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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多书院 > 玄幻魔法 > 清瑶踏仙途 > 第362章 桃径入风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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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靠岸时,何师弟把缆绳绕在岸边的石桩上,抬头看了林清瑶一眼。

“林师姐,你是崔长老新派来管人情往来的吧?”

林清瑶微微一顿。

“你怎么知道。”

何师弟笑了笑。

“崔长老那张老脸,广陵城谁没见过。他早就说过要找个年轻人替他应付那些帖子,说了好几年了。”

他把缆绳最后一圈绕紧,直起腰。

“师姐来了就好,逢年过节那些世家送来的帖子,崔长老每次都是亲自回的,字写得一年比一年大——老花眼了。”

林清瑶站在船头,海风把她的衣袍吹得猎猎作响。她没有接话,只是看着渡口延伸进广陵城的那条青石路。

路两旁种着许多她不认识的树,叶片宽大,油亮油亮的,海风吹过来时翻出银白色的背面,和碧澜山山道两旁那些树一模一样。

她在广陵城的南城门下了船,没有急着进城。站在城门外的石桥上,把整座广陵仙城收在眼底。

灰瓦白墙,河道纵横,石桥一座接一座。城中的水道连着海,潮水涨上来时海水顺着河道漫进城里,把沿岸石阶最下面的几级浸成深黑色。

退潮时水退下去,留下薄薄一层海藻,贴在石阶上,晒干了变成极淡的绿色。和渡口那老船夫说的一模一样。

城门外摆着一排小摊,卖灵果的、卖海产的、卖丹材的、卖阵盘碎片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有个卖烤鱼的老婆婆蹲在石阶边,炭炉上架着几条海鱼,鱼皮烤得焦黄,滋滋地冒着油。

她走过去买了一条,老婆婆用油纸包好递过来,又塞给她一小撮海盐,叮嘱她趁热蘸着吃。

她道了谢,接过来咬了一口。烫的,鲜的,鱼皮焦脆,鱼肉嫩得像豆腐。

她把那条鱼吃完了,把油纸折好,收进储物戒。

然后沿着青石路往城里走。

路边的河道里有几个半化形的海妖蹲在礁石上卖珍珠,跟人修讨价还价,说得一口流利的人话。

价钱谈不拢,其中一个翻了个白眼,甩甩尾巴游走了。另一个冲着人修的背影嚷嚷了一句,人修头也不回地摆摆手。

旁边卖珊瑚的老海妖慢悠悠地补了一句——“他明天还会来的。每次都说贵,每次都来。”

林清瑶弯了弯嘴角。

她在城里走了整整一个下午。把何师弟说的那家灵鱼酒楼记下了,把那条丹材最公道的巷子走了一遍,把码头日落最好的位置找到了。

然后沿着来时的路,走回南城门,坐何师弟的船回碧澜山。

船离岸时,暮色正从海面上升起来。银蓝色的,一层一层漫过广陵仙城的灰瓦白墙,漫过城中的河道与石桥,漫过城门外的摊贩与礁石上的海妖。

她把目光从广陵城收回来,落在船头前方碧澜山的轮廓上。山上的灯火零零落落地亮起来,望潮峰顶隐在云里,半山腰的桃花树看不见,但她知道它在那里。

三天,她把碧澜山从上到下走了一遍,把广陵仙城从南城门到码头走了一遍。

没有人交代她做什么,她只是走。

走过山脚大殿的练功场,走过丹房甲字炉前的灰烬,走过码头何师弟撑了二十年的船,走过广陵城门外老婆婆的烤鱼摊。

她在广陵的日子,开始了。

林清瑶在碧澜山住了下来,日子一天一天铺开,像潮水漫过沙滩,不急不缓。

每日寅时,山道上的呼喝声准时响起。那是广陵城来拜师的弟子在练基本功,脚步咚咚咚地砸在青石上,从山脚一路响到半山腰,又从半山腰一路响回山脚。

林清瑶总是在这声音里醒来,推开窗,海风从东面涌进来,带着咸湿的气息和满山灵植的清气。

她会站上片刻,看着那片灰蓝色的海在晨光里慢慢变亮,然后去凉亭里练剑。

桃花落了满院,她也不扫。

剑锋带起的风会将花瓣卷起来,跟着她的剑势走,像另一把更轻、更慢的剑。

每日上午,她去丹房。

甲字炉已经烧得很熟了,从引火诀掐下去到成丹出炉,一炉回灵丹不过一个时辰。

她给交驻地的那三炉总留有余裕,月初便能交足。

多出来的丹药,她分装在两个玉瓶里,一瓶收进储物戒,攒够了便去广陵城卖掉;另一瓶留在丹房,沈师兄的弟子们谁短了丹药,自己去她架子上取。

沈师兄起初不说话,后来有一回她推开丹房的门,发现自己那架子上多了一小罐灵蜜,底下压着张字条,字迹工工整整:

“百花灵蜜,泡水喝,润肺。”

她把灵蜜收进储物戒,字条叠好夹进话本子里。隔天在甲字炉上多炼了两炉聚气丹,搁在架子上。

又隔几天,沈师兄在甲字炉边上放了一小包海藻茶,又压了张字条:

“自己泡,别放太多,苦。”

林清瑶看着那字条,忽然就笑了。

她觉得这个不爱说话的沈师兄像一只蚌,壳闭得紧紧的,偶尔被人碰一下,就悄悄张开一条缝,往里塞一粒沙子,又合上。

再过些日子,那粒沙子就变成了一颗珍珠,安安静静地滚出来。

每隔七日,她歇一天。不下山,不去丹房,也不管人情往来。这一整日都是她自己的。

她会在木榻上多眯一忽儿,等晨光从海面漫到窗棂,才慢悠悠地起来。用小火炉烧水,泡一壶灵花茶,坐在凉亭里,就着满院桃花香慢慢喝。

花瓣从枝头落进茶杯里,她也懒得捞出来。翻开那本看了一小半的《广陵风物志》,对着书上潦草的批注皱眉,猜是哪一代哪位驻守弟子留下的吐槽。

翻到一页,批注只有四个字:

“海风太大。”

她弯了弯嘴角,提笔在旁边补了一句:

“同感。”

字迹挨着前人的潦草墨痕,像隔了不知多少年,终于有个人搭上了话。

有时她什么也不做。只是靠在凉亭的竹柱上,看着海从灰蓝变成金红,再从金红变成深蓝。

桃花从枝头落下来,落在膝上,落在摊开的书页上,落在石桌上的茶盏里。

每隔七日下山的日子,何师弟永远是卯时准时等在渡口,撑着那艘旧得船帮泛了白的木舟。

远远看见她从山道拐弯处走出来,便高高招一招手,也不喊她,只是把船稳住,等她上船。

船离岸时,碧澜山还在晨雾里。

石阶上有些弟子已经起来修炼了,剑光在雾中一闪一闪的,像隔着水在看。

何师弟一边撑船一边哼着跑了调的小曲,偶尔跟她扯几句广陵城的闲话。她坐在船头听着。

有时她也替何师弟撑一段,何师弟也不客气,把竹篙往她手里一递,自己往船舷上一蹲,继续哼他的小曲。

进了广陵城,她先去看海。

城门外石桥边的老地方,涨潮时海水漫上石阶最下面那一级,把贴在上面的海藻泡成深绿色。退潮时水退下去,海藻晒干了变成极淡的绿。

卖烤鱼的老婆婆还在,每次见她都挑一条最大的,塞给她时烫得她左右手倒来倒去。

她蹲在石阶上吃,老婆婆便笑眯眯地往炭炉里添炭,问她宗门里好不好。

她咬着鱼皮,含含糊糊地说好。

她一个人也会在城里慢慢走。

去灵鱼铺子挑几尾银鳞鱼,去丹材铺子补几味灵药,去书坊逛一逛看看有没有新到的话本子。

崔济给她的人情往来帖子,最开始只是寻常,仙城世家子弟的筑基宴,六大宗门驻地执事的茶叙,某位散修名士来广陵开坛讲道的邀约。

她起初只是坐在角落,不多话,该笑时笑,该点头时点头。

后来渐渐能从帖子的措辞里读出谁是真的想请她,谁是客气客气;从茶叙的座次里看出哪两家驻地最近不对付,哪个世家和哪个宗门走得太近。

她把这些写进每次初一十五去观澜殿报事的条陈里,条理清晰,不夹私货。

日子就这样有序步入了正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