曼德斯城,东北墓园。
深夜的薄雾像一层湿冷的纱,缠绕着歪斜的墓碑。
薇薇和卡杨出现在一棵枯死的歪斜老树下。皮特的记号很清晰,树下泥土有翻动过的痕迹,一把铁铲被藏在那里。
卡杨没去动那把铲子。他看向薇薇,后者已经半蹲下来,一双虎耳在兜帽的阴影下轻轻抖动。
“从这里,向北十五步。”薇薇的声音压得极低,几乎与风声融为一体。
两人迈出脚步,每一步都量得精准。十五步后,他们停在一片看起来毫无异样的草地上。
薇薇蹲下身,将耳朵贴向微湿的泥土,闭上了眼睛。
卡杨安静地站在她身后,一手握着圣徽,另一只手拿着他的铁十字神杖,警惕着四周。
片刻后,薇薇睁开了眼。
“下面是空的。”她用气声说,“大概三米深。有……声音,但很轻,听不清楚。”
两人对视一眼,开始在附近仔细搜寻。果然,在一簇茂密的灌木丛下,他们找到了一块被草皮伪装起来的方形石板。石板边缘光滑,严丝合缝,没有把手,也没有任何可以着力的地方。
“只能挖开或者砸开吗?”卡杨小声问。
薇薇对他比了个“嘘”的手势,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看我的。”
她没有用那把笨重的铁铲,那会闹出太大的动静。她从腰间一个不起眼的皮囊里,取出了两根很薄的的金属长条。
这是夜莺的吃饭家伙,薄刃探针。
当年,她就是靠着这一手绝活,在守卫森严的伯爵府里,神不知鬼不觉地“借”走了胖伯爵夫人的宝石项链。后来她用换来的钱,救了一对快要饿死的母女。
薇薇将探针小心地刺入石板与泥土的缝隙,指尖轻轻捻动,感受着下方传来的细微反馈,动作轻柔而专注。
很快,她找到了。
“这里。”她指着石板的一个角落,“很大阻力,有可能是魔力回路的节点。”
卡杨立刻会意。他上前一步,低声颂念起赞美诗。
没有惊天动地的光芒,“咔”的一声轻响,仿佛有什么东西断裂了。
石板周围那层微不可见的魔力灵光,彻底消散。
薇薇再次尝试搬动石板,但那玩意儿纹丝不动。
没有抓手,根本使不上力。
卡杨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示意她让开。
他卷起袖子,露出两条与他文雅牧师形象毫不相符的结实手臂。
他弯下腰,双手十指如铁钩般深深插入石板两侧的泥土里,抓住了石板的边缘。
“给我……起!”
下一秒,他双臂和额头的青筋暴起,脸也因为持续发力而微微涨红。
沉重的石板,被他硬生生又悄无声息地抱了起来,然后又被他轻手轻脚地放在了一旁。整个过程,除了他粗重的呼吸声,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多余的声响。
薇薇看得眼睛发直,对着他竖起了大拇指:“真不愧是怪力牧师,你到底身体有多好啊。”
卡杨擦了把额头上的汗,喘着粗气,扶了扶鼻梁上有些歪掉的眼镜,只是摇了摇头,表示不值一提。
秘密地点的入口暴露了出来。
薇薇蹲在洞口边缘,借着微弱的月光打量。
洞口的石壁很干净,没有青苔,甚至连草根都没有。
“新建的。”她下了结论,“投入使用估计不超过两周,德蒙特这老狐狸,还真舍得下本钱。”
“他不得不急。”卡杨的声音恢复了平稳,“这恰恰说明,领主大人的策略起效了。”
洞口下方,是幽深盘旋的石阶,漆黑一片。
卡杨深吸一口气,正准备一马当先。
一只手拉住了他的衣袖。
“我先去。”薇薇小声说。
“不行。”卡杨摇头,“这种地方太危险,怎么能让女士先行。”
“别纠结这个了。我有夜视能力,听得也比你清楚。”薇薇的理由很充分,“我在前面,对我们两个都更安全。”
卡杨思索了一下,好像确实是这个道理,便不再坚持。
一切以效率和安全为主,这是领主大人反复叮嘱过的。
薇薇从腰间解下一卷丝线,将一头牢牢系在洞口的石板上,这是防止迷路的信标。做完这一切,她才深吸一口气,悄无声息地跃入黑暗。
卡杨紧随其后。
石阶是新凿的,两侧墙壁的痕迹还很新鲜。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杂着草药和血腥的味道。
阶梯呈半螺旋状向下延伸,仅能容纳一人通行。
越是往下,那股血腥味就越是浓郁。但这股味道,反而让卡杨眉头紧锁。
不对劲。
黑暗魔法虽然往往与死亡和献祭挂钩,但亡灵的黑暗仪式,对鲜血的需求并不多,甚至可以说只是由于死亡本身顺带的。
比起鲜血,那些尸巫和巫妖,更乐于直接操纵灵魂。
而这里如此浓郁的血腥味,更像是别的什么路子。
德蒙特在搞什么鬼?
很快,地势变得平坦,前方也开始出现微弱的烛光。
大多数亡灵生物并不需要光线。这微弱的火光,再次印证了他们的猜想——有活人深度参与了这件事。
眼前是一条长廊,两侧排列着数个简陋的木门。
门上没有锁,看起来也不怎么牢靠。
薇薇在一扇门前停下,侧耳倾听了片刻,然后转头对卡杨比了个手势。
里面有人。
她轻轻一推,那扇木门便“吱呀”一声开了。
门后有一个空间,不大,没有通风口也没有任何摆设。
这是一个牢笼。
牢笼里关押着七八名平民,他们衣衫褴褛,眼神呆滞地蜷缩在角落里。对于突然打开的门和走进来的薇薇,他们毫无反应。
薇薇的心一揪。
她于心不忍,小心地走上前,想去拉住其中一个年轻女人的手。
那个女人没有看她,也没有动。
她的眼睛空洞地望着前方,仿佛薇薇根本不存在。
一股寒意顺着薇薇的脊背爬了上来。
卡杨皱着眉头,跟了进来。
观察片刻后,他轻轻拍了拍薇薇的肩膀,摇了摇头。
“没救了……”他的声音沉重。
“感受不到一点感情波动,他们的灵魂……已经被剥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