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米娜看着眼前这只独眼蓝色乌鸦如此轻松地就把自家手下的身份卖了个干净,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所以?你就这么把她给卖了?”
露米娜捏着紫瓜干的手停在半空。她看了乌鸦几秒,又把果干塞进嘴里。
“你就不怕我直接去找那孩子?然后让你看不成乐子。”
乌鸦歪了歪脑袋,那只猩红独眼里闪过极为真诚的困惑。
“哈?你在说什么呢!”
随后它拍了拍翅膀,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先不说你有没有这个动力,就你这条咸鱼,能从这张沙发上爬起来就不错了。”
“而且!”
对方越说越来劲,甚至蓝色羽毛都炸了起来。
“都我们这种存在了,居然还想着去找一个凡人的麻烦,这本身不也是一种乐子吗?”
“这可太有乐子了!”
它在瓦德古尔头顶蹦了两下,爪子把大公的发型踩得更加惨不忍睹。
“你想想啊,一位至高存在跑去为难一个小小的祭司,光是画面就够我笑三百年!”
“不管你去还是不去,对我来说都是赢!”
露米娜看着眼前这只越说越亢奋、翅膀拍得啪啪响的独眼乌鸦,第不知道多少次在今天感到了无语。
她随手从篮子里捏起一颗石头果,手腕一抖。
啪。
果子精准命中乌鸦脑门。
蓝色乌鸦从瓦德古尔头顶直接被砸了下去,在半空翻了个跟头,屁股着地摔在地板上,发出一声不太有威严的闷响。
“哎呦!”
独眼乌鸦在地上挣扎了两下,那只猩红独眼瞪得溜圆。
“你这个暴力女!砸人也就算了你连水果都拿来当武器,我看你才是邪神吧!”
骂归骂,它还是低头把滚到脚边的石头果叼起来,咔嚓咔嚓嚼完了。
然后拍了拍翅膀飞上露米娜面前的办公桌,两只宝蓝色的爪子踩在她没看完的小说封面上。
露米娜盯着被它踩出爪印的书页,眼皮跳了一下,但最终选择放过这只鸟。
“你还真是一个不负责任的上司。”
她语气淡淡地评价,这家伙不仅把手下的身份随口就卖了,卖完还一脸理直气壮。
哪个打工人摊上这种老板不得当场辞职。
但对方却像是被夸了一样,它爬起来,先把果子叼住,咔嚓咔嚓吃掉,然后又扑腾着翅膀飞到办公桌上,踩着那块悬在半空的铁片旁边走了两步。
“哎呀,不要这么夸我呀,我会不好意思的。”
露米娜沉默了两秒,因为她已经开始认真思考要不要现在把它直接干掉算了。
而且砸死可能有神秘掉落物,就算砸不死也能安静一会,唯一麻烦的是瓦德古尔和那个骑士还在旁边。
虽然能救回来,但拼人很累的。
“行了,你的八卦讲完了吧,我困了。”
她是真的困了。
这只鸟叽叽喳喳说了一大堆,从帝都爆炸到金马桶到大皇子的风流账,信息量倒是不小,但对她这个只想当咸鱼的人来说,没有一条比午睡更重要。
乌鸦愣了一下,然后它那只猩红独眼里闪过一丝……失落?
“你就不想多聊两句?”
它的语气突然软了下来,爪子在桌面上扒拉了两下。
“我好不容易遇到一个和我一样的家伙,明明上一次遇到喜欢听八卦的,还是一只笔……”
“啥笔?”
露米娜下意识接了一句。
“什么啥笔?就一只笔啦!”
乌鸦拍了拍翅膀,语气里带着几分怀念。
“你其实见过她啦,但我不告诉你,耶嘿嘿嘿嘿~”
它笑得极其欠揍。
露米娜面无表情地看着它。
“什么笔我不知道。”
她顿了顿。
“但你是啥鸟我倒是很清楚。”
乌鸦没听出来这句话的杀伤力,反而挺起胸膛就要自我介绍,然后脑子一转才反应过来。
但这位自称渊识化身的邪神并没有在这个话题上深究,反而把火力调转,猩红独眼直直盯着露米娜。
“你好意思说我?”
它一跳,蹦到桌子边缘,翅膀朝露米娜一指。
“你一路上养的那些个凡人,不也是为了乐子吗!”
露米娜嚼果干的动作停了一瞬。
“不过你倒是大方,各种遗物和神器随便给的。”
乌鸦啧啧两声。
“那个胖胖的肥婆都没你这么有钱。”
露米娜一巴掌拍在桌上。
桌面震了一下,乌鸦被弹得往后退了两步。
“你懂个屁!”
白毛萝莉难得提高了音量。
“我那是体验生活!”
她理直气壮地说完,又补了一句。
“而且你想要乐子,为什么不自己出来玩?整天躲在暗处偷窥你的信徒,你才是那个变态吧。”
蓝羽切独眼的乌鸦听到这话,动作突然变得诡异。
它的脖子缓缓旋转了整整一圈,像被拧了发条的玩偶,然后用一种奇怪的语气问道。
“当然是因为我不能啊。”
它歪着脑袋,猩红独眼里掠过一丝露米娜看不太懂的情绪。
“我倒还想问你们,怎么能这么轻松的……”
话说到一半,它自己咽了回去。
“什么意思?”
她把乌鸦之前的话连起来想才注意到,在这只乌鸦的话语里她始终被它放在同等的位置上。
露米娜坐直了身子,金色双眸微微眯起。
乌鸦歪着脑袋看她,独眼慢慢瞪大。
“什么什么意思?”
“难道你不知道你是个什么东西?”
沉默。
一秒。
两秒。
然后那只独眼蓝色乌鸦猛地仰起头,发出一串刺耳的笑声。
“哎嘿嘿哈哈哈哈!你不知道!你居然不知道!”
它在桌上笑得前仰后合,蓝色羽毛抖得像筛糠。
“这才是今天最大的乐子啊哈哈哈哈!”
露米娜没笑,因为她直接从沙发上站了起来了。
下一秒,六道炽白切带着鎏金的羽翼从她背后同时炸开。
整个办公室瞬间被纯粹到极致的圣光吞没。
那不是普通的光芒,那是粘稠的、磅礴的、几乎凝成实质的来自天堂深处的纯粹之光。
光芒直接贴到了乌鸦脸上。
对方像被一辆马车迎面撞上,整只鸟从桌面弹飞出去,在空中翻了三圈,后背撞上对面墙壁,然后啪叽一声掉在地板上。
“哎呀!你这暴力的婆娘!”
乌鸦从地上爬起来,转头一看,尾巴那撮蓝色羽毛正冒着白烟。
“啊啊啊!我的羽毛着火了!快救救我啊!救救我!”
它在原地疯狂绕圈圈,宝蓝色的身影拖着一条细细的白烟尾巴,像一只被点了尾巴毛的鸡。
露米娜看着这一幕,她已经数不清这是今天第几次无语了。
她随手从桌上拿起半杯剩茶,哗地往乌鸦身上一泼。
水顺着蓝羽往下滴,乌鸦哆嗦两下,脚下积出一小滩水。它抬起独眼,对着露米娜微微一弯。
露米娜收敛羽翼,正要开口追问之时,对方就抬起头,用那只猩红独眼对着她微微一笑。
“哎呀,既然这样我就不太好说了。”
它甩了甩翅膀上的茶水,语气忽然变得漫不经心。
“不过你要是无聊,可以去南方的赛法利亚找那个黑色的小子。”
“你们会很有乐子的。”
露米娜皱眉,在思考南方的那个魔法网格能和她又什么关系。
“哦对了。”
乌鸦拍了拍翅膀,在地上慢悠悠走了两步。
“兽人那边,以及帝国的北境,都去了一个了不得的存在。”
“也不知道是不是和你,以及那个喜欢伪装的家伙一样。”
它回头看了露米娜最后一眼,猩红独眼里映着她的倒影。
“不过我会期待你们的乐子的。”
“再见,可爱的口口。”
空间无声地裂开一道缝隙,宝蓝色的身影一闪,连同它身上的茶水味一起消失在虚空之中。
办公室恢复了安静。
露米娜站在原地,盯着那片空无一物的空气看了三秒。
“……莫名其妙。”
她收回视线,重新跌回史莱姆靠枕里,整个人陷进去发出一声咕啾。
同一时刻,时间的凝滞悄然消散,窗外的风声、楼下的捣药声、书记官翻纸的声音同时恢复。
就连悬浮着的灰尘此刻也重新落下。
她对面的瓦德古尔大公也猛地眨了一下眼睛,然后一丝怪异的感觉从头顶上传来。
他下意识看向露米娜,然后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头顶。
手感不对。
非常不对。
他原本梳理得一丝不苟的头发,此刻像被两只鸡轮流踩过,乱得不成样子。
“……露米娜阁下。”
大公的声音低沉而克制,甚至还低着一丝的颤抖,因为在他的感官里一秒前他的头发还好好的!
“我的头发怎么回事?”
露米娜瞥了他一眼,面不改色。
“有个啥鸟来过。”
瓦德古尔沉默了很久。
面对看不懂的问题他最终决定不追问,然后拎起那箱铁片,带着一头鸡窝和一肚子问号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时他停了一下,回头说了句正事。
“对了,后续调来的药师和牧师后天就到,阁下建的这个医院,也该热闹起来了。”
门关上。
脚步声远去。
露米娜抱着篮子躺在靠枕里,盯着天花板发呆。
赛法利亚和那什么黑色的小子她有点不知道是啥。
不过那家伙口中兽人和北境的存在难道指的是塞雷娅和王维娜?
还有那句“你不知道你是个什么东西”。
她把最后一颗紫瓜干塞进嘴里,翻了个身,把脸埋进史莱姆靠枕。
蒂芙尼尼从靠枕另一端冒出脑袋,用爪子拍了拍她的后脑勺。
“喵?喵喵!(骂死塔,要不要我去把那只啥鸟给干死!)”
“不急,我倒要看看它能给我多大的乐子……”
她含糊嘟囔了一句,闭上眼睛。
就在她准备再稍微躺五分钟的时候楼下传来书记官的喊声:“院长!登记单还没签!”
“不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