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照在蒲团上，光带移到玉简边缘时，我睁开眼。体内的气息已经完全稳定，通幽劲像呼吸一样自然。我没有起身，而是将最后一丝力量沉入膻中穴，确认那条支脉的反应依旧灵敏。它微微一震，像是回应我的呼唤。
我知道，已经准备好了。
我站起身，把玉简收进袖中，走出静室。外面的风比往日暖了些，路上有弟子来往，看到我时脚步会慢一下，目光停留片刻。他们不再避开我，也没有窃笑。有些人点头示意，有人低声打个招呼。我能感觉到气氛变了。
演法台设在讲经殿外的广场中央，由整块玄岩雕成，表面刻着基础阵纹，平时用来演示入门法术。每月初九都有“弟子小演”，谁愿意上都可以试一段功法。以前没人注意这个活动，但今天人格外多。
我站在人群后方，本不想登台。这几年我一直避开这种场合，不是怕输，是不想惹事。可刚站定，执事的声音就从高处传来：“叶尘近日勤修有成，可试演一段。”
全场安静了一瞬。
我抬头看向执事。他坐在观礼席上，神情平静，没有多余表情。这不是命令，也不是夸奖，只是一句陈述。但我明白他的意思——时机到了。
我不再犹豫，走上演法台。
脚踩在石面上，能感受到底下传来的微弱灵流。这台子确实坚固，刀砍不裂，火烤不焦，连雷击都留不下痕迹。我站在中央，双手抬起，掌心朝天，开始运转《太清衍脉诀》。
真气从丹田升起，沿任脉上行。速度不快，节奏平稳。我能听见自己心跳，也能感知每一道经络的状态。当气息到达膻中穴时，我轻轻一引，那条隐藏的支脉立刻响应，一股温润之力顺着掌心渗出。
没有爆响，也没有强光。
只是手掌下方的石面突然出现变化。原本灰黑色的岩层浮现出细密的纹路，像是被水浸过的纸张，又像是夜空中悄然亮起的星点。那些纹路迅速连接成网，覆盖整个台面，发出低沉的嗡鸣。
有人倒吸一口气。
“这是……穿透了？”
“不是攻击，是渗透。他没用蛮力，但力量进了石头里面。”
我收回双手，气息归元。脸上没有得意，也不紧张。我说：“浅修所得，尚不纯熟。”
话音落下，台下一片寂静。
几息之后，议论声炸开。
“你们看见了吗？那不是普通的灵力震荡，是直接激活了台子里的阵纹！”
“他怎么做到的？明明没结印，也没念咒。”
“刚才那一瞬间，我感觉自己的经脉也跟着颤了一下。”
我走下台时，脚步很稳。没有人让路，但他们自动分开了一条通道。我能听见身后的话。
“之前辛他们搞鬼，说他修行有问题，现在看是谁不懂修行。”
“他一直没动静，我以为他是靠运气过关，原来是在憋这个。”
一个曾在我面前冷嘲热讽的弟子站在角落，低头不语。旁边的人问他：“你怎么不说他装模作样了？”那人没抬头，只说了一句：“闭嘴。”
我没停下，也没回头看。走到人群边缘时，几个年轻弟子围了过来。
“叶师兄，刚才你用的是什么劲道？能教教我们吗？”
“我也想学！那是不是一种新的控气方式？”
我摇头：“还不算成型，我自己也在摸索。”
“那你总得有个名字吧？总不能一直叫‘那种力量’。”
我想了想，说：“还没定名。”
其实我心里早有了称呼。通幽劲。但我不想现在说出来。这种东西，一旦说出口，就成了别人眼中的招式、工具、可以模仿的东西。而它对我来说，是走过了七天沉默、无数次失败才换来的结果。
我不想让它变得廉价。
正说着，又有两人走过来。一个是负责记录演法成绩的文书生，另一个是平日管后勤的杂役弟子。他们手里拿着登记簿。
“叶师兄，这次小演要记档的。你能写下刚才那套运行路线吗？不用完整，哪怕一小段也行。”
我看了他们一眼。他们眼神认真，没有讨好，也没有试探。
我说：“路线写不出来。这不是靠记就能学会的。”
文书生愣了一下，“那……是什么？”
“是你先相信它存在，然后一遍遍去感受，直到它回应你。”
他说不出话来。
旁边有人笑了：“听不懂啊。”
“听不懂就对了。”我说，“如果一听就懂，那就不值钱了。”
周围安静了一瞬，随即有人轻笑起来。不是嘲笑，是释然的笑。
我知道，他们开始明白了。
实力不是喊出来的。名声也不是争来的。当你真正掌握一样东西的时候，不需要证明，也会有人看得到。
我转身准备离开，却被另一拨人拦住。
“等等，叶尘！刚才那个震动是怎么回事？你是怎么让整座台子共鸣的？”
“是不是和你的真气结构有关？我看你运功时胸口有波动。”
问题越来越多，越来越深。他们不再满足于表面的惊叹，而是想了解背后的东西。
我停下脚步，说：“你们有没有试过，不要推着气走，而是让它自己动？”
“自己动？”
“对。别指挥它，先跟着它。等它习惯了你在，它才会带你去更远的地方。”
他们互相看看，有人皱眉，有人若有所思。
这时，一个站在后排的弟子忽然开口：“所以那天任务，你为什么能提前避开妖兽的扑击，是因为你感觉到了它的内息变化？”
我看了他一眼。他是上次随队出山的成员之一，当时以为我只是运气好。
我点头：“它肌肉还没动，气血已经先涌了。只要你听得见，就能早一步反应。”
“那你现在……能听所有人？”
“不能。只有靠得近，而且对方在运功时才行。”
“这也够吓人了……”他喃喃道。
没人再说话。
这一刻，我不是因为他们佩服我才停下，而是因为我看到了一种变化。他们不再把我当成那个被陷害后侥幸翻身的人，也不是靠系统传闻博关注的新秀。我是真的走到了某个位置，让他们必须抬头看。
我最后说了一句：“今天展示的，不是为了让大家知道我能做什么。是想告诉你们，有些事看起来很难，其实只是没人愿意花时间。”
说完，我转身朝广场外走。
没人跟上来。
我能感觉到背后的视线，很多，但不再刺人。它们带着尊重，也带着一丝敬畏。
走到演法台外的长阶时，我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那座玄岩台还在发光，纹路未散。风吹过，带起一阵细微的震颤，像是它还记得刚才的力量。
我抬起右手，指尖轻轻一动。
体内那股温润之力顺着经脉滑到掌心，停在那里，随时可以释放。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声呼喊。
“下一个上台的是谁？快点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