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的两天,薇薇没有再绝食。
说想通了也不尽然,也不是接受了命运。
主要一来她饿得实在受不了了,人软得像滩泥,二来她发现饿肚子除了让自己很虚弱外并没有什么用。
虽然不愿承认,但正如“万变”蕾斯所言,在它面前,她连死都死不成。
她其实后来又试过几次,但在蕾斯“认知修改”能力范围内根本就无法办到。
既然如此,与其消极抵抗,不如活得好一点,这样才有力气伺机而动。
当蕾斯照例端来饭食,薇薇没有再推拒,端起碗稀里哗啦几口吃了个干净。
“哦?想通了?”
“屁,饿了。”
蕾斯只是笑笑,很快就离开了。
在经历了蕾斯告知的真相后,她发现自己发生了改变。
原本琥珀色的眼睛变成了金色,甚至连血都是金色的。
她的血脉,真的在变。
蕾斯管这叫“血脉纯化”。她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她只知道,母亲也曾血脉返祖。
如果换个怨天尤人的人,估计这会只会怨恨为何自己无法选择出身,落得这般境地。
但薇薇不会。早年的挫折和苦难让她非常坚韧,而且她坚信,诺兰会来的。
父母的死,兽人族遭受的迫害,自己悲惨的童年,全都是点燃她那份原始愤怒的契机。
或许这就是寂灭教派的计划,但薇薇已经发誓,会将这份愤怒化为力量,留到复仇的那天。
昨天受伤的地方还有些疼。
疼就好,疼说明她还活着,还提醒着她那不是一个梦。
她没再试图用藏在床垫下的倒钩开锁。
薇薇已经知道,这跟技巧无关。在蕾斯面前,那把锁永远都没有打开的可能。
但她依然小心地把倒钩藏在靴子里。
等着吧。
……
旗鱼级速空艇速度确实惊人,只用了短短两天便抵达了目的地。
第三天清晨,当舱门再次打开的时候,站在门口的是一个高挑的美人。
深褐的头发挽成髻,一袭裁剪合体的礼服,衬得腰身极细。
眉眼精致得近乎雕塑般完美,唇角挂着浅浅的笑。
薇薇刚醒,揉了揉眼睛,过了一会才意识到那是蕾斯。
“……你变来变去的,不累?”
“这叫情趣。”
蕾斯娇笑着迈步进来,弯下腰,解开了她脚踝上的钢链。
金属落地的声音清脆,薇薇又获得了有限的自由。
薇薇刚想起身,又被蕾斯按了回去。
它手里多了一条黑色的绸带,不由分说地缠上了薇薇的眼睛。
“目的地到了,薇薇小姐。”
“切。”
薇薇被拽着手铐,踉跄着走出舱门。
好冷。
这是薇薇走出舱门的第一反应。
冰冷的空气让她受伤的肺部一阵灼痛,薇薇打了个哆嗦。
看来,已经到了很北的地方。
她从小在南方长大,维利城的冬天也温和,从没尝过这样的冷。
力量被封,血脉被晶簇压制着,更不抗冻了。
她身上只有一件单薄的皮衣,这会儿与一个普通姑娘没有两样。
目不能视,不过薇薇还有另一个倚仗,敏锐的听力。
她听见了很多声音。
旗帜在风里猎猎地响、铁链碰撞、滑轮转动。
还有最重要的,魔导熔炉的噪音。
魔导熔炉的声音很独特,她登上过缴获的铁拳军团战列舰,听过这样的声音。
不止一台,嗡嗡的低鸣从四面八方涌来,估计至少有七到八艘浮空舰。
这里大概是个空港,而且规模不小。
她抿了抿嘴。
虽然早有预料,但认识到事实的瞬间还是令她有些沮丧。
这里恐怕已经深入鲁斯帝国的腹地,诺兰能找到自己吗?
就在她胡思乱想时,一只靴子轻轻踢了踢她的小腿。
“继续走,上去。”
风声被隔绝,薇薇被推搡着进一个狭小的空间,脚尖一下撞上对面的板壁,疼得她倒抽一口冷气。
砰的一声,门关上了,紧接着马蹄声哒哒地响起来。
原来是马车。
马车摇摇晃晃地走着,蕾斯坐在对面,时不时跟薇薇搭话。
说的都是它那套歪理:秩序是伪善,教派是解放众生的使徒,混沌降临乃是新生。什么世界膜不过是牢笼,无貌之神才是真实,祂允诺的未来是这个世界本来该有的样貌。
薇薇自然一个字也不信。可她也懒得反驳,反驳只会让它说得更起劲,干脆闭目养神一声不吭。
蕾斯倒也不觉得无趣,它自顾自地说,语气里带着一种压不住的轻快,像过节前的孩子。
“啊!”它忽然叹了一声,“我已经开始期待了。”
又过了数小时,薇薇迷迷糊糊中马车停了下来。
门打开,外面的风灌进来,薇薇却怔了一下。
不冷了。
这地方还带着点清凉,但跟刚刚下空艇时相比暖得反常,竟比南方的秋日还要和煦。
空港那边的寒气,可几乎能冻掉耳朵。
她来不及细想,就被拽了下去。
“走。”
她被拖着一路前行,脚下先是碎石,后来是平整的石板。
两侧不断有脚步声响起,有轻有重,有的近,有的远。
可没有一个人说话的声音。
虽然不是寂静无声,但整齐划一的沉默更显得诡异。
薇薇感觉后颈的汗毛都竖了起来,这不是普通的地方。
又走了一程,脚下换成了光滑的地面,应该是进了什么建筑。
没多久,前方传来一扇门被推开的声响,随即一个陌生的苍老声音响起:
“看到您凯旋,再令人开心不过了,蕾斯大人。”
恭敬,但也带着几分从容,估计地位也不低。
“大导师。”
蕾斯打了个招呼,一副慵懒的腔调。
“这趟行动,整整消耗了九十八个耗材人。再不成功,我也没脸回来了。”
“呵呵呵……”被叫做大导师的人干笑了几声,“进去吧,僭主大人就在里面等你。”
“哦不,是等她。”
薇薇的心猛地一缩。
僭主!
那不就是寂灭教派的正主吗?
蕾斯没给她更多心理准备的机会,押着穿过那道门。
门很厚,合上时声音沉闷而悠远,将所有杂音隔绝。
屋里的氛围一下子变了。没有风,没有气味,只有肃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