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枫再次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一张陌生的床上。
这间屋子比之前的静室大了许多,陈设也精致了不少。
雕花的木床挂着淡紫色的纱帐,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幽香,像是某种灵草的气息。
窗外有流水声,叮叮咚咚,清脆悦耳。
他动了动身子,发现浑身酸软无力,但神魂深处却有一种前所未有的充实感。
那种感觉就像是一口被压到极限的井,终于等来了泉水涌出的那一刻,整个人的精神都变得格外清明。
“你醒了。”
涂山月的声音从帐外传来。
纱帐被轻轻掀开,她端着一碗热粥坐在床边,琥珀色的眸子里映着窗外的天光。
齐枫撑着身子坐起来,接过粥碗,喝了一口,温热浓稠,带着一股淡淡的药香。
“这是什么粥?挺好喝的。”
“九尾天狐特产的灵米和几味温补的草药熬的,专门给你补身子。”涂山月看着他喝粥,嘴角微微弯了弯,“你已经睡了五天了。”
齐枫差点被粥呛到:“五天?”
“嗯。这次比前两次都久。”涂山月的语气很平静,但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大长老说你的神魂几乎被榨干了,能醒过来已经是万幸。”
齐枫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五指张开又合拢,感受着体内那股新生的力量。虽然身体还虚,但神魂确实比之前强大了不止一个档次。
九品天仙诀第八重罗汉境的瓶颈隐隐有了松动的迹象,这让他心中大喜。
“值了。”
他咧嘴一笑,把碗里的粥喝了个精光。
涂山月接过空碗,却没有起身离开,而是将碗放在床头的小几上,然后静静地看着齐枫。
那目光有些不一样。
齐枫被她看得心里发毛,下意识往后缩了缩:“你……你这么看着我干嘛?我脸上有东西?”
涂山月没有回答,而是站起身来,走到窗边,背对着他。
沉默了很久。
久到齐枫以为她不会说话了,她才开口,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齐公子,你还记得你第一天来的时候,问过我一句话吗?”
齐枫一愣:“什么话?”
“你说,‘当真什么都行?’”涂山月转过身,脸颊泛着淡淡的红晕,但目光却没有闪躲,“我当时以为你在开玩笑,羞得不行。后来我想了很久,觉得你大概真的只是玩笑。”
齐枫张了张嘴,想说“我确实是开玩笑的”,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因为他发现涂山月的表情不太对。
那不是一个被调戏的女子该有的表情。
那是下了某种决心之后的表情。
“天狐一族欠你的,这辈子还不清。”涂山月一步一步走回床边,在齐枫面前站定,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我说过,无论你遇到什么事,天狐一族都会站在你身前。这是承诺。”
“我记得,你不用重复……”
“但那是全族的承诺。”涂山月打断了他,“作为族长,我还欠你一份私人的。”
齐枫隐隐感觉到了什么,心跳莫名加快了几分。
涂山月深吸一口气,像是要把所有的犹豫都吐出去。
然后她伸出手,轻轻解开了自己外袍的系带。
淡紫色的外袍滑落在地,露出里面月白色的中衣。
“我曹!”齐枫猛地往床里缩了一大截,声音都变了调,“你你你你干什么?!”
涂山月的动作顿了一下,脸颊的红晕蔓延到了耳根,但她没有停,手指搭上了中衣的领口。
“天狐一族虽不比当年,但族长以身相许的规矩还是有的。”她的声音微微发颤,却一字一句说得清晰,“你救了天狐一族的命脉,我无以为报,唯有……”
“等等等等!”齐枫一把抓住她的手,阻止了她继续解衣的动作。
他的手心滚烫,涂山月的手却冰凉,两只手握在一起,像是冰与火的碰撞。
涂山月低下头,看着他抓着自己的手,没有挣开,也没有说话。
齐枫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心跳平复下来。
他看着涂山月那双琥珀色的眸子,认真地说:“涂山族长,你听我说。”
“我叫涂山月。”
“好,涂山月。你听我说。”齐枫握着她的手,没有松开,但也没有进一步的动作,“我那天真的是开玩笑的。我这人嘴欠,见着女子的就忍不住逗两句,你千万别当真。”
涂山月抬起头,看着他,目光中有一丝倔强:“我已经当真了,很认真。”
齐枫被她这句话噎了一下,一时无语。
“你帮我族重塑血脉,损耗神魂,几次昏死过去。”涂山月的眼眶微微泛红,“你知道我守在门外,听着里面你的喘息声,我是什么感觉吗?”
“天狐一族活了这么久,见过太多的恩与怨、情与仇。我本以为,几千年的岁月已经让我不会轻易动心了。”涂山月的声音低了下去,“但我错了。”
“我涂山月活了几千年,从未对任何人动过心。你是第一个。”她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我不知道这是报恩还是什么,但我很清楚自己的心意。你若觉得可以,就留下;若觉得不行,就当我今日发了癔症,我以后不会再提。”
齐枫使劲挠了挠头:“你这……你这是……”
涂山月微微低头:“我长的不好看?不如令狐婵和涟漪?”
“呃,可别妄自菲薄,你这模样,这身材,称得上绝色二字,但男欢女爱这种事……哎呀怎么说呢。”
涂山月沉默了一瞬,随后咬了咬嘴唇,“我的……活儿……也很好。”
屋子里安静极了,只能听见齐枫咽唾沫的声音。
“你把手松开。”
齐枫忽然说。
涂山月愣了一下,眼里的光黯了黯,松开了手。
齐枫却反手抓住了她的手腕,轻轻一拽。
涂山月没有防备,整个人跌进了床铺里,纱帐被风带起,又缓缓落下。
她瞪大了眼睛,看着近在咫尺的齐枫,呼吸一下子乱了。
“我话还没说完呢。”齐枫撑在她上方,嘴角挂着那抹惯常的坏笑,但眼底却难得地认真,“男欢女爱这种事,往往都是男人主动,哪有让女孩子先手的道理。”
涂山月的脸已经红透了,从脸颊一直烧到耳根,连脖子都染上了一层粉色:“我想了五天。”
“想了什么?”
“想一个人。”
“五天够吗?”
“五千年不够的事,五天也够了。”涂山月的声音细如蚊蚋,却字字清晰,“五千年我都没有动过心,五天就想明白了一个人。你说够不够?”
齐枫笑了。
他低下头,额头抵住涂山月的额头,两人的鼻尖碰在一起,呼吸交织。
纱帐外,窗棂上的淡紫色天光渐渐暗了下去。
夜晚来得悄无声息,只有流水声依旧,叮叮咚咚,像是在哼一首古老的情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