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了……彻底完了！”
柳川平助怔怔靠在床上，两行浑浊的泪水顺着眼角滑落，喃喃自语！
他知道，
经此惨败后，自己的华中司令官职位要完蛋了，自己的军旅生涯或许也将彻底终结。
等待他的会是大本营的严厉惩罚，甚至要上军事法庭。
毕竟，整整六个满编精锐联队，两万多攻城精兵！
一番血战撤退下来，每个师团仅幸存不到千人！
也就是说，今天这一战，从渡护城河开始，三个师团伤亡人数加起来，足足超过了三万人。
三万多帝国精锐，永远留在了金陵城墙之下、护城河旁、街巷死角，化作了这场惨败攻坚战的累累尸骨。
这根本不是突围！
这相当于是全军覆没！
可伤亡损失还远不止如此！
柳川平助估计，如果再加上其它各前线的兵力损失。
今天所有的攻城部队，至少伤亡了五万人左右。
那可是足足五万人啊！
差不多相当于他手中所有兵力的三分之一，一战折损殆尽。
而上次畑俊六不过是损失了一万多兵力，就被大本营就地免职。
现在他损失了五万兵力，大本营还能轻饶他？
想到这，柳川平助胸中一血气猛地翻涌，一口腥甜再次冲上喉头，张口喷出一口鲜血。
“司令官阁下……”一旁的田边盛武顿时吓得大惊失色。
不过，这次柳川平助并没有吐血昏迷。
只见他双手握拳，眼底满是滔天悔恨与屈辱，咬牙切齿大喊，“八嘎，为什么会这样？”
“明明都攻破了城门，为什么还拿不下金陵城？”
话音落地，
整个指挥部陷入一片死寂。
原本低声啜泣的鬼子参谋，哭声瞬间卡在喉咙里！
没有人能回答柳川平助这些问题。
昏暗的灯光落在众人的脸上，一张张脸惨白如纸，血色尽数褪尽，满是悲伤与绝望。
这一战，
他们败了！
他们败得彻彻底底！
田边盛武脸色灰败无比，沙哑出声：“司令官阁下，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
“怎么办？还能怎么办……”
柳川平助咳出的血丝还挂在嘴角，眼神空洞得吓人。
他征战半生，踏遍无数城池，从未有哪一战像今日这般屈辱。
城门破了，防线撕开口子了，眼看金陵唾手可得了。
可万万没想到，最后却落得五万精锐埋骨城下的结局。
他，
实在是不甘心啊！
可他又能如何？
“唉……”柳川平助长长叹了口气。
然后，他抬眼扫过一众失魂落魄的参谋，眼底只剩无尽疲惫与颓然：“我们现在仅剩下不到七万兵力，已经没有能力再攻城了。”
“传令下去，让所有部队都后撤十里，退守到安全区域吧！”
“接下来的的战斗，或许要由新的司令官来指挥了。”
话音落下，
指挥部内再度陷入死寂。
所有参谋垂首而立，脸色惨白，无人敢出声。
田边盛武喉结滚动，苦涩道：“司令官阁下，属下认为，此战之败，非你指挥之过。”
“不过是那陈锋实在是太狡猾了，竟然提前半个月，就在城内准备好了巷战埋伏的杀局。”
“今天就算换了任何人来指挥，最终的结果都必然是一样。”
“更何况，我们最后的决策，还救了两三千人出来。”
“呵呵！”柳川平助闻言，苦笑着摇摇头，“你不懂！大本营从来只看结果，可从来不会管过程。”
“上次畑俊六不过才损失了一万多兵力，就被被就地免职。”
“而我今天损失了五万余兵力，大本营必定会震怒。”
“咳咳……”
忽然，柳川平助猛咳两声，又是一阵剧烈的胸闷气短。
然后，他眼中满是落寞，喘着粗气继续道：“我完了，我的军旅生涯，彻底完了。”
田边盛武听后，也面露惨然，终没再多说什么。
他比谁都明白这场败仗的分量。
五万余精锐兵力的伤亡。
这是他们整个大日本陆军，自从七七事变开始，华日战争全面爆发以来，还从没有过的惨烈、且无比重大的伤亡损失！
所以，必须要有人为此担责。
严重担责！
就在这时，
门外走进一名一身笔挺军服的武官，东条别三！
此人并非柳川平助麾下参谋，而是东京大本营专程派驻华中方面军的陆军战地监察官。
自淞沪会战开始，他就一直跟随华中方面军司令部行动。
前几日畑俊六被解职后，他就从苏州赶到了紫金山。
东条别三面无表情，拿出一份电文，语气冰冷，“柳川阁下，在下奉命传达大本营的命令。”
“经核实，今日华中方面军所遭受的重大惨败，系柳川平助指挥不当所致！”
“经大本营一致商议决定，即刻免除柳川平助华中方面军临时总指挥职务，并严令立刻启程回国，接受军事法庭审判。”
轰！
冰冷的指令响彻整座指挥部。
在场所有鬼子参谋浑身一颤，头皮发麻，连呼吸都变得凝滞。
直接撤职、剥夺兵权！
即刻回国、军法会审！
既没有缓冲，也没有等待，更没有任何将功补过的余地！
田边盛武脸色瞬间灰败如死，呆呆站在原地，彻底失语。
柳川平助怔怔靠在床头上，浑身力气仿佛被瞬间抽干，眼神彻底空洞。
对于这个结果，他早就料到了！
只是没想到，大本营的处置来得如此之快，如此决绝。
一股股极致的屈辱、悔恨、绝望情绪，瞬间冲垮了他的心神。
数十年战功，半生戎马荣光，一朝清零。
他从一个方面军统帅，顷刻间沦为待审的败军罪将。
“好……败军之将，应当接受该有的惩罚！！”
柳川平助低声喃喃，眼底最后一丝希冀彻底熄灭，两行清泪滑落脸颊。
整个指挥部内，一片寂静无声！
所有人都知道，柳川平助的军旅生涯，到此将彻底画上句号了。
最好的结果，可能就是后半生在牢里度过。
最坏的结果，恐怕就是审判结束后，被勒令剖腹谢罪！
这时，监察官东条别三又接着宣读后续安排：“从现在开始，由畑俊六阁下，继续担任华中方面军总指挥职务。”
宣读完，东条别三转身就走。
人走后，
田边盛武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带着一丝哭腔喊道，“司令官阁下，请保重！”
“司令官阁下，请保重！”
其余参谋们也纷纷跟着跪下哭喊。
他们知道，柳川平助这一走，或许就是永别了。
“备车吧！”柳川平助缓缓从床上下来，缓缓朝门外走去，“诸君，神社见！”
此刻的他，眼底彻底没了往日的威严，只剩无尽沧桑与悲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