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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多书院 > 都市言情 > 拥兵三十万,汉卿你的感情在哪? > 第555章 馄饨摊前·新人旧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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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5章 馄饨摊前·新人旧梦

那天黄昏,赵铁锤的馄饨摊前来了两个人。

太阳快落下去了,天边烧成一片暗红。桂花树的影子被拉得很长,铺在青石板上,像一幅水墨画。

小野寺樱在灶台前忙着,赵铁锤在旁边擀皮。

馄饨皮还是擀得厚,馅还是放得少,包出来还是丑。

可香味飘出去了,飘到巷子口,飘到街对面,飘到那两个站了很久的人鼻子底下。

两个人都是二十七八岁的样子。一个高些,穿一件灰色西装,没打领带,领口微敞,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可有一缕掉下来,搭在额前,被风吹得一飘一飘的。

他的脸很白,不是那种病态的白,是常年不怎么晒太阳的白。眼睛很深,很沉,像冬天的太湖,表面平静,底下全是暗流。他站在那儿,一动不动,像一棵种在水泥地上的树。

另一个矮些,壮些,穿着一件黑色短褂,袖子挽到胳膊肘,露出一截精壮的小臂。

他的脸很黑,是那种被太阳晒出来的黑,粗糙,结实。

眼睛不大,可很亮,像两颗埋在炭里的火星子。

他蹲在巷口,手里夹着一根烟,没点,就那么夹着,看着赵铁锤的馄饨摊,看着那口咕嘟咕嘟冒热气的锅。

“哥,去吃点东西吧。”蹲着的那个人说。

站着的那个人没有动。

“你听,那锅水开了。馄饨下锅了。”蹲着的那个人又说,“你闻,那香味,是猪油的,还放了葱花。”

站着的那个人看了他一眼。“你饿了?”

蹲着的那个人笑了。“饿了。从昨天中午到现在,就喝了两碗水。”

站着的那个人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迈开步子,向馄饨摊走去。蹲着的那个人赶紧站起来,跟在他后面,烟别到耳朵上。

赵铁锤抬起头,看见他们,手没停。擀面杖在案板上滚着,咕噜咕噜的。小野寺樱也看见了他们,手里的勺子顿了一下,然后又继续搅。

“老板,两碗馄饨。”站着的那个人说。

赵铁锤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身后那个人。“坐。”

两个人坐下来。石桌是凉的,凳子也是凉的。

夕阳照在他们身上,把他们影子拉得很长。小野寺樱煮好了馄饨,盛了两碗,端过去。

一碗放在站着的那个人面前,一碗放在蹲着的那个人面前。碗是粗瓷的,边上有缺口,勺子是不锈钢的,有点变形。两个人看着那碗馄饨,看了很久。

站着的那个人拿起勺子,舀了一个,放进嘴里。烫,烫得他眯起眼睛,可他咽下去了。

他又舀了一个,又咽下去了。他吃得很慢,每一个都嚼很久。

蹲着的那个人吃得很快,呼噜呼噜的,一碗吃完了,抬起头,看着小野寺樱。

“老板娘,再来一碗。”

小野寺樱看了赵铁锤一眼。赵铁锤点了点头。她又煮了一碗,端过去。蹲着的那个人接过来,又是一顿呼噜呼噜,吃完了,放下碗,抹了抹嘴。

“好吃。”他说。他看了站着的那个人一眼,“哥,你说是不是?”

站着的那个人把最后一个馄饨咽下去,放下勺子,抬起头。“是。”

赵铁锤把擀面杖放下,走过来,在他们对面坐下。他看了看站着的那个人,又看了看蹲着的那个人。“你们不是本地人。”

站着的那个人说:“不是。从南京来的。”

赵铁锤看着他。“逃难?”

站着的那个人沉默了一会儿。“算是吧。”

赵铁锤没有再问。他站起来,走回灶台后面,继续擀皮。

小野寺樱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那两个人,没有说话。蹲着的那个人从耳朵上把那根烟取下来,叼在嘴里,没点。他看着赵铁锤,忽然问:“老板,你认识张宗兴吗?”

赵铁锤的手停了一下。他看着那个人,看着他那双在暮色里显得格外明亮的眼睛。“认识。怎么了?”

蹲着的那个人笑了。“我们是来找他的。”

赵铁锤把擀面杖放下,擦了擦手。“找他什么事?”

蹲着的那个人看了站着的那个人一眼。

站着的那个人点了点头。蹲着的那个人从怀里掏出一封信,放在桌上,推到赵铁锤面前。

信封是牛皮纸的,边角磨毛了,上面没有字,只有一个火漆印,印着一个“张”字。赵铁锤看着那个印,看了很久。他认得那个印。那是少帅的印。

“你们是少帅的人?”赵铁锤问。

站着的那个人摇了摇头。“不是。可这封信,是少帅让我们带来的。”

赵铁锤拿起信封,没有拆。“你们等着。”他站起来,走进屋里。

过了一会儿,张宗兴从屋里出来。他穿着一件灰色长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没有表情。他走到石桌前,坐下来,看着那两个人。那两个人也看着他。

“你是张宗兴?”站着的那个人问。

张宗兴点了点头。

站着的那个人站起来,伸出手。

“我叫文强。这是我兄弟,阿力。”

张宗兴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很凉,骨节分明,很有力。文强也握紧了他的手。

两个人对视着,谁也没有说话。过了很久,张宗兴松开手,示意他们坐下。

“少帅的信呢?”

文强从怀里掏出那封信,递给他。

张宗兴接过信,拆开,抽出信纸。信纸很薄,字迹很密,是少帅的笔迹,端端正正,力透纸背。

他一行一行地看下去,看得很慢。看到最后,他的手微微抖了一下。他把信折好,塞进怀里,贴着心口。

“少帅说,你们是他在南京救的人。”张宗兴说。

文强点了点头。“民国二十六年,南京。我们被困在城里,出不去了。少帅的人找到我们,把我们带上船,送到武汉。后来我们去了香港,去了南洋,学了一身本事。现在回来了。”

张宗兴看着他。“学了什么?”

文强说:“我学的是无线电。他学的是爆破。”

张宗兴看着阿力。阿力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炸东西我在行。桥、路、碉堡、军火库,什么都能炸。”

张宗兴看着他们,看着这两个从南京死人堆里爬出来、在香港南洋学了本事、又回到上海的人。

他想起少帅信里的那句话——“宗兴,这两个人,能帮你。”他把信从怀里又掏出来,看了一遍,又塞回去。

“留下来吧。”张宗兴说。

文强看着他。张宗兴说:“七宝缺人。你们留下来,帮我。”

文强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阿力也点了点头。

赵铁锤从灶台后面走过来,端了两碗馄饨,放在他们面前。

馄饨是刚煮的,热气腾腾的,汤是清的,上面飘着几粒葱花,绿莹莹的。

“吃吧。吃饱了,有力气干活。”赵铁锤说。

文强看着他,看着这张满是伤疤的脸,看着这双在暮色里显得格外粗糙的眼睛。他端起碗,喝了一口汤。汤很烫,烫得他眯起眼睛,可他咽下去了。阿力也端起碗,呼噜呼噜地喝,喝完了,抹了抹嘴,笑了。

“老板,你这馄饨,真好吃。”

赵铁锤笑了。“好吃就多吃点。”

那天晚上,文强和阿力住进了七宝旧宅。屋子在院子东边,不大,两张床,一张桌子,一扇窗户。窗户朝南,能看见院子里的桂花树。文强坐在床上,看着窗外那轮月亮。阿力蹲在门口,抽着烟,这回点着了,烟头一亮一亮的。

“哥,你说,张宗兴这个人,怎么样?”阿力问。

文强沉默了一会儿。“不知道。可他收留了我们。”

阿力点了点头,没有再问。他把烟掐灭了,站起来,走进屋里,躺在床上,很快就睡着了。文强还坐在床上,看着那轮月亮。

月光照在他脸上,照出那双眼睛里深不见底的东西。他想起南京,想起那些死在城里的亲人,想起那条船,想起少帅。他想起少帅说的话——“去找张宗兴。他能带你们走一条正路。”

他不知道那条正路是什么。可他愿意走。因为他已经没有别的路可走了。

他躺下去,闭上眼睛。窗外,桂花树的叶子在风里沙沙响。远处,隐隐约约传来更声,一下一下,慢得像这座城的心跳。他很快就睡着了。

梦里,他站在一条河边,河很宽,水很黑,对面站着一个人。

那个人穿着军装,年轻的,挺拔的,笑起来有一口白牙。

他叫他“文强”。他想过去,可河水太深,他过不去。

他站在那儿,看着那个人越走越远,越走越远,最后消失在黑暗里。他喊他,喊不出声。

他想追,迈不动腿。他急得满头大汗,忽然醒了。

枕头湿了一块,不知道是汗还是泪。他坐起来,看着窗外那轮月亮。

月亮很圆,很亮。他忽然想,也许那个人不是少帅,是他自己。

是那个死在南京的自己。是那个再也回不去的自己。他躺下去,闭上眼睛,不敢再睡了。

天亮的时候,文强听见院子里有人在练剑。他起来,走到窗前,看见李婉宁在桂花树下舞剑。

剑光如匹练,在晨光里翻飞,刺、挑、劈、抹,每一招都带着风。

他看了一会儿,忽然想起自己在香港也学过剑,不是这种剑,是西洋剑,细长的,轻飘飘的,刺出去像蚊子叮。他看着李婉宁的剑,看着那凌厉的剑光,心里忽然有些痒。

阿力也起来了,蹲在门口,抽着烟,看着李婉宁。“哥,这女人,厉害。”

文强没有说话。他看着李婉宁,看着她在晨光里像一只白鹤,轻盈,致命。

他忽然想,如果有一天,他也能像她一样,把刀握在手里,不再害怕,不再躲,该多好。

他不知道有没有那一天。可他愿意等。等那个人来,等那条路出现,等那个再也回不去的自己,慢慢回来。

张宗兴站在窗前,看着院子里的李婉宁,看着蹲在门口抽烟的阿力,看着站在窗前发呆的文强。他想起少帅信里的那句话——“宗兴,这两个人,能帮你。”他笑了。

他知道,少帅不会看错人。这两个人,会留下来,会帮他,会和他一起,走那条不知道通向哪里的路。

他转过身,走到桌边,拿起那本日记,翻开。那些名字,那些交易,那些暗杀计划,一个一个地看过去。

他看了很久,然后把日记合上,锁进抽屉里。钥匙揣进怀里,贴着心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