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接过木牌,道了声谢。那人点点头,转身走了。
门关上后,我把木牌放在桌上,和那卷竹简并排摆着。没有多看,也没有多想。那些事已经过去了。现在我要做的只有一件——继续修炼。
我坐到蒲团上,闭眼调息。体内的真气运行平稳,之前察觉的迟滞感还在。不是阻塞,也不是混乱,而是像水流过窄道,速度慢了一点,衔接不够顺畅。这问题不大,但一直存在,说明功法理解还有缺漏。
我取出《太清衍脉诀》玉简,重新读了一遍。每一个字都熟悉,每一段口诀也都练过无数遍。可越是熟练,越觉得哪里不对劲。过去我只是照着路线走,气息走到哪,心念就跟到哪,像是在抄写一篇文章,一笔一划都不错,却不知道文章说的是什么。
这一次,我没有急着运转功法。我把玉简放下,静下心来回想这些天的气息流动轨迹。从丹田出发,经中脘、膻中,沿任脉上行,再分入两臂经络。路线没错,节奏也对,可就是差了点东西。
我想了很久,忽然明白过来。
我一直把“意”和“形”分开了。气息怎么走,是按照玉简上的图示;心念怎么动,是跟着呼吸节奏。两者并行,却没有融合。就像两个人走路,步子一样快,方向一样,但各自想着各自的事,终究不是一体。
我深吸一口气,决定换一种方式。
不再用意识强行引导真气,而是让心念先沉下去,贴着气息走。不是指挥它,而是陪着它。第一步从丹田开始,我不急着推动,只是感受热源的起伏,等它自然涌动,才轻轻牵引向上。
这一试,感觉不一样了。
气息不再是被推着走,而是自己有了方向。虽然慢,但更稳。经过膻中时,那股迟滞感仍在,但我没有硬冲,也没有绕开,而是让心念多留了一瞬,像用手摸过一块不平的石头,感知它的纹路。
七次循环之后,我停下来。
额头有汗,不是累的,是专注太久的结果。身体很轻,像是刚睡醒又像是还没完全落地。我知道刚才那一段运功和以往不同,具体哪里不同说不上来,但心里清楚——我在接近某个东西。
第二天清晨,我又开始练。
这次直接进入状态。不再翻玉简,也不再反复检查路线。我只记住一点:意随气走,气随意行。两者不分先后,也不分主次。
第三天,第四天……我每天只练三遍,每遍耗时比以前长很多。我不追求次数,也不追求数量,只想把每一次都做到底。
到了第七天,事情发生了。
还是同样的路线,同样的节奏。当我把气息引至膻中穴附近时,经脉深处传来一次轻微震动。不是疼痛,也不是堵塞,而是一种类似共鸣的感觉,像是敲了一下钟,声音很小,但整个身体都能听见。
我立刻停下其他动作,把全部注意力集中过去。
那震动来自一条极细的支脉,在膻中下方半寸处,平时几乎察觉不到。现在它微微发烫,像是被激活了。我试着用三分力的真气探进去,刚一接触,整条支脉突然一缩,随即弹开,把我推出去。
失败了。
我休息片刻,重新来。
第二次,我改用更轻的力量,同时加强心念的覆盖,不让气息单独行动。这一次,支脉没有排斥,但也没打开。
第三次,我放弃主动推进,只把真气停在入口处,像等待一道门自己开启。时间一点点过去,身体不动,呼吸变浅。就在我以为又要失败时,那条支脉缓缓松开,真气顺利进入。
刹那间,一股温润之力从胸口扩散开来,顺着四肢百骸蔓延。不猛烈,也不张扬,但它所过之处,经脉像是被重新梳理过一遍,变得通透干净。
同时,识海里浮现出几个字:“衍化归真,通幽启微。”
我没有惊动,也没有激动。只是默默记住这句话,然后试着控制那股力量。它藏在胸腹之间,可以随时调动,也能迅速收回。我让它流向右手,指尖立刻泛起一层淡青色光晕;再引向左腿,脚底顿时生出一股向下扎根的稳定感。
这不是普通的真气增强。这是一种新的能力。
我反复试验三次,确认能自由掌控。这种力量不会增加攻击力,也不会提升速度,但它能让灵力穿透更深,在施法瞬间削弱对方防御根基。比如打一掌,表面看不出变化,实际上已经震松了对手的内息结构。
我给它起了个名字:通幽劲。
掌握之后,我没有立刻停止。反而回到基础运转,把整个中级功法从头到尾走了一遍。这一次,所有节点都连成了线,没有断口,也没有卡顿。那种“照着做”的感觉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本来就是这样”的明悟。
原来功法不是死的。它有层次,也有隐藏的部分。只有当理解达到一定深度,才会自动显现下一步。
接下来几天,我一直在重复这个过程。不是为了再突破,而是为了让新能力融入本能。每次呼吸,每次吐纳,都带着通幽劲的痕迹。它不再是一个需要刻意发动的技巧,而是成了我修行的一部分。
外界的声音渐渐少了。没人再来敲门,也没人议论。我知道风声已经过去。有些人敬我,有些人怕我,都不重要了。我能感觉到的是自己体内的变化,是每一次运功后那种踏实的满足。
第八天早上,我睁开眼。
屋里和前几天一样。蒲团没换,桌子没动,玉简还摆在原来的位置。阳光从门缝照进来,落在地板上一条细长的光带。我看了会儿,起身活动肩膀。
走到桌前,拿起《太清衍脉诀》玉简。手指抚过表面,输入一丝真气。玉简微微发热,显示出完整的功法图谱。我在其中找到了那个隐藏节点的位置,用灵力标记了一下。
然后把它收好。
回到蒲团坐下,我准备开始今天的修炼。刚闭上眼,忽然察觉空气中有一点异样。
不是灵气波动,也不是脚步声。是一种极细微的牵引感,像是有人在远处观察。我立刻警觉,但没有睁眼,也没有改变呼吸节奏。
那感觉只持续了一瞬,很快就消失了。
我依旧坐着,手放在膝盖上。心跳平稳,气息均匀。刚才那一瞬的窥探来得快去得也快,但我确定不是错觉。
五庄观这么大,有人注意我不奇怪。只要不来打扰,我也不会管。
我重新沉下心,开始运转功法。这一次,我主动将一丝通幽劲藏在真气末端,像埋下一枚种子,不显于外,只待时机。
当气息行至膻中,那条支脉再次震动了一下,回应了我的召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