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病床上,从鬼门关走一遭的毛大友,眼神空洞的看着天花板。
回想起昨晚经历的一切,心中一阵后怕。
对方的枪法要是再准点,自己的小命就交代了。
身旁的两个兄弟,在一旁小声嘀咕着。
“大哥昨天晚上实在是太险了。”
“大哥这是为陈旭东挡枪了,那俩人摆明就是冲陈旭东来的。”
......
听着俩兄弟的谈话,毛大友也理清了昨晚上事情的经过。
从夜总会出来的那俩人,再到周振海、裴军前后四台车,将那辆桑塔纳夹在中间,再到将两人击毙.....
这一切都是设计好的。
怪不得陈旭东这几天天天找自己喝酒,敢情他是拿自己当诱饵,引这俩人出来。
一想到这儿,毛大友将陈旭东和那两个杀手祖宗十八代骂个遍。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打断了他的思绪。
他扭头看去,只见加代带着两个兄弟,手里拿着一个黑色方便袋,推门走了进来。
“来了,代哥!”毛大友强挤出一张笑脸,声音虚弱的打了声招呼。
两个小弟赶忙起身,让出位置,“代哥,坐!”
加代点点头,把黑色方便袋放到床头柜上,“大友,昨天晚上的事,旭东让我和你说一声,对不住了!让你受了无妄之灾。”
“旭东有急事回了东北,不能来看你了,这里是30万,是他给你的。”
他的语气平静,没有客套,也没有看望病人的嘘寒问暖,就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说这番话的时候,加代的眼睛一直盯着毛大友看。
毛大友也看明白了,这钱他是收也得收,不收也得收。
要说他心里一点不恨陈旭东,那是假的。可看到加代那凌厉的眼神,他就一点反抗的心思都没有了。
加代的眼神和态度,已经说明一切。
今天这钱收了,就表示这事过去了,如果不收钱,那加代就会换种方式和自己聊聊。
“代哥,旭东这也太客气了,都是朋友!为朋友挡一枪算啥事啊。”毛大友大义凛然的说着便宜话。
加代呵呵一笑,“行,大友你好好养病,回头有什么需要帮忙的,记得给我电话。”
说完,他起身离开病房。
看着加代离去的背影,躺在病床上的毛大友,在心里暗暗叹了口气,一抹无奈从脸上闪过。
......
此时的陈旭东,正如加代所说,确实是回东北了。
粤东这边的事已经了了,再留在这儿已经没有任何意义。
中午时分,奉京机场。
陈旭东、周振海一行人刚走出航站楼,就看见赵鹏举和黑子靠在Lc70旁等着。
“旭东,海叔,你们可算回来了。”赵鹏举上前拍了拍陈旭东的胳膊,笑着和周振海打了声招呼,朝李闯他们微笑点头示意。
“直接回春城,不回辽河,爸在春城如意饭店等着咱们呢。”
陈旭东点点头,没多问,一行人上车直奔春城。
到了如意饭店,几人直奔包房。
陈建国已经在包房里等候,那张阴阳脸上没什么笑意,气氛从一开始就透着沉重。
见陈旭东他们进了包厢,只是点点头,说了句:“回来了,辛苦了哈!”
一桌饭菜简单备好,几人匆匆吃过晚饭,黑子和赵鹏举走了,俩人直接回了辽河,去处理养牛场和蔬菜大棚这一摊事。
李闯、三眼儿、裴军、周振海都识趣地回到各自房间。
他们知道,陈建国、陈旭东这爷俩肯定有很多话要说。
关上房门,客房里只剩父子二人。
陈旭东拿起暖壶,给陈建国沏了杯茶水,点了根烟,这才缓缓开口,“爸,春城这边什么情况,我听大哥说,段涛的逮捕令还没发出来?”
“发不了了。林岳原本已经安排公安局,准备正式对段涛下达逮捕令,结果命令刚要出,就被王利民直接摁下了。”
陈建国坐在沙发上,手里夹着烟,眉头紧锁,声音里透着几分无奈。
“为什么?”陈旭东猛地直起身。
“段江海主动提交了辞职报告,辞去白山省委政法委书记的职务,还公开做了检讨,承认自己对儿子管教失责....”
陈建国叹了口气,“上头已经批了他的辞职,意思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王利民的目的达到了,自然要按上面的意思来。”
陈旭东微微皱眉,瞬间就想明白了其中的道道。
段江海这招以退为进,把官场政治的核心逻辑玩到了极致。
权力场上从来不是非黑即白的善恶审判,而是利益平衡与生存博弈。
他深知自己身居政法委书记高位,段涛案发,他便是众矢之的,主动放弃权力、躬身认错,不是服软,而是精准切断了所有被深挖彻查的可能。
用退位换平安,用弃权保家族,把所有矛盾和攻击都消解在“主动担责”的姿态里,不留任何把柄。
上层的考量从来不是为小人物伸张正义,而是求稳、求大局。
1992年的白山省正处在发展关键期,段家深耕官场数十年,派系人脉盘根错节,真要彻查到底,必然引发官场震动,破坏治理稳定。
对顶层而言,牺牲个案正义、平息风波,远比撬动整个权力格局划算。
而其他派系势力更是乐见其成,段江海退位留下的权力真空,正好成为各方分食的蛋糕,王利民没了掣肘,也报了当年的仇。
其他家族也能借机扩张,没人会为了啤酒厂工地柱子的枉死,去打破这份唾手可得的利益平衡。
官场的本质,从来都是利益交换与权力妥协,道义和冤屈,从来都不是棋局的核心。
啤酒厂工地柱子的死,在这场顶层博弈里,轻如尘埃。
大人物们算的是权力、是格局、是利益,没人会真正在乎底层的冤屈与抗争。
段江海正是踩准了每一层规则,用一场体面的退场,保全了自己和段家的根基。
客房里静得可怕,陈旭东靠在椅背上,眉头皱着,大口大口的抽着烟。
他努力了三个月,搜集证据、出让股份、联合赵廉、直面杀手,赌上一切,就是要把段家扳倒。
可到头来,段江海只靠一纸辞职报告,就全身而退,毫发无伤。
段涛依旧逍遥法外,段江海安然无恙,王利民坐收渔利,只有工地上柱子的性命,成了这场利益交换里最无关紧要的牺牲品。
一股难以言喻的恶心感涌上来,像吃了一只活苍蝇一样反胃、憋屈、又无能为力。
他能斗赢段涛,能抓住刘志远,能躲过杀手的伏击,却斗不过这张看不见摸不着的官场利益网。
陈旭东真的不甘心!
陈建国看着他通红的眼睛,心里又疼又无奈,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旭东,官场的事,不是咱们老百姓能左右的。段江海这步棋走得太绝,踩中了所有上层的心思,咱们就算再不甘,也只能忍着。”
陈旭东把烟头用力摁进烟灰缸里,眼神中闪过一抹决绝,“爸,决不能就这么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