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场晚宴氛围热闹融洽,主座之上的庄学义和慕容莲把酒言欢、相谈甚欢,气氛十分和睦。宴席的偏僻角落,却静静坐着一个格格不入的年轻身影。
他全程低头默默吃饭,看着安分守己、规规矩矩,一双眼睛却时不时悄悄抬起来,频繁望向喧闹的主位。他满心注意力都落在慕容莲身上,根本无心享用桌上的酒菜。
此人便是庄文学,庄家大房嫡长孙,也是现任家主庄学纪与正室夫人刀玉筱的独子,是庄家早已敲定的下一代继承人。
庄文学今年刚满十九岁,正值血气方刚、情窦初开的少年阶段,心思细腻敏感,极易对出众的人心生好感。
此番他跟随三叔庄学义远赴交州,一是走出滇黔封闭的环境,开阔眼界、历练自身心性,积攒外出处世的阅历。二则是跟随长辈学习商事打理、人情往来,为日后接手家族基业提前铺垫。
就在这次远行之前,他刚跟随父亲前往理州,正式登门拜见了家族自幼为他定下的未婚妻,也就是理州土司召家家主召铁山的小女儿,召化宁。
那次正式会面,让庄文学心底积攒了满满的落差与失望,久久无法释怀。召化宁虽出身南疆顶级望族,两家长年联姻、门当户对,家世底蕴无可挑剔,但自身条件着实普通。
她即便自幼长在召家大宅、锦衣玉食,但皮肤黝黑,五官平淡无奇。气质也和村寨里普通的夷家女子别无二致。
更让庄文学难以接受的是,召化宁身为土司嫡女,性格木讷拘谨、沉默寡言,待人接物呆板被动,平日里常常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这和他自幼憧憬的红袖添香、温婉灵动、知书达理的大家闺秀模样截然不同,彻底打碎了他对未来妻子的所有美好期许。
可此刻,看着主座上从容肆意的慕容莲,庄文学的心跳瞬间不受控制地疯狂加速。
慕容莲没有半分世家女子的矫揉造作,吃肉饮酒随性坦荡,一举一动利落张扬,周身萦绕着成熟女子独有的野性气场与飒爽风韵,鲜活又有魄力。
在庄文学眼中,这才是真正鲜活动人、气场十足的女子。
即便慕容莲比他年长四五岁,这份年龄差距也丝毫没有让他心生退却。
相反,对方身上独有的成熟气场、豪迈风范,深深勾起了他的好奇与征服欲,让他看得心神恍惚、心绪躁动。
夜色渐深,整场宴席缓缓落幕散去。
庄学义忙着连夜外出对接人脉,敲定次日拜访交州主事伍世濂的各项细节。连日奔波的慕容莲也身心疲惫,早早返回客房歇息休整。
趁着庭院宾客散尽、四下无人的空档,心思活络的庄文学悄悄离席,轻手轻脚溜进了八姑庄学琴的居所。二人虽是姑侄名分,但年岁相差极小,庄学琴是家主庄无凡最小的女儿,只比这位大侄子年长一岁多,平日里相处没有太多森严的长辈隔阂,关系还算亲近。
“八姑,这么晚了还没歇息呢?”
庄文学收敛了心底的躁动杂念,装出一副乖巧懂事的晚辈模样,缓步凑到正在整理出行行囊的庄学琴身边,柔声开口打招呼。
“是文学啊。夜深了早些回去休息,明日一早还要早起赶路去码头,别熬夜耗损精神。”
庄学琴性格温柔和善,待人宽厚,对这位年纪相仿的大侄子一向格外包容,说话满是温和的叮嘱。
庄文学略显局促地搓了搓手心,压下心底的好奇与悸动,故作随意地试探发问:
“八姑,那位慕容姐姐到底是什么来头?我看三叔素来沉稳持重、待人有度,极少对人这般恭敬,今日对她却格外客气敬重,实在有些反常。”
庄学琴没有多想,只当是年轻人单纯好奇外界人物,便随口如实解答:
“她是安东府慕容世家的嫡长女,也是家主慕容洛捧在手心的掌上明珠。别看她性格大大咧咧、随性洒脱,不拘世俗小节,她的本事和地位在同辈人中可都极为出众。”
“她本就是慕容家敲定的接班人,她爹手里还握着新生居的干股,权势财力兼备。这次来南方,便是代表新生居总部,专程和我们庄家洽谈长期合作的。”
听完这番详细介绍,庄文学瞬间两眼发亮,心底的爱慕与向往愈发浓烈。
飒爽豪迈、气场出众,兼具才情魄力,又出身顶级世家、身负财力人脉,这般女子完美契合他心中理想伴侣的所有标准。
他按捺不住心底的悸动,压低声音继续追问:“那……慕容姐姐如今可曾婚配?有没有早早定下婚约?”
这句突兀的问话让庄学琴微微一愣,带着几分诧异和好笑打量了他一眼,疑惑问道:
“这我倒是从未听说。你看她这般洒脱不羁、随心自在的性子,自然是不受世俗婚嫁规矩束缚的。想来也还是云英未嫁。你好好的,突然打听人家姑娘的婚事做什么?”
“没……没什么,我就是随口问问,单纯好奇罢了。”
庄文学被当场戳中心思,瞬间心头心虚、脸颊发烫,慌忙摆手掩饰,不敢多做停留,匆匆躬身告辞后快步离开了院落。
他刚走出院落回廊,还没来得及平复纷乱的心绪,就迎面撞见了缓步走来的秃发悦婉。
庄文学心里十分清楚,眼前这个这位高挑女子是六叔庄学武的未婚妻,为人精明通透、不好招惹。
他不想与其多做纠缠,正准备侧身绕道离开,却被眼尖的秃发悦婉直接出声拦住了去路。
“文学少爷,先留步,六爷让我给你带几句话。”
秃发悦婉双手抱胸,姿态慵懒随性,看着眼前这个心思全然写在脸上的青涩少年。
原来晚间宴席上,有三哥庄学义在场坐镇管束,庄学武全程收敛心性、不敢贪杯,始终保持清醒。
他虽是庄家不受重视的边缘庶子,常年混迹市井,却练就了基本的察言观色本事,早就精准捕捉到了大侄子凝望慕容莲时那毫不掩饰的痴迷眼神。
他深知庄文学年轻气盛、心性浮躁,怕他不知天高地厚,贸然招惹身份实力悬殊的慕容莲,最终闯出无法收场的大祸,便特意让秃发悦婉前来敲打警示一番。
听闻是六叔特意传话,庄文学心头瞬间一紧,连忙收敛所有散漫心思,正色恭敬问道:
“六叔有什么吩咐,还请悦婉姐姐直说。”
秃发悦婉撇了撇嘴,将庄学武的叮嘱原原本本转述出来,语气直白通透:
“六爷说,慕容大小姐看似随和不拘小节,实则是实打实的玄阶大圆满顶尖高手,更是慕容世家未来的掌权人、新生居核心股东。”
“她眼界极高、身份尊贵,寻常人根本入不了她的眼,定然不会轻易外嫁旁人。而且,她这种性情飒爽、杀伐果断的女中豪杰,向来不喜粗鲁莽撞、只会舞刀弄枪的莽汉,反倒偏爱满腹经纶、温文尔雅的斯文读书人。”
“六爷让我劝你,别只看两眼就乱了心神、心生执念,早点回去安分歇息,切莫胡思乱想、自讨没趣。”
这番叮嘱本意是敲打警示庄文学,让他清醒认清自己与慕容莲之间天差地别的身份、实力和眼界差距,趁早知难而退、断绝不切实际的念想。
可同样的话语,落在满心执念的庄文学耳中,却被他彻底曲解,完全变了一番味道。
“玄阶大圆满高手又如何?实力再强,终究只是一介女子。”庄文学在心底暗自底气十足地盘算,“我可是庄家嫡长孙,是未来执掌整个云州庄家的下一任,身份地位丝毫不逊色于她。更何况,她偏偏偏爱斯文读书人?”
他低头打量着自己一身整洁素雅的儒衫,又抬手摸了摸自己白净俊秀、从未沾染风霜的脸庞。
他自幼厌恶打打杀杀、习武练力,素来偏爱诗词歌赋、经卷典籍,常年潜心读书修身,涵养书卷气质,在一众粗犷尚武的庄家子弟中,向来自诩风流儒雅的正统才子。
“偏爱斯文人……这说的不就是我吗?”
庄文学眼底瞬间燃起明亮的光彩,心底的爱慕与执念不仅没有被浇灭,反而燃烧得愈发炽热旺盛。
他挺直腰背,收敛了所有局促青涩的姿态,对着秃发悦婉露出一抹胸有成竹的自信笑容,从容开口:
“多谢六叔费心提醒,我心里都有数,自有分寸。”
看着他步履轻快、满心亢奋离去的背影,秃发悦婉无奈地翻了个白眼,低声无奈嘟囔了一句:
“这小子,怕是读书读傻了,完全听不懂好赖话。”说完便转身回了房间,不再多管这份闲事。
交州的清晨没有半分清凉惬意,热带地域独有的闷热潮湿笼罩整座城池。
空气中混杂着海水浓郁的咸腥气息,厚重凝滞、密不透风,破晓之后便褪去了仅有的微凉,闷热感扑面而来,让人呼吸沉闷、浑身黏腻。
慕容莲向来行事雷厉风行、干脆利落,昨晚既然已经应允庄学义的合作对接事宜,次日一早便准时在客栈大堂召集所有人集合,准备前往供销社洽谈正事。
为了适配交州酷暑闷热的特殊气候,摆脱厚重衣物的束缚、方便行动,她还是一身本地女子的日常装束。
上身是简约紧身的露脐短打,透气清爽;下身搭配一条刚过膝盖的短裙,利落轻便,衬得她常年习武、紧实匀称、充满力量感的双腿线条格外利落。
这身穿搭在礼教森严、思想保守的中原世人眼中难免显得出格,可穿在随性坦荡的慕容莲身上,却尽显洒脱肆意、野性张扬的独特气场,毫无违和之感。
反观一心想要博取佳人好感、刻意表现自己的庄文学,为了在慕容莲面前牢牢立住“温雅斯文才子”的人设,大清早便精心打理装扮。
他换上了一身面料华贵的月白丝绸长衫,头戴儒雅方巾,手中握着一把洒金折扇,时不时轻轻摇晃,刻意附庸风雅,只为在慕容莲面前展现自己的书卷气质。
慕容莲抬眼瞥见他这身不合时宜的累赘装扮,眉头瞬间紧紧拧起,心底满是无语与不耐,只觉得荒唐又笨拙。
交州地处热带,清晨的气温便飙升至三十多度,燥热难耐,空气里流动的全是滚烫的热气。在这种酷暑天气里穿着厚重不透气的丝绸长衫,完全是自讨苦吃、本末倒置。
她懒得多余点评,直接翻了个白眼,连半分多余的目光都不愿施舍给对方,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在队伍最前方,直奔码头商圈。
庄文学满心欢喜,本想快步上前搭话攀谈、展露自身才情,可刚跟着队伍走出两条街巷,身上精致厚重的月白儒衫就被浑身的汗水彻底浸透,紧紧黏在后背与肩头,闷热又憋闷,格外难受。
他手中的折扇不停摇晃,扇出来的也全是滚烫的热风,短短片刻,他就满头大汗,汗水浸湿前胸后背,直接将绸衫黏在身上,模样狼狈不堪,哪里还有半分风流倜傥的儒雅才子模样。
交州港的新生居供销社坐落于码头最繁华的地段,整体占地面积广阔,门前车马络绎不绝、人流川流不息,是整座港口最热闹的地方。
慕容莲带着庄家一行人径直迈入大门,正在柜台后低头拨弄算盘、核对账目得伍世濂闻声立刻抬首看来。
伍世濂是三十出头的资深商人,身形微胖,眉眼精明世故,唇上留着两撇标志性的八字胡,浑身透着久经商海的圆滑老练。
他先是微微一怔,目光短暂停留在慕容莲随性大胆的穿搭上,眼角微微抽搐,心底暗自唏嘘。
作为慕容洛的亲外甥,他自然认得这位身份尊贵的表妹,清楚她是慕容世家未来的继承人,只是这般不拘世俗的打扮,和世人印象中端庄矜贵的世家贵女形象相去甚远。
但伍世濂常年混迹商界、阅人无数,自然懂得分寸,转瞬便压下心底的异样,收敛所有神色,满脸堆笑地快步上前恭敬迎接:
“哎哟,这不是大小姐吗!是什么风把您专程吹到交州来了?快快快,里边请,落座歇息!”
“少来这些客套废话,伍家表哥,我这次过来,是专程给你带大买卖来了。”
慕容莲丝毫不讲繁文缛节,径直跨步走进内堂,大马金刀落座在太师椅上,气场从容强势。
她随即侧身介绍道:“这位是云州小滇王庄家的三公子,庄学义。他们庄家有意借助咱们新生居的赤河水道与交州海港,把滇黔腹地的药材、玉石、珍稀皮草等特产,通过海路大批量销往中原各地,打通南北商贸通路。”
听闻是横跨两地的大宗贸易合作,伍世濂眼底瞬间亮起精光,敏锐的商人直觉让他立刻嗅到了丰厚的利润空间。
他连忙收敛笑意,郑重上前对着庄学义拱手作揖,礼数周全:
“原来是庄三爷!久仰大名,失敬失敬!今日能与云州的‘小滇王’合作,实属我们新生居的荣幸!”
庄学义不敢托大,连忙躬身恭敬还礼,随后小心翼翼从怀中取出一封火漆密封的信件,双手郑重递出:
“伍掌柜太过客气了。这是云州供销社白月秋白掌柜的亲笔信。”
“我们在云州之时,就已经和白掌柜商议好了初步的合作章程,只是云州地处滇黔偏远山区,没有电台可以联络安东府总部,白掌柜便特意嘱咐我前来交州拜访您,对接后续事宜。”
“白月秋?”
伍世濂闻言接过信件,心中瞬间安定大半。
白月秋是新生居供销社系统内公认的精明强干之人,能力出众、办事稳妥。也正因如此,她才会被巴蜀总办孙崇义举荐,前往云州打理新生居唯一一处扎根滇黔山区的供销社。
既然她已经敲定了初步合作方案,那这笔大宗买卖基本就是板上钉钉、稳操胜券了。
他抬手拆开火漆封口,一目十行地快速浏览信上内容。越往下看,脸上的笑容就越发浓郁。
白月秋心思缜密、考虑周全,在信中把庄家的家族底细、各类货物品类、供需数量、预期利润分成,甚至连交州供销社的抽成比例都提前预留妥当、罗列清晰。
这哪里是初次洽谈合作,分明是把筹备完善的生意直接送到了他的手上。
“好!太好了!白掌柜当真堪称女中财神、心思缜密,这套方案做得滴水不漏、面面俱到!”伍世濂一拍大腿,难掩兴奋地说道,“庄三爷,大小姐,二位暂且稍坐歇息。这般横跨南北的大宗生意事关重大,我必须第一时间向安东府总部汇报请示。”
说罢,伍世濂转头朝着门外高声喊话:“顺子!立刻去电报室,把白掌柜这封信件的内容一字不落、加急拍发给安东府总部!不得延误!”
庄学义站在一旁,亲眼见证这般高效的办事手段,心中暗暗心生敬佩、暗自咋舌。
云州到安东府相隔万里之遥,若是依靠快马、快船传递消息,一来一回起码需要两三个月的时间,耗时耗力。可新生居仅凭一台电报,便能在瞬息之间传递万里讯息,效率堪称恐怖。
而站在一旁,热得满头大汗、不停奋力摇着折扇降温的庄文学,看着慕容莲从容淡定、掌控全局的豪门贵女姿态,眼中的痴迷与倾慕不仅没有因为酷暑烦闷消退,反而变得愈发浓烈狂热。
一行人就这般待在新生居供销社的接待室里,从日上三竿一直等候到夕阳西下、日薄西山。
等候的这段时间里,伍世濂待人周到殷勤,接连让人送来数轮茶水点心,中午还特意安排了一桌丰盛精致的午宴招待众人。
但庄学义和慕容莲二人都心系总部批复结果,始终有些心不在焉,目光频频望向门外,静静等候消息。
唯独庄文学全程无所事事,一心只想贴近慕容莲讨好对方。
他像个甩不开的影子,一会儿凑到慕容莲身边轻声询问她是否口渴,一会儿又关切询问她是否饥饿,还故作学识渊博,煞有介事地和她探讨交州的风土人情、诗词典故,刻意展现自己的才情。
慕容莲被他纠缠得心烦意乱,若不是看在庄学义的情面、顾及双方合作大局,她早就出手把这个油头粉面、自作多情的小子赶出去了。
她只能强压心底的不耐,板着一张冷脸,只用“嗯”“哦”“不知道”这类简短的话语敷衍应付。可庄文学完全察觉不到她的冷淡与厌烦,反而自作聪明地将这份疏离当成是美人的矜持娇羞,愈发殷勤主动、喋喋不休。
就在接待室的气氛愈发尴尬、压抑之时,一名伙计满头大汗、脚步匆匆地从外面冲了进来,手中高高举着一张电报纸,高声呼喊:“掌柜的!大小姐!总部那边回电了!”
“快拿过来!”
伍世濂瞬间精神一振,一个箭步快步冲上前,从伙计手中抢过电报纸,连忙凑到光亮处仔细查看。
仅仅扫视一眼,伍世濂的瞳孔便骤然收缩,满脸震惊。
他反复揉了揉眼睛确认无误,才倒吸一口凉气,双手微微颤抖着将电报纸递向慕容莲,连说话的声调都变了:“大小姐……您快看,是……是梁总管亲自批复的电报!”
“梁总管亲自回电?”
慕容莲见状也微微一怔,心生意外。
二人口中的梁总管,便是如今坐镇安东府、全权代为掌管新生居所有日常事务的太后梁淑仪。此番两地大宗贸易,竟惊动这位身份尊贵的顶尖大人物亲自过问批复,足见总部对此次合作的重视。
她伸手接过电报纸,纸上的电文字迹简洁凝练、字字清晰。
电文内容如下:“准。全盘依白月秋方案执行。予庄家七折运费优惠,以示诚意。另,着慕容莲随庄家赴云州,实地考察,详谈合作,必要时可便宜行事。梁淑仪。”
短短数行文字,却蕴含着极大的信息量,直接敲定了双方的合作大局。
庄学义凑上前看完电文内容,激动得浑身微微发颤。
新生居总部那边全盘认可了合作方案,还特意给出七折的运费优惠,这简直是天降良机。单单这三成的运费减免,一年下来就能为庄家省下上万两白银,极大减轻家族商事压力。
更重要的是,这份特殊优待,代表着新生居及其背后大人物对庄家的认可与善意,对庄家未来的发展有着不可估量的价值。
“太好了!真是太好了!”庄学义激动得面色通红,紧紧握住伍世濂的手不停摇晃,满心感激,“多谢伍掌柜成全!多谢新生居鼎力扶持!我庄家上下必定铭记这份恩情,竭诚合作、不负信任!”
伍世濂也是满面笑意、心情大好,这笔轰动南北的大宗贸易顺利落地,他作为交州供销社的负责人,必定功劳卓着,后续的奖励与晋升自然不在话下。
庄学义稍稍平复激动的心情,立刻做出后续安排。
他转头看向身旁的庄文学,郑重吩咐道:
“文学,你即刻带着这份电文,随同你六叔、八姑一行人乘船先行返回云州,将这个大好消息禀报给你祖父与你父亲,让家里提前做好对接准备。”
“你三叔我留在交州,与伍掌柜协调后续的货物接驳、水路运输等具体事宜。必要时,我会亲自乘船前往安东府,当面与梁总管敲定所有合作细节。”
“是,三叔!侄儿遵命!”
庄文学高声应声,态度恭敬端正,眼神却不受控制地悄悄瞟向一旁的慕容莲,心底满是期待。
慕容莲从容将电报纸折叠妥当,递给庄文学,对着庄学义淡淡开口:
“电报指令明确,让我跟随你们一行人前往云州实地考察。正好,我也想亲眼见识一番传闻中神秘壮阔的南疆风光,顺便看看云州供销社那位‘蜀中一枝花’的白月秋白掌柜到底是何等风华绝代、美貌倾城。”
庄文学闻言瞬间心中狂喜,喜不自胜。这意味着接下来的路途之中,他能全程跟随、贴身陪伴慕容莲,拥有大把独处相处、展现自我的机会。
众人的行程安排就此彻底敲定。
庄学武此番返乡,一来是时隔两年归家探望父亲庄无凡,尽一份为人子的孝心;二来也是最核心的目的,便是回乡与秃发悦婉完婚,敲定二人的婚事。
他是白夷村寨头人之女与小滇王庄无凡所生的庶子,性格憨厚耿直、不善权谋算计,在人人精于算计的庄家,一直处境尴尬、不受重视。但他终究是庄家血脉,如今带着未婚妻回乡成婚,父亲必定会划分一份产业给他安家立业,也能给秃发悦婉一个名正言顺的名分和安稳归宿。
而庄学琴作为庄无凡最疼爱的小女儿,离家闯荡近两年,日夜思念故土亲人,早已归心似箭,满心期盼着早日回家看望老父亲。
次日清晨,天色微亮,一行人便在伍世濂的亲自陪同下,登上了朝廷与新生居联合运营的赤河水运衙门小火轮。
这艘船只体量不算大,但船身通体由钢板铸就,坚固稳妥,船尾巨大的明轮依靠蒸汽动力缓缓转动,推着船体逆流而上,航行速度远超普通木质帆船,赶路效率极高。
站在开阔的甲板上,看着两岸青山绿水飞速向后倒退,庄文学只觉得意气风发、心境开阔,仿佛整片天地都尽在掌控。
他再次快步凑到慕容莲身边,轻轻摇动手中折扇,摇头晃脑地吟诵起前朝文人描写赤河壮阔风光的诗句,一心想要凭借才情吸引佳人注意。
慕容莲慵懒倚靠在船舷边,任由微凉的江风吹拂散开额前的碎发,目光悠远地望向远处连绵起伏的青山,全然无视了身旁聒噪的人影。
此刻她满心思虑的,都是此次云州之行的任务,盘算着如何考察当地商路、风土人情,如何为新生居和社长处理更多有价值的事务。
至于一旁自作多情、刻意卖弄的庄家大少,根本入不了她的眼,连让她多看一眼的资格都没有。
小火轮一路逆流而上,江面之上江风猎猎,吹得船头的旗帜烈烈作响,声势浩荡。
庄文学彻底将这趟旅途当成了博取佳人好感的绝佳舞台,几乎寸步不离地黏在慕容莲身边。他一会儿指着远处的山峦,编造仙人弈棋的传奇典故;一会儿又指着江中的嶙峋礁石,诉说望夫石的凄美爱情传说。
讲完典故趣事,他便开始摇头晃脑吟诵各类风月诗句,神色自得,满脸都写着渴求夸赞的模样,刻意彰显自己的文人底蕴。
这般没完没了的聒噪纠缠,很快耗尽了慕容莲所有的耐心。
当庄文学第三次用“所谓伊人,在水一方”打断她的沉思时,她终于忍无可忍。
她骤然转身,一双眼眸明亮锐利、气场十足,直直看向身前的庄文学。
凌厉的目光看得庄文学心底一阵发慌,嘴边未说完的诗句瞬间卡在喉咙里,再也吐不出来。
“庄公子。”慕容莲的声音清冷干脆,淡淡发问,“你觉得,什么样的人才算得上斯文人?”
“啊?”
庄文学骤然愣住,全然没料到她会突然问出这个问题。
他下意识抬手摇了摇折扇,挺直腰背故作从容,侃侃而谈:“自然是知书达理、写诗作赋、博览群书、通晓古今事理之人。”
“错。”
慕容莲毫不留情,当场冷声打断了他的片面说辞。
她接着从随身的皮质小包中,取出几本纸页微微卷边、反复翻阅过的小册子,抬手“啪”的一声,稳稳拍在了庄文学的胸口。
“把这些书认真看完。好好学学,什么是真正的斯文,什么是经世致用的真学问!”
慕容莲的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和烦躁:
“只会吟风弄月、空谈诗赋的,不过是迂腐酸儒罢了。在安东府,我见过的这类人没有一万也有八千,看似满腹经纶,实则百无一用,根本做不出半点实事!”
这番直白犀利的话语,如同响亮的耳光,狠狠打醒了自我陶醉的庄文学。
他从小到大素来被旁人夸赞聪慧有才,从未受过这般直白的羞辱与否定,尤其还是在自己倾心爱慕的女子面前。
庄文学脸颊瞬间涨得通红,宛若猪肝之色,双手紧紧攥着几本小册子,指尖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又羞又怒。
“这女人!竟敢如此当众羞辱我!”庄文学心底怒火翻涌,满是不服,“我倒要好好看看,这到底是什么惊天典籍,竟敢妄言我熟读的圣贤书都是无用之学!”
他憋着一肚子的憋屈与怒火,转身走到船舷另一侧,愤然低头看向最上方的小册子。
册子封面之上,三个遒劲有力的大字赫然映入眼帘——《时要论》。
他耐着性子从头翻阅,开篇第一篇便是《盐铁论》,内容围绕国家盐铁专营政策、物资管控与民生发展的关联展开,通篇都是他从未接触过的经济理念、民生逻辑与数据分析。
第二篇《民本论》,开篇便提出“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的核心思想,彻底颠覆了他自幼接受的忠君至上的传统理念,看得他心惊不已。
第三篇《辅民论》更是大胆提出,官府的职责并非牧民,而是辅民,当以帮扶生计、济世活民为己任,种种观点都颠覆了他的固有认知。
册子上的每一个字他都清晰认识,可串联成段落篇章,却字字深奥、晦涩难懂,如同天书一般,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范围。
那一刻,他坚守多年的认知轰然崩塌,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感与挫败感彻底涌上心头。
他强压心绪,继续往后翻阅,发现后半部分收录的是通俗短篇故事,总算能够看懂读懂。
其中一篇《清河镇怒斩王扒皮》,讲述了贪官王扒皮勾结盗匪、欺压百姓、强占民女、逼得无数人家破人亡,最终被路过侠士一剑正法、为民除害的故事。
故事剧情简单直白,字里行间的写实描写却让人脊背发凉。
书中王扒皮仗势欺人、鱼肉百姓的种种恶行,和他们这些滇黔地方豪强平日里的所作所为几乎别无二致,只是他们行事更加隐蔽、懂得遮掩罢了。
他瞬间联想到自己的二叔庄学礼,那是云州地界人人皆知的凶徒恶霸。平日里横行乡里、欺压百姓,在赌场肆意打死欠债赌客,甚至在矿山亲手将出逃矿奴剥皮,手段凶狠、作恶多端,平日里无人敢招惹。
可最终只因外出时行事狂妄、不长眼,冲撞了新生居背后的那位男皇后,便被其当场废去双腿,如今常年卧病在床,妻儿都不堪其打骂远走安东,落得只能终日无能狂怒、打骂姬妾度日。
从前他只觉得二叔运气不济、时运不好,不慎得罪了大人物。可看完这篇故事,他心底第一次生出截然不同的想法,这或许就是作恶多端的报应。
一个陌生的念头在他脑海中悄然滋生:或许在寻常百姓眼中,风光无限的庄家,和作恶多端的王扒皮,根本没有任何区别。
他心绪纷乱、忐忑不安,继续翻读下一篇故事《白发十三年》。
故事讲述了农家少女喜儿,因父亲欠下地主高利贷,被恶霸欺凌侮辱,不堪受辱后逃入深山,隐世独居十三年,再度被人发现时,青春少女已然满头白发、形同野人。
这篇故事的冲击力远比上一篇更加强烈。
庄文学脑海中瞬间浮现出庄家府邸里那些战战兢兢的丫鬟仆役,还有佃户家中卑微求生的女子。他不敢继续深想,一股莫名的恐慌与罪恶感紧紧攫住了他的心神。
他失魂落魄地翻到书册最后一页,页面上印着几首气势磅礴的词作。第一首,便是《浪淘沙·北戴河》。
“大雨落幽燕,白浪滔天,秦皇岛外打鱼船。一片汪洋都不见,知向谁边?往事越千年,魏武挥鞭,东临碣石有遗篇。萧瑟秋风今又是,换了人间。”
末尾那句“萧瑟秋风今又是,换了人间”,如同惊雷炸响在他脑海之中。这般开阔的格局、磅礴的气魄、高远的胸襟,是他从未接触、从未想象过的境界。
他双手微微颤抖,继续翻读到最后一首词作——《沁园春·长沙》。
“……恰同学少年,风华正茂;书生意气,挥斥方遒。指点江山,激扬文字,粪土当年万户侯。曾记否,到中流击水,浪遏飞舟?”
“粪土当年万户侯……”
庄文学喃喃低语,反复品读这句词,浑身力气仿佛瞬间被抽空,手中的折扇“啪嗒”一声掉落在木质甲板上,浑然不觉。
这一刻,他终于彻底明白,慕容莲心中真正认可的“斯文人”,究竟是何种模样。是能够指点江山、心怀天下,能够激扬文字、心系苍生,能够将王侯权贵视作等闲、以家国民生为己任的有志之士。
反观自己,终日沉溺风花雪月、空谈诗词歌赋,只为一点浅薄才情、一份世袭家业便沾沾自喜、自负清高。在这般宏大格局与高远胸襟面前,自己的所作所为是何等渺小、何等浅薄、何等可笑。
一股巨大的无力感与羞愧感将他彻底淹没。
他呆呆伫立在船舷边,望着滔滔不绝的江面流水,第一次对自己多年的所学所知、对自身的人生认知、对所处的世间格局,产生了深深的迷茫与怀疑。
蒸汽小火轮沿着赤红的河道持续航行了两日,终于在傍晚时分,顺利抵达蒙州府的赤河码头。
这里是赤河水运的终点,水路行程到此截止。想要继续前往云州地界,就必须弃船登岸,换乘马车,赶路整整一天的旱路才能抵达。
码头之上人声鼎沸、热闹非凡,搬运苦力们喊着整齐粗犷的号子,来回装卸船上的各类货物。南来北往的商旅齐聚于此,操着各地不同的口音讨价还价、往来交易,一派烟火浓郁、繁忙热闹的市井景象。
一行人登岸后,在码头周边挑选了一间干净整洁的客栈落脚休整,打算歇息一晚、养足精神,次日一早再换乘马车赶路前往云州。
自从那日在甲板上被慕容莲的几本小册子点醒、打破固有认知后,庄文学就像彻底变了一个人。
他不再像从前那般浮夸张扬、刻意卖弄,时时刻刻在慕容莲面前开屏讨好。
整个人彻底沉静下来,褪去了少年的浮躁轻狂,大部分时间都独自待在船舱客房之中,潜心研读手中的《时要论》。
偶尔有人路过他的客房门外,总能听见屋内传来他低声诵读、轻声思索的声音。语调时而慷慨激昂,似在与先贤思辨、体悟大道;时而低沉悠长、声声叹息,满是迷茫与顿悟。
没有了庄文学无时无刻的聒噪纠缠,慕容莲得以落得清净,终于可以全身心投入到此次出行的考察任务之中。
晚饭过后,她特意找到了正独坐窗边、静静眺望楼下街景、神色略显恍惚的庄学琴。
“学琴妹子,一个人在发呆,在想什么呢?”
慕容莲笑着缓步走上前,在她身旁的窗边位置从容坐下。
“慕容姐姐。”庄学琴回过神来,脸颊微红,有些不好意思地浅浅一笑,“没什么大事,就是离家太久,马上就要回去了,心里难免有些心绪不宁,也不知道父亲近来身体是否还好。”
“正好,我也正想向你打听一些情况。”慕容莲顺势接话,坦诚说道,“这次新生居和庄家的合作体量极大,牵扯甚广。我身为总部特派考察人员,必须做到知己知彼,摸清庄家的内部情况,才能回去如实上报、妥善对接后续合作。”
谈及自己的父亲与家族,庄学琴瞬间打开了话匣子,眼底带着真切的孺慕之情,缓缓说道:
“我爹爹为人通透明理、心怀格局,只是平日里不苟言笑、神色严肃,看着让人敬畏,其实心里什么都看得透彻、拎得清楚。慕容姐姐你或许不知,我爹爹当年还受过咱们社长,也就是皇后殿下的天大恩情。”
“哦?还有这般渊源?”
慕容莲心中一动,瞬间来了兴致,这绝对是摸清双方羁绊、预判合作走向的关键信息。
庄学琴刻意压低声音,语气带着几分崇敬与神秘,细细讲述道:
“我们庄家有一门祖传的绝世内功,名为山河泣血诀,是罕见的地阶功法,威力极强。但这套功法弊端极大,常年修炼会积攒厚重丹毒,日积月累便会反噬自身、损伤经脉,多年来一直折磨着我爹爹。”
“两年前,社长殿下微服南巡途经云州。彼时我二哥行事狂妄、不知天高地厚,不慎冲撞了殿下,最终被废去双腿。我爹爹和大哥当时不知殿下真实身份,心怀敬畏,特意备下拜帖登门致歉做客。”
“没想到殿下一眼便看穿我爹爹多年的丹毒暗伤,还亲自出手为他化解缠身多年的顽疾。那日之后,爹爹当着家中所有子女族人的面,封存了辅助修炼的山神魔石,严令后世庄家子弟,永远不许再修炼这套伤身功法、触碰魔石。”
慕容莲静静听着完整始末,心中豁然开朗。
原来双方早已结下恩情羁绊,这也难怪庄学义对新生居这般积极热忱、全力配合。有这份救命之恩、再造之谊在前,此次的商贸合作必然会推进得格外顺利,几乎没有阻碍。
“那如今庄家的大小事务,皆是小滇王亲自打理吗?”慕容莲继续追问,想要摸清庄家当前的权力格局。
庄学琴轻轻摇了摇头,如实说道:“自从丹毒化解、心结解开之后,我爹爹便看淡俗事、无心权柄,平日里只爱养鱼种花,极少过问家族里的详细事务。”
“如今庄家内外家事,大多由我大哥庄学纪和大嫂刀玉筱拿主意。产业生意方面的话……主要由三哥庄学义、四姐庄学慈在实际打理,五哥庄学文则负责迎来送往、人情应酬的琐事。”
“不过我离家近两年,家族内部如今的具体局势,我也不敢百分百确定。对了,我大嫂年轻时素有‘滇中第一美人’的名号,为人聪慧果决、手段厉害,是个极有城府和能力的女子……”
话说到一半,她似是想到了什么,微微停顿,随即转头对慕容莲诚恳建议:
“慕容姐姐,这些家族内部的细碎事务,我终究离家太久、了解有限。你若是想摸清详情,不如去问问我大侄子文学。他是我大哥的嫡长子,是庄家既定的未来家主,常年留守家族核心圈层,对家中大小事务的了解,远比我透彻全面。”
骤然听到“庄文学”这个名字,慕容莲秀美的眉头不自觉轻轻蹙起,心底满是无奈。
“问他?”慕容莲心底暗自冷笑一声,暗自思忖,“那小子满心满眼都是儿女情长,看我的眼神早已暴露了所有心思。我若是主动登门向他问询,只会让他产生误会,错以为我对他有意,白白给他错误的期许。”
经过这几日的相处与观察,她对庄文学的观感依旧没有半分改观。
在她眼中,这个出身优渥、未经风雨的豪门少爷,空有读书虚名,却眼界狭隘、心智稚嫩,连自身家族的处境、世间的底层规则都看不透,终日沉溺风花雪月,难堪大任。
虽说他不像自己安东府的那位不知死活发小——宇文靖远那般令人厌烦,明明妻妾成群、年长数岁,依旧死缠烂打、阴魂不散,可也着实入不了自己的眼,让自己提不起半点结交的兴趣。
更何况,她身份特殊、眼界高远。身为安东府慕容世家的未来女家主、新生居核心股东代表,更是被父亲慕容洛、社长与梁总管重点培养、寄予厚望的得力干将。
她早已笃定,自己未来的同道之人、并肩伴侣,必定是胸怀天下、格局宏大,能够与她并肩而立、共览风云的英雄豪杰。让她屈身留在南疆偏远土司之地,嫁给一个眼界浅薄、心性稚嫩的世家少爷,简直是天大的笑话,绝无任何可能。
“我慕容莲身负使命、手握权柄,代表的是慕容世家与新生居,背后更是有社长与梁总管坐镇撑腰。想要摸清区区滇黔土司家族的底细,何须屈身讨好一个毛头小子?”慕容莲眼底掠过一抹傲然底气,心中笃定,“这滇黔山沟之中,没有任何一个土司,能在我面前刻意隐瞒、敷衍搪塞。”
心中打定主意后,她面上依旧神色淡然,对着庄学琴温和笑道:“多谢妹子提点,我心里有数了。天色不早,奔波多日也该早些歇息,明日还要早起赶路呢。”
送走庄学琴后,慕容莲独自凭窗而立,静静眺望蒙州城内星星点点、错落排布的万家灯火,眼底的神色愈发坚定锐利,心中已然做好了全盘规划,静待后续的云州之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