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书捂着脸,低着头,浑身微微发抖,不敢吭声。
他的左脸颊已经肿起了一道清晰的红印,耳膜还在嗡嗡作响。
但比脸上的疼痛更强烈的,是心中那股后知后觉的恐惧。
他也是世家子弟出身,家里在省内也算有些根基,否则不可能刚毕业两年就坐到市委书记秘书的位置上。
但和叶家相比,他家的那点家底根本不够看。
叶家是真正的豪门,在政坛深耕数十年,根系遍布多个省份,能量之大,远不是他这种地方上的小门小户能够想象的。
他来豫章之前,老爷子特意把他叫到书房,语重心长地叮嘱道:
“到了豫章,老实做事,低调做人。叶叙白不是一般人,他身边的人更不是一般人。管好你的嘴,别给家里惹祸。”
他当时点头点得干脆利落,心里却没太当回事。
他觉得以自己的家世背景,只要不犯什么原则性的大错,谁会真拿他怎么样?
可刚才那一巴掌,把他从那种幼稚的自信中彻底扇醒了。
他终于明白,老爷子那句话不是在吓唬他。
在叶叙白面前,他那点家世背景,轻得像一张纸。
叶叙白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目光中的寒意并未消退,但多了一丝失望。
他没有再对秘书说什么,转身继续向前走去,步伐依然沉稳有力,仿佛刚才那一巴掌从未发生过。
秘书慌忙捡起地上的公文包,低着头快步跟上,脚步凌乱而仓皇,与来时那种意气风发的姿态判若两人。
叶叙白走在前面,面色平静,但心中已经翻涌起一阵波澜。
他太清楚自己这个位置有多重的分量了。
当年叶家为了让他拿到豫章市委书记这个职位,动用了多少关系、让渡了多少利益,只有他自己和家族核心层才知道。
豫章在当时还不是现在这副模样。
它只是一个普通的中部省会,Gdp排在全国几十名开外,既没有沿海城市的开放优势,也没有政策高地。
很多人不理解叶家为什么要为一个内陆省会付出这么大的代价。
但他们不知道的是,叶家看到了帝国集团,看到了江辰。
一个拥有帝国集团的豫章,和一个没有帝国集团的豫章,是两个完全不同的城市。
事实证明,叶家的赌注押对了。
叶叙白在豫章这几年,交出的成绩单足以让任何一位市委书记艳羡。
Gdp从全国十几名飙升至第三,新能源汽车产量全国第一,半导体产业从零崛起,三所一流大学落地生根。
这些政绩,随便拿出一项都够别人吹一辈子。
按照正常的晋升节奏,他早就可以上调省里、甚至进京任职了。
但他一直没有走。
不是走不了,是不想走。
因为他看得很清楚,豫章还远远没有到达天花板。
帝国机器人的国内总部还没有落地,帝国集团的全球布局还在扩张,豫章的产业升级还有巨大的空间。
如果他能在任期内促成帝国机器人国内总部落地豫章,让豫章在下一个十年的机器人产业浪潮中占据核心位置,那他到时候往上升的台阶,就不是省部级那么简单了。
可现在,他身边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秘书,竟然在背后编排江辰的不是。
那可是豫章最大的金主,是帝国集团的掌门人,是连大长老在公开场合都要给几分面子的人。
这个小年轻根本不知道,有多少人挤破脑袋想进豫章的市委班子,有多少人眼巴巴地盯着他这个秘书的位置。
他倒好,一句轻飘飘的牢骚,就把自己送到了政治悬崖的边缘。
叶叙白在心中冷笑了一声。
回去就让组织部把他调走。
换个闲职,打发到某个清闲部门去养老。
他叶叙白的仕途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他可不想被这么一个不懂事的年轻人拖累。
连大长老都知道要给帝国集团几分薄面,你一个小小的秘书,凭什么觉得自己有资格对江辰评头论足?
年轻人,还是太嫩了。
他走出大楼,坐进专车后排,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
车子缓缓驶出帝国集团总部大院,窗外的阳光透过车窗洒在他的脸上,在紧闭的眼皮上投下一片温暖的橙红色光晕。
他没有再提刚才那件事,但那件事的处理结果,已经在他心中尘埃落定。
叶叙白的车队消失在帝国集团总部大院外的街道转角后,江辰便收回了目光。
他没有把叶叙白那番话太放在心上。
豫章是他的家乡,他自然会为家乡谋划,但他不会被任何人的急切牵着走。
帝国机器人的国内布局,他有自己的节奏和时间表。
叶叙白着急,那是叶叙白的事。
他不急,因为他知道,真正的好棋,从来都是在最恰当的时机落下去的。
江辰拿起桌上的车钥匙,走出办公室。
走廊里,楚晚宁刚好抱着一摞文件从隔壁办公室出来,看到他往外走,问道:
“老板,要出去?”
“回家。”
江辰简短地回了一句,脚步没有停下,“去年在德国待了一年,春节也没回来,我妈已经在电话里念叨了好几个月了。再不回去露个面,她怕是要买机票飞到慕尼黑去找我了。”
楚晚宁忍不住笑了一下,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那我帮你把下午的会议推迟。”
江辰摆了摆手,走进了电梯。
车子沿着豫章的城市主干道一路向西行驶。
车窗外的街景在不断变化。
从帝国新区那些高耸的玻璃幕墙写字楼,到老城区那些种满了法国梧桐的林荫道,再到靠近赣江边的那片低密度住宅区。
江辰摇下车窗,让午后的微风灌进车内,带着赣江水汽和路边桂花树混合的气息。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那股熟悉的味道让他紧绷了许久的神经,终于稍稍松弛了一些。
车子在一栋三层高的独栋别墅门前停下。
这栋别墅算不上豪华,外观是简洁的现代风格,灰色的石材墙面配上大面积的落地玻璃窗,院子里种着一棵高大的桂花树和几株修剪整齐的山茶花。
这是重建的江家老宅,父母一直住这里。
推开车门,走下车子,刚走到院门口,就看到母亲系着围裙从屋里探出头来。
先是愣了一下,然后脸上绽开了一个又惊又喜的笑容:
“哎哟!回来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我都没准备你爱吃的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