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子三卿,意思是司徒、司马、司空,需要由周王室来任命。
这三个位置,必须由周王室来任命。
给予王室上卿身份,世袭资格也必须由周天子册命认可。
不过大多数‘命卿’,一般都是任命的本国国君公族。
而不是派外人安插过去。
周天子册命只是给他们礼法层面的崇高地位。
他们的封地、族人、私兵全在本国,生存完全依附国君。
只要国君不是个废物,一般不会出现权力被架空的情况。
至于周天子任命本国公族,会不会存在人家根本不效忠周天子的情况。
‘天子三卿’本来也不是要三卿背叛自己的国家,只是一种低成本掌控天下的方式。
一是占据法理,你是我大周的诸侯国,需要接受我大周的‘命卿’制。
你的三卿,需要由我周天子来任命。
二是制衡,国君和本国卿族本身就有天然利益冲突,天子坐收平衡。
三是统一天下礼法标准,杜绝诸侯无限制扩张。
三有司,司徒、司马、司空分管户籍、军队、工程,全部由天子册命。
哪怕卿是本国公族,这套职权框架是周天子定下的制度。
卿必须按王室礼法行使职权,不能完全顺着国君的心意乱来。
诸侯想肆意扩张、僭越礼制,第一道关卡就是本国三卿。
周王室本来也没指望派遣几个‘命卿’,就能保证那个诸侯国绝对忠心。
周天子就算把自己亲儿子派去诸侯国当‘命卿’,人家也能轻轻松松架空你。
还不如用那个诸侯国的公族,人家公族本来就在当地有兵,有权。
真正让诸侯国不敢造反,还是得靠自己的实力。
‘天子三卿’由天子直接任命,等于给了他们‘双重效忠’的选择。
第一层小效忠:忠于本国国君、自家宗族。
第二层大效忠:忠于周天子、天下礼法。
是自身卿位世袭、家族长久存续的根本保障。
二者并不冲突。
周王室强的时候。
只要国君安分守礼,卿自然辅佐国君。
一旦国君做出挑战王室的举动,卿族会权衡利弊。
跟着君主对抗天子,轻则丢掉世代传承的上卿之位。
重则天子召诸侯联军伐国,整个宗族覆灭。
绝大多数公族卿士不会为了国君,赌上整个家族的前途。
周王室弱的时候,你就是让周天子自己去做‘命卿’。
人家该不鸟你,还不鸟你。
司徒涂辅也随即出列,躬身道:
“君上,司马所言甚是。”
“郧国以商贾立国,云梦、蒲骚设关卡抽税,囤积盐货转手倒卖,阻我桐安之盐入汉东,坐享其成。”
“我桐安带甲十余万,兵精粮足,岂能坐视一介商贾之国,垄断江汉之利?”
“今楚、郧自乱,天予不取,反受其咎!”
涂辅,涂氏李姓,桐安李氏公族旁支,天子三卿之一。
涂辅祖上也是桐安李氏的公族,因为封地涂邑,因此以涂为氏。
涂邑原本是江国国都江邑东侧配套城邑。
后来江国自愿割让给了桐安。
至于怎么自愿的你就别问了,反正是自愿的。
桐安怎么说也是‘文圣’之后。
还不至于干出‘强兵夺地’那种不体面的事情。
司空淮临紧随其后,声音清朗:
“君上,臣以为,云梦泽方圆数百里,水网纵横,舟楫之利,甲于天下。”
“若得我桐安控此泽口,则水军可顺涢水南下,直抵大江。”
“亦可西入汉水,威慑荆楚。”
“此非独利在盐渔,更利在兵势。”
“得云梦者,得江汉。”
“届时,我桐安南控云梦,西扼涢水,江汉诸国,乃至整个南疆——”
“都将会在我桐安的掌控之中。”
淮临,淮氏李姓,桐安李氏公族旁支,天子三卿之一。
淮临祖上也是桐安李氏的公族,因为封地淮阳邑,因此以淮为氏。
淮阳邑原是江国的淮阳鄙,南临河邑,淮河渡口,通商黄、樊诸国。
这种重要的渡口,江国那种小国自然把握不住,也就自愿割让给了桐安。
李穆微微颔首,目光在三人脸上轮流扫过,眼中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他手指轻轻叩击着案面,沉吟片刻,缓缓开口:
“三位所言,孤已知晓。”
“出兵之事,关乎国本,不可轻率。”
“待孤斟酌一二......再做决定。”
文武重臣闻言,微微一怔,随即面面相觑。
你还斟酌啥啊,贰国上蹿下跳的挑衅郧国,不就是咱们唆使的吗。
如今都已经有了名正言顺出兵的理由了,你怎么还要斟酌了呢?
只有少数几人对此并没有感到意外,心中明白是怎么回事。
如果是以前,君上乾纲独断也就乾纲独断了。
可如今李氏的第一代先祖就在桐安。
哪怕只是走个过场,也得去跟他说一下。
不然的话,岂不是会显得李穆不尊重自家先祖。
况且,这种出兵的大事,本来就是要告太庙的。
活祖宗现在就在华清宫。
你直接告庙出兵,去告诉太庙中祖宗的牌位,却不跟活祖宗打个招呼。
这多少有些......不太合适。
......
华清宫后宫,浣云殿。
冬日的浣云殿内却温暖如春,氤氲的热气在空气中缭绕,带着淡淡的龙涎香与兰草的芬芳。
水汽氤氲,如纱如幕,在冬日的午光中缓缓升腾。
整座浣云殿以青玉为础,白玉为阶。
四面廊柱间垂下薄如蝉翼的鲛绡帷幔,被温泉的热气轻轻拂动。
殿中央是一方极大的温泉浴池,池壁以整块青石雕砌而成。
水汽蒸腾间,池面泛着一层温润的光泽。
池心筑有一座圆形的玉石台,高出水面约一尺,像是一枚被水波轻轻托起的月轮。
地面上,铺着厚厚的地毯,以金丝银线绣着繁复的花纹,踩上去柔软如云端。
殿中暖意融融,与外头的冬寒判若两个世界。
李枕身着宽松的白色丝绸单衣,慵懒地靠坐在池畔的一张紫檀木雕花沉香榻上。
在他身前的矮几之上,摆满了各色精致的珍馐。
面前的桌案上摆着梅子酒、几碟蜜饯果脯。
还有几碟剥了皮的淮南贡橘,色泽金黄,散发着诱人的清香。
他的怀中,拥着一位绝代佳人。
褒姒身上只着了一件极薄的藕荷色纱衣。
纱衣轻盈如雾,领口微微敞着,露出底下素白肚兜和雪腻的锁骨。
如云的乌发并未绾起,随意地披散在脑后。
几缕湿发贴在她那修长雪白的颈项处,更衬得肌肤胜雪,细腻如瓷。
丰腴诱人的身段在纱衣下若隐若现,腰肢盈盈一握,胸前饱满呼之欲出。
褒姒斜倚在李枕怀中,一只素手执起晶莹剔透的玉爵,将琥珀色的梅子酒缓缓送至他唇边,美眸中波光流转,带着几分慵懒与媚意:
“郎君,再饮一爵。”
姜涟跪坐在坐榻前的地毯上,双手轻柔地为李枕捏着腿,指尖隔着丝质衣料,力道恰到好处,神色恭顺专注。
殿中丝竹之声悠扬。
温泉中央的那座圆形玉石台上,六个衣着单薄、身姿曼妙的舞姬正随着靡靡之音翩翩起舞。
舞动之间,长袖飞舞,衣袂翻飞。
六名美人舞姿撩人,水汽氤氲间,玉体横陈,香汗淋漓,罗衣半解,腰肢款摆。
这便是妲己以“北里之舞”为本,为李枕创出的‘夜宴之舞’。
舞姿大胆热烈,每一个回眸,每一次扭腰,每一个顿足,都透着一股子深入骨髓的诱惑与欢愉。
美人们眉眼含春,眼波流转间,似乎能将人的魂魄都给勾了去。
就在这时,殿门外传来一阵轻而快的脚步声,在门口停住了。
一个小宫女垂首站在帷幔外侧,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一种怕惊动了什么的分寸感:
“贵人,君上求见,此刻正在殿外等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