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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

上海滩铺天盖地下起暴雨。

雨点砸在桂花树的叶子上,噼里啪啦的,像千军万马踏过石板路。

七宝旧宅的院子里很快积了水,映着屋檐下那盏昏黄的灯,亮晃晃的,像一面破碎的镜子。

赵铁锤蹲在厨房门口,手里攥着刀,刀尖杵在地上。雨水顺着屋檐淌下来,浇在他身上,他像没感觉一样。

小野寺樱站在他身后,没有撑伞,雨水淋湿了她的头发,贴在脸上,可她一动不动。

老北风蹲在台阶上,烟袋叼在嘴里,没点。雨太大了,点不着。

他把烟袋塞回腰里,站起来,走到院门口,从门缝里往外看。巷子里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可他听得见。脚步声,很多,很重,踩在水里,啪嗒啪嗒的,像有人在拍巴掌。

“来了。”老北风说。

张宗兴站在屋檐下,穿着一件黑色短褂,雨水溅在他裤腿上,湿了一片。

他看着院子里那些人,看着赵铁锤、老北风、李婉宁、马宝山、文强、阿力、溥昕。

他们都在,都在等着。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上海滩,他也曾这样等着。

等着人来,等着人走,等着天亮。那时候他一个人,谁也不信,谁也不靠。现在他有他们。

“文强,阿力,你们守后院。”张宗兴说。

文强点了点头。阿力跟在他后面,两个人一前一后,消失在雨幕里。

“溥昕,你守厨房。”

溥昕看着他,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她点了点头,走进厨房。

“其他人,跟我守前院。”

赵铁锤站起来,把刀从腰后拔出来,攥在手里。老北风把刀也拔出来了。

李婉宁把剑从鞘里拔出一截,又插回去,拔出来,又插回去。她在试,试剑是否顺手。

剑是顺手的,跟了她很多年,杀过很多人。

今夜,又要杀人了。

院门被踹开了。

不是从外面踹的,是从里面踹的。老北风一脚踹开门,门板撞出去,砸在最前面那个人身上。

那人惨叫一声,往后倒,撞翻了后面的人。

老北风扑出去,刀光一闪,第二个人还没反应过来,刀背已经砸在他肩膀上。骨裂的声音在雨夜里炸开,那人闷哼一声,软下去。

赵铁锤从院子里冲出去,刀在手里转了个圈,劈向左边那个人。那人举刀挡了一下,当的一声,火星迸出来,在雨里一闪就灭了。

赵铁锤的刀快,一刀接一刀,砍得那人连连后退。那

人退到墙根,退不动了,赵铁锤的刀架在他脖子上。刀锋贴着皮肤,雨水顺着刀刃往下淌,混着血,红红的。

李婉宁从墙头上跃下来,剑在半空中出鞘,寒光一闪,最前面那个人的手腕上多了一道口子。血喷出来,溅在雨里,被冲淡了。那人惨叫,刀掉了。

李婉宁没有停,剑尖点在他喉咙上,一点即收。那人捂着喉咙,瞪大眼睛,慢慢跪下去。

溥昕守在厨房门口,没有刀,只有一根擀面杖。那是赵铁锤擀皮用的,木头做的,很沉,握在手里像一把短棍。她攥着擀面杖,站在雨里,浑身湿透了,可她站得很直。

一个人冲过来,她侧身让过,擀面杖砸在他后脑勺上,那人扑倒在地,溅起一片水花。又一个人冲过来,她一脚踹在他膝盖上,他跪下去,她反手一棍,砸在他太阳穴上。

那人不动了。她站在雨里,大口喘气。雨水浇在她脸上,浇在她手上,浇在那根擀面杖上。她低头看着自己那双手,手在抖。不是怕,是兴奋。她很久没有这样打过了。

没有刀,只有一根擀面杖。可她打得很痛快。

文强和阿力在后院,被五个人围住了。阿力挡在文强前面,用身体护着他。刀砍在他背上,划破衣裳,没伤到皮肉。他皮糙肉厚,不怕砍。

他一拳砸在一个人脸上,那人往后倒,撞翻了后面的人。

文强从阿力身后闪出来,刀捅进一个人的肚子,拔出来,又捅一刀。

那人瞪大眼睛,看着文强,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血从嘴里涌出来,堵住了所有的话。

阿力抓住一个人的胳膊,一拧,骨节咯咯响。那人惨叫,刀掉了。

阿力一拳砸在他胸口,他飞出去,撞在墙上,滑下来,不动了。

剩下的两个人转身就跑。

阿力要追,文强拉住他。“别追。”阿力停下来,喘着气,看着文强。文强也在喘,可他站着,没有倒。

“文强哥,你伤了没有?”

文强摇了摇头。“没有。”

阿力看着他,看着这张在雨夜里显得格外苍白的脸,笑了。“我也没有。”

文强也笑了。两个人站在雨里,浑身湿透,浑身是血,不是他们的。可他们站着,没有倒。

前院的战斗还在继续。老北风一个人砍翻了五个,浑身是血,不是他的。赵铁锤守在院门口,刀在手里,可他没有动。因为不需要。

李婉宁一个人就够了。她的剑快得像闪电,在雨夜里划出一道一道的寒光。

那些人冲上来,倒下去,冲上来,倒下去。没有人能靠近院门。

溥昕从厨房里冲出来,擀面杖已经断了,她手里攥着半截木头。她看见一个人举着刀,要砍老北风的后背。她扑上去,半截木头砸在那人后脑勺上,那人扑倒,刀掉了。

老北风回过头,看见溥昕,看见她手里那半截木头,看见她浑身湿透、头发贴在脸上的样子。

“伤了没有?”老北风问。

溥昕摇了摇头。老北风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笑了。“好。没伤就好。”

他转过身,又杀进人群里。

张宗兴站在屋檐下,从头到尾,没有动。他看着院子里那些人,看着赵铁锤、老北风、李婉宁、溥昕、文强、阿力。他们都在拼命,都在替他挡刀,都在替他杀人。他忽然想,如果他一个人,他能挡住这些人吗?不能。可他不用一个人。他有他们。

雨渐渐小了。战斗也渐渐停了。

地上躺着几十个人,有的在哼,有的不动了。雨水冲刷着血迹,把那些红色冲淡,冲进下水道里,冲进河里,冲进黄浦江。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可每个人都知道,发生过。那些血,不会白流。那些命,不会白死。

赵铁锤把刀在死人的衣服上擦干净,别回腰后。他转过身,走回厨房。

小野寺樱站在门口,看着他,看着他身上有没有伤。她看了很久,然后伸出手,握住他的手。赵铁锤的手是冷的,她握着,慢慢暖了。

“没伤。”赵铁锤说。

小野寺樱没有说话。她把他拉进厨房,让他坐下,去打了盆水,给他擦脸。毛巾是热的,敷在脸上,烫得他眯起眼睛。她擦得很慢,很仔细,从额头擦到下巴,从耳根擦到脖子。赵铁锤闭着眼睛,任她擦。

溥昕蹲在院子里,手里还攥着那半截木头。她看着自己那双手,手在抖。不是怕,是累。她累得站不起来。李婉宁走过来,站在她面前,伸出手。溥昕抬起头,看着李婉宁。

李婉宁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溥昕把手递过去,李婉宁拉她起来。两个女人站在雨里,对视着。谁也没有说话。过了很久,李婉宁松开手,转身走了。溥昕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里。

文强和阿力从后院走过来。阿力浑身湿透,衣裳破了好几处,可他走着,没有倒。文强走在他前面,脚步很稳,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他们走到张宗兴面前,停下来。

“张先生,后院的人都打发了。”

张宗兴点了点头。“伤了没有?”

文强摇了摇头。阿力也摇了摇头。张宗兴看着他们,看着这两张在雨夜里显得格外年轻的脸,忽然笑了。“好。去换身干衣裳,喝碗姜汤。”

文强点了点头,带着阿力走了。张宗兴站在屋檐下,看着院子里那些人。老北风蹲在台阶上,抽着旱烟。

烟点着了,烟锅子一亮一亮的,像萤火。赵铁锤在厨房里,小野寺樱在给他擦脸。李婉宁抱着剑,靠在门框上,闭着眼睛。溥昕蹲在桂花树下,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雨停了。月亮从云层里钻出来,照在院子里那摊积水上面,亮晶晶的,像一面镜子。张宗兴抬起头,看着那轮月亮。月亮很圆,很亮。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上海滩,他也曾这样看月亮。

那时候他一个人,现在他不是一个人了。他转过身,走进屋里。

婉容站在窗前,看着外面那片狼藉。她没有出去,可她看见了。

看见赵铁锤守在院门口,看见李婉宁的剑在雨夜里闪光,看见溥昕用擀面杖砸人,看见文强和阿力从后院走过来的样子。她看见了,可她不怕。因为张宗兴在。因为他们在。

张宗兴走进来,站在她身边。“吓着了?”

婉容摇了摇头。她转过身,看着他那双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明亮的眼睛,伸出手,轻轻摸了摸他的脸。

他的脸是冷的,她摸着,慢慢暖了。

“你伤了没有?”

张宗兴摇了摇头。“没有。”

婉容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