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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多书院 > 玄幻魔法 > 清瑶踏仙途 > 第350章 寂寞清辉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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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灵隐峰那日,天色阴沉,云压得很低,像是憋着一场雨,却迟迟不肯落下来。

王枕川在清韵殿外站了片刻。从袖中取出那枚白玉戒指,托在掌心里看了一眼。

戒面清光内敛,“无尘”二字刻得端端正正。他收起戒指,推门走了进去。

凌玄正坐在案前看书。听见脚步声,他没有抬头。

王枕川走到案前,站定。从袖中取出那枚白玉戒指,轻轻搁在他面前的案上。

“真君。”

王枕川的声音不高,一字一字却稳稳当当。

“我那个小徒弟,托我把这个还给你。她说,这本就是你的东西。”

殿中很静。窗外阴云压顶,将天光滤成一片灰蒙蒙的底色。案上那枚戒指便在这片灰暗中亮着,像一小块没来得及熄灭的光。

凌玄的目光从书页上移开,落在那枚戒指上,停了一息。

“本座不记得给过她这东西。”

他的声音很淡,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毫无干系的事。

“掌门自己处置吧。不想要,扔了便是。”

王枕川没有接话。

殿中安静了一息。他看着凌玄,这位九峰之上、从不多看任何一人一眼的无尘真君,此刻正垂目盯着一页书,目光却分明不在字上。

王枕川走到殿门边时,停了一步。

“真君。上界名额的事,不知您这边有没有人选?若有,我替您留出来。”

殿中安静了片刻。

凌玄的目光没有从书页上移开,只是淡淡开口。

“赵铭。给他留一个。其余的,你们自己定。

王枕川没有再多问,行了一礼,转身跨过门槛。

殿门在他身后缓缓合拢。

他站在灵隐峰的石阶上,阴云裂开一道缝隙,一束光从云缝间漏下来,正落在他肩头。

十个名额。凌玄只要了一个。剩下的九个,由他来定。

清瑶的名字,可以写上去了。

殿内。凌玄的目光落在书页上,久久没有翻动。案角那枚白玉戒指静静躺着,清光内敛。

他没有看它,也没有收起来。

东西确实是他的东西,只是怎么会在别人手上。

过了很久,久到窗外那束光移了位置,从案角挪到了地面,又慢慢爬上了他的衣摆,他才放下书册。

目光落在那枚白玉戒指上。

凌玄独自坐在案后,看着那枚白玉戒指。

忽然笑了一下。那笑意很淡,像刀刃上掠过的一线光,冷而锋利。

他伸出手,将戒指挑了过来,连看都没看一眼里面装了什么,随手从窗口扔了出去。

扑通一声,戒指落入池塘,溅起一小片水花。涟漪一圈一圈荡开,撞在池壁上,又折回来。

戒指沉下去。白玉在幽暗的水色里闪了一下,然后看不见了。

凌玄收回手,正要起身。

心口猛地一痛。

他按住胸口,脸色骤变。

体内的魔气剧烈翻涌,像被什么唤醒了一般,与灵力猛烈冲撞。案上的文书被气浪掀翻,笔墨滚落在地,砚台里的墨泼了半案。

一道身影从他体内破体而出。

白发如雪,眸色猩红。

白发凌玄踏水而立。池塘的水面在他脚下凝成一片薄薄的冰,衣袂翻飞,周身缠绕着幽暗与灵光,一半如深渊,一半如天光。

他手指凌空微动。水底那枚白玉戒指缓缓浮出水面,被他轻轻一带,稳稳托在掌心。水珠从戒面滑落,白玉在灵光里泛着温润的微光,像刚从月光里捞出来。

他低头看着掌心的戒指,唇角轻轻弯起。

“你是疯了吗。”

凌玄的声音压得很低。

白发凌玄抬起眼,看着对面的自己。猩红的眸子里映着凌玄的脸,同一个人的两张面孔,隔着池塘的水面,对视。

“疯了的人是你。”

他的声音很轻,像风穿过竹林。他将戒指收入袖中,动作极轻极慢。

“你不要的东西。我要。”

他转身便要离去。

“站住。”

凌玄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冷得像刀刃划过冰面。

“我让你走了吗。”

他不再多言,双手掐诀。

一道青莲虚影自掌心绽放,化作无数道光链缠上白发凌玄的身躯。光链没入白发,猩红的眸色在光链中剧烈闪烁。

白发凌玄身形一顿,回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没有愤怒,没有不甘,只有一种奇异的平静,像早就知道会是这个结局。

下一瞬,他的身影被秘法吞没,重新压入凌玄体内。那双猩红的眸色在消散前,最后看了一眼手中的戒指。然后彻底隐去。

戒指从他消散的掌中滑落。

凌玄伸出手去,在它落地之前,轻轻托住了它。

池塘的水面平复如初。涟漪散了,冰化了,灵光还在流转。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凌玄低头看着掌心那枚白玉戒指。温润如初,干干净净,一滴水痕都没有了。

他没有再扔掉,只是托在掌心里,沉默了很久。

他将戒指收入了乾坤戒的最里层。戒指落入那片黑暗,和那些他从不示人的旧物静静躺在了一起。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池塘的水面平静得像一面镜子,映着灰蒙蒙的天,映着窗边他的影子。

雨始终没有落下来。

他站了很久,久到殿内的烛火都矮了一截。最终他抬手解了禁制,重新坐回案后,拿起那支搁在一旁的笔,继续批阅文书。

笔尖落在纸上,字迹一如既往地端正清隽,看不出任何异样。

只有他自己知道,方才心口那一瞬的疼痛,并非无缘无故。那是另一个自己在疼。

只是他不愿去想那个缘故。

夜渐渐深了。

凌玄坐在案后,烛火在窗棂上投下一小片摇晃的光。

和那夜一样,眼皮越来越沉,意识像被一只手轻轻拽住,往很深很深的地方拖。

他没有抵抗,就这样坐着睡了过去。

梦里,还是那片星河。

那个人影离得更远了。

他迈出一步,她离远一分。

他跑起来了。星辉在脚边碎裂成无数光点。她走得不快,可他追不上。

他跑了很久很久。久到星河的尽头开始模糊,久到他的喘息压过了星风的呼啸。

终于,她停下了。

他追到她身后,近得能看见她衣袂上星辉的纹路,近得能看见她发间落着的极细的星光。近得只要再迈一步,就能触到她的肩。

“你到底是谁?”

为什么他会对她如此熟悉。熟悉到很久很久以前就见过,见过很多面。

今生前世,还是来生。

他已分不清是哪一世。

凌玄猛地睁开眼。

灯火通明。灵力还在周身平稳流转,玄色法袍安静地垂落,一切如常。

心口空着。风灌进来。

月色从窗外落进来,落在他摊开的掌心里。

很久很久。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殿外月色如霜,灵隐峰浸在一片清辉里。他没有御剑,没有提灯,就那样走进了月色里。脚步不快不慢。

他没有想过要去哪里。脚步自己认得方向,心口那阵沉闷往哪边轻一分,脚便往哪边迈一步。

等停下来时,面前是一扇门。

清韵院偏殿的门。

这里住过谁。上次推开这扇门是什么时候,门后是什么样的屋子,自己为什么要来——他都不记得了。

他只记得每次走到这扇门前,心口那阵说不清的沉闷便会慢慢平息。像潮水退去,露出滩涂上被冲刷过的痕迹。

痕还在,水却退了。

他伸出手,指尖悬在门板上,推开了门。

月光从高窗落进来,照在空荡荡的床榻上,照在干涸的砚台上,照在依旧洁净的案几上。

他站在门口,看着这片空荡荡的、干干净净的、什么都不剩的屋子。

心口那阵难受,慢慢平了。

像潮水退到最低处,滩涂上的痕迹全露出来。那些痕迹,一道一道,深深浅浅。有人曾在这里住过。

他站在暗夜里,守着这片清寂,月光把他的影子投在空荡荡的床榻上。

寂寞如冰雪。

清冷似月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