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川平助前脚刚走。
一辆吉普车便冲破山道迷雾,稳稳停在指挥部门前。
车门推开,
畑俊六一身戎装肃穆凛冽,从车上下来。
门口迎接的高级军官们,齐齐躬身行礼。
“欢迎司令官阁下!”
“呦西,都进去吧!”
畑俊六抬手示意,脸上满是意气风发之色。
真可谓是风水轮流转,一代新人换旧人。
不对,应该是一代旧人换旧人。
毕竟,畑俊六是上上一任的华中方面军总指挥。
现在不过是官复原职了。
畑俊六踏着台阶缓步走入指挥部,目光淡淡扫过两旁的众人,脸上那股意气风发缓缓收敛,取而代之的是深沉的冷肃。
一周前,他因109师团全军覆灭、前线重创,吐血病倒,被大本营临时停职休整,交出指挥权,由柳川平助临时代管华中方面军。
当时很多人都以为,他畑俊六完蛋了。
甚至还有不少人相信,柳川平助接手后能打开战局、攻破金陵。
不过,当他知悉了柳川平助进攻金陵城的作战部署后。
他就知道,自己东山再起的时间不远了。
结果不出他所料,柳川平助狂妄自大、急功冒进的战斗计划,今天遭遇到一场前所未有的惨败。
将近五万精锐,白白牺牲在金陵城中。
当他得知这个消息时,心里是既开心又惋惜。
开心的是,自己即将要官复原职了。
惋惜的是,五万帝国精锐,被柳川平助这个蠢货给葬送了。
畑俊六走到沙盘前站定,目光缓缓扫过上面密密麻麻、残破不堪的攻防标线,眼中满是鄙夷。
“前线目前是什么情况?”畑俊六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极强的压迫感。
在场所有参谋、军官尽数垂首,无人敢喘大气。
田边盛武站在最前,连忙低声汇报,“报告司令官阁下,前线各部队已经回到了原来的驻地,依旧维持着对金陵城的包围态势!”
“呦西!还算不蠢!”畑俊六轻笑点头,目光锐利扫过全场,“诸位,坐吧,接下来我们复盘一下我们屡次战败的原因。”
“毕竟,只有弄清楚了为什么会战败,才能避免下一次再重蹈覆辙!”
“先说我之前的战败!”他率先在首位落座,嘴角掠过一抹冰冷的自嘲,“我承认,是我低估了陈锋,没想到此人竟然有破釜沉舟的魄力,面对我们大军围城,还敢派出部队来主动偷袭。”
“其次,我不该让新来乍到的109师团驻防玄武湖东岸。”
“如果我还是让第13师团原地不动,直接让109师团参与汉中门攻坚,那这一切就不会发生了。”
话音刚落!
跟随畑俊六来的参谋长河边正三立刻接话,“司令官阁下您言重了,其实上次的战败,跟您的指挥并没有太大关系。”
“主要是109师团、104师团疏于侦察,才给了陈锋的可乘之机。”
河边正三身为畑俊六的御用参谋长,必须要在这种场合维护其颜面。
“哈哈,败了就是败了,不解释。”畑俊六笑着摆摆手,旋即目光在田边盛武和藤本铁雄身上扫过,“你们谁来分析一下,柳川平助的战略计划为什么会失败!”
田边盛武悄悄瞥了一眼河边正三,然后默默地下了头。
他心里清楚,有河边正三在。
无论他怎么讨好畑俊六,他的参谋长职位也不会再有了。
接下来,只要畑俊六稳住前线局势,他就会被扫进参谋部,成为一位军衔最高的参谋官,再也无法参与高层决策了。
这时,一旁的副参谋长藤本铁雄开口道:“司令官阁下,属下认为,柳川平助这次制定的作战计划,纯粹就是贪功冒进的典型失败案例,是彻底的昏聩指挥!”
“哦,详细说说看!”畑俊六一听,笑眯眯看向藤本铁雄道。
他很想听听,藤本铁雄这位柳川平助的铁杆拥护者,今天到底要唱哪出戏。
藤本铁雄深吸一口气,缓缓道:“司令官阁下,柳川阁下的此次惨败,绝非华夏守军有多么厉害,而是从头到尾犯下了三处无可挽回的致命错误,每一条都是自取败亡!”
说着,他彻底放下了对旧主的情面,言辞犀利,句句戳中要害。
“第一,主攻方向选择极端愚蠢!”
“金陵城防线绵长,处处都有薄弱缺口。”
“可柳川阁下偏偏舍易求难,将强攻重点放在了易守难攻的中华门,以及易守难攻的光华门、武定门三处!”
“这三处是金陵城防最坚固、工事最密集、守军布防最严密的核心地段,是最难突破的硬骨头。”
“集中全部兵力死磕险地,白白耗损精锐战力,从开战之初就埋下了败局!”
指挥部内众人闻言心头一震,无人出声打断。
藤本铁雄继续沉声说道:“第二,敌情不明,鲁莽突进,毫无章法!”
“众所周知,正规攻城作战,一旦攻破城门后,必先遣小队先锋入城试探、清剿埋伏,确认安全后再派主力步步推进。”
“可柳川阁下求胜心切,在完全不清楚城内布防、不知暗藏多少陷阱埋伏的情况下,直接命三大师团派大军入城。”
“第三,无视敌我装备差距,强行以短击长!”
“此战前,前线各部早已反复上报,陈锋麾下的华夏守军,大量配备了冲锋枪,极其擅长街巷近身混战。”
“狭窄巷战之中,我军制式步枪射程优势完全失效,近战火力根本不是对手。”
“明知巷战对我军极度不利,柳川司令官依旧强令部队深入街巷死拼,让士兵用短板去硬拼对手长处,纯属白白送死!”
一口气说完三大核心败因,藤本铁雄抬头看向畑俊六,点了点头。
“司令官阁下,综上三点,此战之败,不是败于敌军战力,而是柳川阁下的拙劣指挥!”
话音落下,
整座指挥部鸦雀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