉权限。

慕容莲随口吐出细碎的蟹壳,拿过丫鬟递来的湿巾,胡乱擦了擦嘴角的油渍。

她看着粗犷直白,却毕竟是作为接班人培养的豪门贵女,又在新生居历练多年,深谙人情世故,一眼就看穿了庄学义这个商人的小心思和试探意图。

“行了庄三公子,咱们都是爽快人,没必要拐弯抹角、互相试探。”

慕容莲端起海碗大的果酒碗,咕咚咕咚灌下大半碗,豪气地一抹嘴,直白说道。

“我不跟你兜圈子、藏底细。我爹是慕容洛,安东府慕容家的家主,也是新生居的原始股东。”

“我这次跟着学琴妹子南下,根本不是游山玩水,是带着新生居总部的吩咐,专门来滇黔一带,打算和你们云州小滇王、也就是你大哥庄学纪,谈谈滇黔地区的贸易合作。”

这话一出,庄学义端着酒杯的手猛地一颤,几滴果酒洒在名贵的丝绸长衫上,他却浑然不觉。

他瞪大双眼,震惊地看着眼前看似随性粗犷的女子,心里掀起滔天巨浪。北地顶级豪门嫡女、新生居总部特派代表!这层身份的分量,远比他预想的厚重十倍不止!

庄学义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底的狂喜和震惊,连忙放下酒杯,起身郑重拱手行礼,态度愈发恭敬谦卑:“原来是慕容大小姐亲自南下!学义眼拙、先前怠慢,还望大小姐多多包涵!”

“坐下说话就行,不用搞这些虚头巴脑的客套。”慕容莲随意摆手让他落座,语气干脆利落,“我知道你掌管着庄家所有明面上的生意,你这次专门来交州,到底有什么合作规划、真实想法,直接说实话就好。”

庄学义依言坐下,脸上的笑容愈发真诚,坦诚道出了所有谋划。

“不瞒慕容大小姐,我这次来交州,是受了云州供销社白月秋掌柜的指点。我们滇黔一带山路崎岖、交通闭塞,本地盛产的名贵药材、玉石原石、珍稀皮草,只能靠老式马帮长途贩运,一路上损耗极大,大半利润都被沿途中间商层层盘剥、搜刮干净。”

“白掌柜提点我,让我来交州对接新生居供销社的伍世濂掌柜,只要能借用新生居的船队和全国供销社网络,我们庄家的货物就能直达安东府和京城,利润空间非常可观。”

“等等,你说你要对接的是谁?”慕容莲抬手打断他,眉眼微微一挑。

“交州新生居供销社总负责人,伍世濂伍掌柜。”

庄学义心里一紧,小心翼翼地回话,不知道自己哪里说错了。

“哈哈哈哈!这也太巧了!”慕容莲突然放声大笑,笑声洪亮,震得桌上杯盏微微晃动,她拍着大腿戏谑道,“你这运气是真的好!伍世濂他娘是我姑姑,正是我家亲表兄!”

“他能调来交州当供销社掌柜,还是我爹当年在新生居总部会议上亲自举荐的!”

庄学义瞬间彻底愣住,愣了好一会儿,脸上瞬间炸开压抑不住的狂喜,心里只剩满心庆幸。

这简直是瞌睡送枕头、天降良机,自己苦苦寻找的人脉,居然就这么送到了眼前。

慕容莲缓缓起身,走到庄学义身边,重重一掌拍在他的肩头,力道十足,震得他半边身子发麻。

“这事彻底包在我身上!明天一早,我亲自带你上门拜访伍世濂!”

“云州路途偏远,又一直没有电台通讯,这两天我留在交州,以新生居股东代表的身份,全程对接协调你们庄家和交州供销社的合作。只要你们报价公道、货品质量不出问题,新生居的船队,随便你们装货发货!”

“慕容大小姐真是女中豪杰!学义敬你一杯!”

庄学义激动得满脸通红、心绪难平,端起酒杯仰头一饮而尽。

此刻在他眼里,豪爽靠谱的慕容莲,就是能给庄家带来无尽商机和财富的活财神。

庄学琴安静坐在一旁,淡然吃着饭菜,将全程对话尽收眼底。

看着慕容莲仅凭几句话,就折服了精明圆滑的三哥,顺势打通了庄家和新生居的核心贸易通道,她心里没有半点抵触,反倒对这位看似粗犷、实则心思通透、能力极强的姐姐,生出了真切的敬佩。

交州的夜色越来越深,晚风温柔拂面,这场宾主尽欢的酒局缓缓落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