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里楚尧摆手笑了笑然后顺势又追问了几个问题。他对与之间的关联理解在今晚被她彻底打开了新的入口,脑子里滚烫地翻涌着很多新的念头。他问了关于如何在出剑瞬间维持的稳定而不被外界的战斗节奏打断,问了关于不同属性的道意如何与凌霄剑诀融合是否有限制,还问了墨炎真尊在东华那边悟出的关于剑心不染的体悟能不能拿来参考借鉴。
宁知初一一耐心解答。她渡劫巅峰的境界加上自己这些年的积累让她对这些问题有着极其清晰通透的认知。她讲的时候不会用太晦涩的术语而是用自己总结出来的平实语言把道理揉碎了往里说,偶尔还会顺手举个她在东华遇到的剑修的例子作为对比。
百里楚尧的悟性本来就极好,几百年的剑道积累也不是白攒的,宁知初的每一个点拨落在他耳朵里都能迅速找到对应的实战感受来印证。两人之间你来我往对话有来有回,百里楚尧偶尔提出自己的理解和疑惑宁知初再进一步深挖拆解,如同两个剑修在道法上推手过招。
从招与道谁为先意境的层次如何递进剑诀不同阶段的修炼重心如何调整合体期瓶颈最关键的突破口在哪里,再到大道至简在实战中到底如何落地。茶亭里的茶水续了一轮又一轮,夜色从浅墨变成了深浓又渐渐偏向了凌晨的暗蓝。
等百里楚尧终于把自己心里积攒的困惑都问了个遍的时候他整个人舒展了许多,眉眼间那种被瓶颈困住已久的沉郁感都淡了几分。他长长地呼了一口气端起已经凉透的茶一饮而尽,然后笑着说:今晚这一席话比我闭关三年悟出来的东西还多。瓶颈应该很快就能破了。
宁知初也笑了笑:师兄本就是厚积薄发,我只是在你快要捅破那层纸的时候从旁边帮了把手,而且今日这番论道对我亦有裨益。
聊完功法修为两人又东拉西扯地闲聊了许多琐事。百里楚尧说起宗门小辈的趣事——哪个峰主收了新弟子第一天就把练功房的门踢坏了,哪个长老养的那只灵鹤跑去偷吃厨房的灵果被抓了个正着,还有宗门大比的时候两个弟子打了半个时辰谁都不肯认输最后双双灵力耗尽倒在了地上。宁知初听得时不时笑出声来觉得这片宗门的烟火气还是当初那个味道。
聊着聊着又说到这些年各大宗门的动向、这片大陆又出现了什么新的秘境、哪个宗门出了个不得了的天才之类的闲话。百里楚尧对凌霄峰的打理很是上心各方面都安排得稳妥周全,宁知初听来听去觉得没什么需要自己操心的就彻底放了心。
两人聊了大半日天色已经从深夜转到了黎明又转到了早晨。晨光从天际线上漫过来把凌霄峰的山顶染成了一层薄薄的金色,茶亭里的灯笼早就熄了,熹微的天光照在两人之间的石桌上把那些空茶盏映出温润的光。
宁知初在说话间隙神识习惯性地往外扩了一圈扫过宗主主峰的方向。她感知到宗主褚无妄手头堆积的公务已经处理完了,那个人坐在主殿里歇了口气端起了茶杯,四周没有其他人在场应该是空闲状态。
她放下茶盏站起身来动作不紧不慢的:师兄,我先去主峰拜见宗主。此番归宗总要和宗主当面说清情况,告知我即将飞升的打算。
百里楚尧也站了起来抬手示意她自便:快去。宗主见到你回来定然惊喜万分,他这些年时常提起你总惦记你的安危。每次有外宗的人来拜访聊到高阶修士的事他都要过来问一句有没有你消息。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若是聊完还有空再回凌霄峰,咱们继续品茶闲谈。我也刚好消化一下刚才所悟,等你回来再替我敲打敲打。
宁知初笑着点头:好,我记下了。
她转身朝茶亭外走去。百里楚尧站在石桌旁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外,然后低头看了看桌上那枚师父的心得玉简又抬眼望了望她离开的方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重新坐了下来。
宁知初转身离开茶亭的时候,晨光正好从凌霄峰东侧的山脊线上漫过来,把整条山道铺成了一条暖金色的长带。她没急着催动身法,先是慢悠悠地走了一小段,感受了一下脚下山石的触感和两侧草木的气息。这些熟悉的东西在五十年后重新踩在脚下,有种既遥远又亲切的微妙感。
肩头的玄龟依旧安分地趴着,巴掌大的体型缩成一团灰扑扑的圆壳,混在她衣袍的褶皱里几乎看不出是个活物。发髻上的桃木簪微微颤了一下,桃夭夭的神识传音带着好奇溜进宁知初的识海:宗主是什么人啊?修为高不高?会不会一眼看穿我的本体?我可是万年树妖,万一被看出来了会不会很麻烦?
宁知初一边缓步走上主峰的石阶一边神识回她:宗主现在是合体期修士,眼光确实毒辣。但你气息被我彻底遮掩了,他察觉不出你的本体。你就安心待着当一根普通的簪子,别自己冒灵气就行。
桃夭夭放心了:那就好。我可不想刚回来就被人发现队伍里多了棵树。
宁知初笑着摇了摇头继续拾级而上。主峰的石阶她当年走过无数次,哪一级台阶表面被磨得光滑、哪一侧的石栏上长着一片青苔她都记得清清楚楚。如今再走一遍,那些细微处的记忆像是被重新激活了一样涌上来,让她觉得这条走了半天的路好像也没那么长。
宗主大殿坐落在主峰顶端,是一座通体白金色的石质殿宇,殿前立着两株苍劲的古松,枝叶繁茂冠盖如云。殿门敞开着,能望见里面的光线明亮而静谧,只有偶尔翻动玉简的细碎声响从深处传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