薇薇第一时间全身心倾听。
很静。
只有两人的脚步声在空旷里回荡，这个房间恐怕堪比一座宫廷大殿。
可那么大的地方，她只听见一个人的呼吸。
平稳，悠长，不紧不慢。
很快，蕾斯停住脚步，它收起了平时的腔调，恭敬地说道：
“僭主大人。”
“嗯。”一个声音应道，带着笑意，“看来你最喜欢的，还是这个外貌。”
“与其说是我最喜欢，不如说是您的最爱，这可是您亲口告诉我的。”
“哈哈哈，这你都记得。”那个声音慢条斯理，“东西带回来了？”
“带回来了。”
“就是她？”脚步声响起，那个人似乎走近了些，“这就是那个圣灵族的后代？”
“是的，僭主大人。”蕾斯说，“而且，在半路上，她甚至展现出进一步的血脉纯化。”
“哦？”
那个声音里明显多了一丝兴趣。
“把她的眼罩摘了。”
蕾斯伸手，扯下了绸带。
薇薇先是被关在不见天日的漆黑舱室两天，又是被蒙了一路眼睛，突然出现的光让她一阵眩晕。
她闭了闭眼，适应了好一会儿，才慢慢睁开。
眼前是一座极宽阔的大厅。
穹顶高耸，明明是白天，四面却燃着密集的灯火，把整个空间照得亮堂。
几步之外，站着一个身着华丽皮草大衣的人。
红白相间的配色显得十分贵气，一头黑发整齐地梳成一个大背头，深陷的双眼边没有什么皱纹，看着十分年轻。
他的脸大半藏在立领的阴影里，只露出一双眼睛，静静地打量着她。
令薇薇最惊讶的是，除了蕾斯和这位僭主外，大厅的左右两侧各立着一排护卫。
整整两排，从头到脚覆盖着古铜色的全覆盖式铠甲，连脸都遮得严严实实。
他们站得像雕像，一动不动，但薇薇看见之后，能感受到那股肃杀。
这些人都是见过血的，而且，见过很多血。
起码有几十人，而她，居然没听见一点动静。
没有呼吸，没有铠甲摩擦，连最细微的小动作都没有。
简直令人毛骨悚然。
如果这里不是鲁斯，她都要以为这些都是亡灵的黑骑士了。
她本能地扫了一圈。
身为夜莺，进了陌生的屋子，第一眼永远在找退路。
门在她身后十五米偏左，太远。两排护卫间距两步，穹顶太高，窗子以现在的实力够不着。
没有路……
“你就是那个邪教的头？”
被僭主上下打量得不太舒服，薇薇哼了一声，主动开口。
对方明显一顿。
“呵呵。”他笑了，没有因为薇薇明显的冒犯而生气，反倒有些新鲜，“已经很久很久，没人敢这样跟我说话了。没错，就是我。”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停，又落到她的眼睛上，忽然偏过头，对蕾斯道：
“传闻中，只有古族才生着金色的双眸。看来，这些都是真的。”
“要不是晶簇能压制古族的力量展现真身，我差点怀疑你抓了个幼龙来充数，哈哈哈。”
他似乎心情很好。
“大人。”蕾斯的声音适时响起，却没接僭主的玩笑。
“那个诺兰，发现她失踪后很可能会插手。格鲁的魂灯熄灭，不出意外的话他已经在卡拉克步了金克斯他们的后尘，此人……”
“你是说，担心他来破坏教派的计划？”
蕾斯点了点头。
“他确实有点实力。”僭主说，“但还只是个不知世界真相的凡人。”
他重新看向薇薇。
那目光像能穿透灵魂，薇薇觉得脊背一阵发凉，但还是硬撑着瞪了回去。
僭主呵了一声，抬手指了指薇薇。
“鲁斯的一切，正是为了这一天准备的。”他说，“她不就是那位艾尔芬银鸢护国公身边的人吗？”
薇薇心头一跳。他们果然又有什么坏主意，这次还直指诺兰！
“是的，大人，您的意思是……？”
“明天，我将加封她为女公爵。”
僭主用随意的口气，就安排了一个绝大多数帝国人这辈子都梦寐以求的地位。
薇薇以为自己听错了。
“原因嘛……”僭主笑了笑，“很简单，就是‘揭露了某位银鸢护国公的虚伪和强权，为反抗暴政而投奔帝国的代表’。让‘暗流’安排下去，对民众大肆宣扬他的残暴，利用这股情绪先发制人。”
蕾斯眼睛一亮：“您是说……”
“对。”僭主点了点头，“我们抢先宣布，发动对艾尔芬的战争……以扞卫正义与自由之名。”
他踱了两步，声音不疾不徐：
“那帮南方的愚民，为铁拳军团的损失愤愤不平的大有人在。我之前故意压住了他们的声音，现在，憋了一肚子气的他们只会不假思索地行动。人们不需要什么事实，是需要一个理由。”
“对了。”他像忽然想起什么，“再将薇薇小姐，哦不，是薇薇公爵，赐婚给西边的克哈族王子，他们在那边闹得够久了。承诺他，如果能带回来一万颗人头，就让婚事成了。那些热衷于屠杀的野蛮人会很乐意的，正好让他们也出出力。”
蕾斯笑了起来，笑声在大厅里回荡：
“大人高见。就算那个诺兰有神之助，拖上一个月以上总是够了。更何况……帝国又怎会输？”
“等到一个月后魔力之月薇尔斯最亮的那晚，荣光将属于教派！”
薇薇站在原地，浑身发冷。
眼前的人明明是一个邪教的头目，一个藏在阴影里的“僭主”。
可他张口闭口都是“帝国”。加封，赐婚，宣战，军团。
他一句话，就能让一个帝国为教派转动。
教派……和帝国？
他为何有这么大的能量？
鲁斯帝国不是由那位传奇般的大帝掌权超过百年之久吗，他能容忍这种僭越？
她忽然想起蕾斯在船上说的那些话，一个不好的预感，像冰水一样漫上来。
“你……到底是什么人？”她忍不住开口，声音干涩。
僭主看了她一会儿，像是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低低地笑了起来。
“啊，都忘了自我介绍了。”
他往前迈了一步，灯火在他身后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吾名艾德里奇·卡迦尼。”
他说。
“你也可以称呼我为，艾德里奇大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