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枫这一晕,把涂山月吓得魂飞魄散。
她一把扶住倒下的齐枫,声音都变了调:“齐公子!齐公子!”
涂山晚也慌了神,手足无措地站在一旁,眼眶又红了。
三位长老连忙上前,老长老探手搭上齐枫的脉搏,片刻后松了口气:“无妨,只是灵力耗尽,神魂力竭昏过去了。休息几日便能恢复。”
涂山月这才放下心来,亲自将齐枫扶到密室旁的一间静室中,为他盖好被子,又吩咐人去熬制滋补的汤药。
齐枫这一睡,便睡了一天一夜。
醒来时,窗外已是黄昏。
淡紫色的天光透过窗棂洒进来,落在床前一个安静的身影上。
涂山月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手里捧着一本书,却显然没在看,目光空洞地望着窗外,不知在想些什么。
“水……”
齐枫哑着嗓子开口。
涂山月猛地回神,连忙起身倒了一杯温水,递到齐枫唇边。
齐枫喝了几口,嗓子舒服了些,靠在床头,打量了一下四周:“我睡了多久?”
“一天一夜。”涂山月将杯子放在桌上,满脸歉意,“齐公子,我不知道会如此消耗你的灵力,若是知道……”
“我也是刚知道。”齐枫苦笑一声,揉了揉还有些发胀的太阳穴,“之前帮涟漪恢复尾巴的时候,虽然也累,但没到这种程度。我还以为这次也差不多,没想到直接晕了。”
涂山月沉吟片刻:“或许是因为涟漪的出身不同。”
“怎么说?”
“涟漪是初代天狐的子嗣,当年初代族长送往人间的那些族人中,就包括涟漪的母亲。初代天狐的血脉最为纯正,即便经过通婚,涟漪体内的天狐血脉也没有被压制太多。所以帮她恢复,消耗自然小得多。”
齐枫点了点头,若有所思:“有道理。这群年轻人毕竟是经过了万年的血脉退化,根基都快没了,我这是在给他们重新打地基,费力气也是正常的。”
涂山月欲言又止,手指在膝头攥了攥,又松开。
齐枫看出了她心中的纠结,笑道:“放心吧,我会继续的。”
涂山月咬了咬唇:“可是你的身体……”
“说起来你可能不信,”齐枫打断了她,靠着床头坐直了些,“其实帮你们重塑血脉,我也是有私心的。”
涂山月微微一怔。
齐枫认真地看着她:“涟漪和令狐婵应该跟你说过,我们是怎么认识的吧?”
涂山月点点头:“说起一些。”
齐枫说道:“我所修的功法对神魂强度要求极高,当年我去青丘,就是为了利用你们狐族的魅术淬炼神魂。”
“如今也一样,重塑血脉这件事,可以在最大程度上消耗我的神魂,结合我本身的功法再充盈起来。这一来一去,我的神魂强度会提升得很快。对我而言,这可是天大的好事。”
他顿了顿,笑着补了一句:“所以你不必感到不好意思,说起来我还得谢谢你们给我这个机会。”
涂山月沉默了很久。
她知道齐枫这番话是为了让她心安,但她也隐约感觉到,齐枫说的并非全是假话。
他确实从中得到了好处,但那份好处,远远抵不上他所付出的辛苦。
“好。”
涂山月最终只说了这一个字,声音很轻,却带着某种决心。
接下来的日子,齐枫一头扎进了密室之中。
第二个接受施术的是一个二十出头的青年,名叫涂山明。
他的根基比涂山晚扎实,但血脉压制也更严重,齐枫不得不将涅盘之力催动到极限,中间一度灵力不济,差点功亏一篑。
好在最后撑了过去。
涂山明醒来后发现自己身后多了一条新生的尾巴,这个七尺男儿跪在地上,对着齐枫重重磕了三个响头,额头都磕出了血。
齐枫赶紧把他扶起来,嘴里念叨着“别磕了别磕了再磕我都不好意思收工了”,转头就靠在墙上喘了半天。
每一次施术,齐枫都像是被抽干了一样,从密室里出来时脚步虚浮,脸色苍白。
但每一次休息之后,他都能明显感觉到,自己的神魂比之前更加凝实,更加坚韧。
正如齐枫所说,这种极限消耗带来的回报是巨大的。
九品天仙诀本来就是破而后立的路子,如今齐枫金身境已成,差的就是魂与魄的淬炼。
如今他也刚好借此机会,将自己的神魂提升到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
涂山月每次都会守在密室外,等他出来,递上一碗温热的汤药,不多问,不多说,只是安静地陪着他走回静室。
这一次,他昏了三天。
醒来时,涂山月依然坐在床边,手里还是那本书,依然没在看。
“你该给自己找点事做,”齐枫哑着嗓子说,“天天守着我也太无聊了。”
涂山月见他醒来,脸上的紧绷终于松了松,将早已准备好的温水递过去,“你昏了三天。”
“猜到了。”齐枫喝了水,活动了一下筋骨,感觉比上次恢复得好一些,至少没有全身酸痛,“第六个成了?”
“成了。”涂山月顿了顿,“还差最后一个。”
齐枫点点头:“等我缓两天,把第七个也做了。”
涂山月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齐公子,有一句话我必须说。”
齐枫看着她。
“天狐一族欠你的,这辈子还不清。”涂山月的目光平静而坚定,“所以从今往后,无论你遇到什么事,天狐一族都会站在你身前。这是承诺,不是客套。”
齐枫张了张嘴,想说些让她以身相许的俏皮话把气氛缓和下来,但对上那双琥珀色的眸子,他发现自己说不出口。
那双眼睛太认真了。
“行。”
齐枫最终只说了这一个字。
两日后,最后一个接受施术的族人被带到了密室前。
那是一个三十出头的女子,名叫涂山娇,是七人中年纪最大的,也是天赋最好的。
她的人性血脉比其他六人都要浓厚,对天狐血脉的压制也更深,唤醒的难度最大。
涂山月犹豫着要不要让齐枫继续,齐枫却没给她犹豫的机会,直接带着涂山娇进了密室。
这一次,施术持续了整整六个时辰。
密室中时而金光大盛,时而黯淡无光,时而传出涂山娇压抑的痛呼声,时而又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涂山月站在密室外,双手紧紧攥着衣角,指甲嵌进掌心,浑然不觉疼痛。
当石门终于打开时,齐枫几乎是爬出来的。
涂山娇跟在他身后,脸上挂着泪痕,身后一条崭新的尾巴高高扬起,通体银白,泛着淡淡的金光,比前面六人的尾巴都要漂亮。
但涂山月顾不上看那条尾巴,她一把扶住摇摇欲坠的齐枫,感觉到他的身体烫得吓人,像是从火炉里捞出来的一样。
“齐公子!”
齐枫抬起头,脸上挂着疲惫至极的笑容,声音几乎细不可闻:“成了……都成了……”
说完,他又一次闭上了眼睛。
涂山月扶着他,感觉到他的呼吸虽然微弱但还算平稳,这才松了口气。
她抬头看向涂山娇,又看向身后赶来的六人。
七条新生的尾巴在淡紫色的天光下轻轻摇曳,像七面旗帜。
长老们不知何时也来到了密室外,那位活了万年、见证了天狐一族从辉煌走向衰落的老族长,此刻老泪纵横,颤巍巍地跪了下来。
紧接着,第二位长老跪下了,第三位也跪下了。
涂山月扶着昏迷的齐枫,没有跪,她只是低下头,将额头轻轻抵在齐枫的肩膀上,无声地说了两个字。
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