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姑娘,把东西交出来。”“陈工”笑得狰狞,“不然,你这些家人...”
他的话没说完。
因为爷爷突然动了。
老人像头豹子般扑向“陈工”,动作快得不像个六十多岁的人。“陈工”显然没料到,被扑了个正着,两人滚作一团。
枪响了。
“依公!”林凛尖叫。
可倒下的不是爷爷,是“陈工”。爷爷手里握着把匕首,匕首插在“陈工”胸口,血汩汩地流出来。
另一个生人想开枪,被林丕稼一脚踢飞了手枪,两人缠斗在一起。
林丕邺冲过来,一把抱住林凛:“依凛,没事吧?”
“我、我没事...”林凛话都说不利索了,“依叔,依公他...”
“你依公厉害着呢!”林丕邺嘴上这么说,眼睛却死死盯着打斗的几人。
那边,爷爷已经站起来了,虽然踉跄了一下,但站得很稳。他手里的匕首在滴血,月光下泛着寒光。
“滚。”爷爷只说了一个字。
那个生人扶着受伤的“陈工”,脸色惨白,一步步往后退,退到门口,转身就跑,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祖祠里突然安静下来。
只有月光,和血腥味。
爷爷走到林凛面前,低头看着她手里的笔记本和木龙,长长地叹了口气。
“到底...还是让你知道了。”
天蒙蒙亮的时候,林凛醒了。
她睁开眼,先看了看枕边的木龙和笔记本——还好,都在。月光已经褪去,晨光从窗棂透进来,在地上投出淡淡的光斑。手心的印记不再发烫,只是隐隐有些发热,像刚退烧的感觉。
院子里传来压低的说话声。
林凛悄悄爬起来,趴在窗边往外看。爷爷、大伯、三叔都在院里,三个人围坐在石桌旁,桌上摆着煤油灯,灯芯跳动着昏黄的光。
“…必须尽快转移。”大伯林丕稼的声音很低,但很清晰,“‘灰鸽’的人这次失手,肯定不会罢休。”
“往哪里转?”三叔林丕邺挠头,“咱家这么一大家子人,能躲到哪里去?”
爷爷没说话,只是抽着水烟筒,一口接一口。白色的烟雾在晨光里缭绕,让他的脸有些模糊。
林凛轻手轻脚地打开门。
“依凛醒了?”爷爷抬头看她,眼里有血丝,看来一夜没睡。
“依公。”林凛走过去,把木龙和笔记本放到石桌上,“这些东西…”
“收好。”爷爷把水烟筒放下,声音有些沙哑,“从今天起,这两样东西,比你命还重要。”
林凛心里一紧。
林丕稼拿过木龙,在晨光下翻来覆去地看:“这就是太姑奶奶留下的?看着就是普通木头雕的…”
“普通?”爷爷笑了,笑容有些苦涩,“你掰掰看。”
林丕稼用力一掰——纹丝不动。他又加了把劲,脸都憋红了,木龙还是完好如初。
“这是闽江底沉了百年的铁木。”爷爷接过木龙,手指在龙眼处轻轻一按,“咔”的一声,龙嘴张开,又吐出一卷帛书。
这次的帛书更薄,几乎透明,上面的字迹要用放大镜才看得清。
林丕邺凑过来看:“这写的啥?跟蚂蚁爬似的。”
“是德文。”林丕稼接过去,眯着眼仔细辨认,“…‘d-1898-07号实验体…共生协议…’后面看不清了。”
“是太姑奶奶和德国人签的协议。”林凛突然开口,声音很轻,“她自愿成为实验体,用郑家的蛊毒反制‘龙血’。”
三个大人都愣住了,齐齐看向她。
“你…你怎么知道?”林丕邺瞪大眼睛。
林凛指了指笔记本:“里面写的。太姑奶奶说,德国人想用‘龙血’控制中国人,她就将计就计,把蛊毒混进‘龙血’里,反过来控制那些德国科学家。”
院子里一片死寂。
只有晨风吹过老槐树的沙沙声,和远处传来的鸡鸣。
“所以…”林丕稼缓缓开口,“那艘潜艇里的德国人尸体,不是意外?”
“是反噬。”爷爷的声音很沉,“郑家的蛊毒,专门克制‘龙血’。太姑奶奶用自己做饵,把蛊毒带进实验,那些德国人碰了带蛊毒的‘龙血’,就变成了…”他顿了顿,“变成了那副鬼样子。”
林凛想起潜艇里那些连在机械心脏上的尸体,打了个寒颤。
“那现在怎么办?”林丕邺搓着手,“‘灰鸽’的人肯定还会再来。他们既然知道祖祠的秘密,就不会善罢甘休。”
爷爷沉默了很久,久到天边都泛起了鱼肚白。
“丕稼。”他终于开口,“东海那边,能安排吗?”
林丕稼沉吟片刻:“能是能,但依凛还小,而且…那边条件艰苦。”
“艰苦总比没命强。”爷爷看向林凛,眼神复杂,“依凛,你愿意跟依伯去东海吗?可能要住一段时间。”
林凛愣住了。
东海?大伯在东海舰队,她要是去了,是不是就能接触到真正的“蛟龙计划”?
“我愿意。”她几乎没有犹豫。
“不行!”曹浮光的声音突然响起。
林凛回头,看见妈妈站在堂屋门口,身上披着件外套,眼圈红红的,显然一夜没睡好。
“依凛才六岁,去什么东海?”曹浮光走过来,把女儿搂进怀里,“要去也是我去,我陪她去。”
“依妈…”林凛鼻子一酸。
“浮光,你还要坐月子。”林丕和也从屋里出来,手里抱着还在熟睡的林岽,“而且家里这一摊子,离不了你。”
“那也不能让依凛一个人去!”曹浮光声音带着哭腔,“她还这么小,万一有个三长两短…”
“依妈,我不怕。”林凛仰起头,看着妈妈,“我会照顾好自己的。而且有依伯在,不会有事的。”
曹浮光还想说什么,被爷爷打断了。
“就这么定了。”爷爷站起身,背着手在院里踱步,“丕稼,你这两天就带依凛走。丕和,你在家照顾好浮光和孩子们。丕邺,你跟我去趟郑家村。”
“去郑家村做甚?”林丕邺问。
“找郑霆。”爷爷眼神一冷,“有些事,该问清楚了。”
早饭吃得格外沉默。
郑美娇蒸了锅米饭,炒了盘青菜,又炖了锅鱼汤。可一桌子人都没什么胃口,只有林岽在妈妈怀里咿咿呀呀,完全不懂大人的忧愁。
“依凛,多吃点。”林丕和给女儿夹了块鱼肉,“到了东海,可没这么多好吃的。”
“东海海鲜多着呢。”林丕稼笑了笑,试图缓和气氛,“依凛不是爱吃鱼?那边天天都能吃新鲜的海货。”
“那也得有人做。”曹浮光嘟囔着,眼睛又红了。
林凛心里也难受,但她知道,自己必须去。笔记本里那些秘密,木龙里的帛书,还有她身上的血脉…这些都不是巧合。太姑奶奶用命换来的东西,不能在她手里断了。
“依妈,你放心。”她放下碗筷,很认真地说,“我会照顾好自己,也会帮大伯的忙。等事情了了,我就回家。”
曹浮光别过脸去抹眼泪。
郑美娇叹口气,起身去厨房,不一会儿端了碗热腾腾的芋泥出来:“依凛最爱吃的,多吃点,路上就没得吃了。”
“谢谢依嫲。”林凛舀了一勺,甜丝丝的芋泥在嘴里化开,她却觉得有点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