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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过早饭,爷爷把林凛叫到屋里。

屋里很暗,只有一扇小窗透进些光。爷爷从床底下拖出个木箱子,打开,里面是些旧物:褪色的照片、发黄的信纸、几枚生锈的铜钱。

“这些,是你太公留下来的。”爷爷拿起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个穿长衫的年轻人,眉眼和爷爷有七分像,“你太公林景涛,1898年那会儿,才十八岁。”

林凛接过照片仔细看。年轻人站在一艘木船前,背后是闽江码头,脸上带着笑,眼里有光。

“他后来…成了那十七个之一?”林凛问。

爷爷点点头,又从箱底拿出个布包,打开,里面是半块玉佩——和太姑奶奶那块一模一样,只是更旧些,边缘都磨圆了。

“这是你太公的。”爷爷把玉佩放到林凛手里,“当年,他和你太姑奶奶一人半块。你太姑奶奶那半块,应该还在潜艇里。”

玉佩入手温润,带着岁月的包浆。林凛翻过来,看见背面刻着两个字:“守正”。

“守正…”她喃喃念道。

“守正不阿,不忘初心。”爷爷看着她,眼神很认真,“依凛,林家世代行医,为的是治病救人。你太姑奶奶走的那条路,是不得已而为之。你记住,无论以后遇到什么事,都要守住本心。”

林凛重重点头。

“还有这个。”爷爷又拿出个油纸包,打开,是几本手抄的医书,“这是咱们林家祖传的《烧山火针法》全本,你带在身边,有空就看看。到了东海,用得着。”

林凛接过医书,翻开一看,里面密密麻麻都是蝇头小楷,配着经络图,有些地方还有朱笔批注。

“这是…”

“你太公批注的。”爷爷指着其中一页,“你看这里,‘烧山火’针法,不只能治病,还能通经络、活气血。当年德国人看中的就是这个——他们想用针灸控制人体潜能,造出所谓的‘超级士兵’。”

林凛仔细看那页批注,太公的字迹很工整,写着:“德人妄图以针控人,实乃邪道。医者仁心,针为救人,非为制人。”

“你太公看得很透。”爷爷叹道,“所以他宁可把命搭进去,也要毁了那些实验数据。只是没想到…你太姑奶奶留了后手。”

窗外传来自行车铃声。

林丕邺推着车在院里喊:“依爸,准备好了,咱们什么时候走?”

“现在就走。”爷爷站起身,拍拍林凛的肩膀,“依凛,收拾几件衣服,跟你依叔去郑家村。我跟你依伯说点事,晚点去接你们。”

去郑家村的路不远,骑自行车也就半个钟头。

林丕邺把林凛放在前杠上,一路蹬得飞快。晨风吹在脸上,带着田野的清香。路两边是绿油油的稻田,早起的农民已经在田里忙活了。

“依叔,”林凛突然问,“你怕吗?”

“怕什么?”林丕邺笑。

“怕…那些坏人再来。”

林丕邺沉默了一会儿,车轮碾过石子路,发出“咯噔咯噔”的响声。

“说不怕是假的。”他最后说,“但怕有什么用?该来的总会来。咱们林家人,从来不是怕事的人。”

他顿了顿,又说:“阿凛,你知道你太公当年是怎么死的吗?”

林凛摇头。

“1958年,东海那次任务。”林丕邺的声音低下来,“你太公是潜艇上的军医。潜艇出事的时候,他本来能逃出来的,但他把逃生舱让给了战友,自己留在了里面。”

“为什么?”

“因为他是军医,也是舰长。”林丕邺说,“他说,舰在人在,舰亡人亡。那艘潜艇,就是他的阵地。”

林凛想起铜人胸腔里那颗刻着“林景涛”的心脏,心里一阵发堵。

“所以你不用怕。”林丕邺腾出一只手,揉了揉她的头,“咱们林家人,骨头硬着呢!你太公是,你依公是,你依伯是,你依爸也是。你身上流着林家的血,也不会差。”

林凛重重点头。

郑家村很快就到了。

和三叔说的不一样,郑家村其实不算“村”,更像是个小镇。青石板路两边是两层的木楼,楼下开着铺子:杂货铺、裁缝铺、打铁铺…早市已经开了,人来人往,很是热闹。

林丕邺在一栋气派的院子前停下。院子是新建的,两层小楼,白墙黑瓦,门口还蹲着两个石狮子。

“这就是郑霆家。”林丕邺把自行车支好,“你三表叔在县政府上班,家里就你三表婶和郑澜。”

他上前敲门。

门开了,是个三十来岁的女人,穿着碎花衬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正是三表婶陈鸣。

“丕邺?依凛?”陈鸣有些意外,“这么早,有事?”

“三表嫂。”林丕邺笑了笑,“我依爸让我们来,找三表哥说点事。”

“依霆上班去了。”陈鸣侧身,“先进来坐吧!我去叫他回来。”

“不用不用。”林丕邺摆手,“我们等他就行。三表嫂你去忙,不用管我们。”

陈鸣看看林丕邺,又看看林凛,眼里闪过一丝疑惑,但没多问,只是说:“那你们坐,我去沏茶。”

院子里种着些花草,打理得很整齐。墙角有口井,井边放着木桶。二楼窗户开着,飘出收音机的声音,是闽剧,咿咿呀呀的。

林凛在石凳上坐下,林丕邺挨着她坐,眼睛却一直盯着院门。

“依叔,”林凛小声问,“三表叔…是好人吗?”

林丕邺愣了一下,笑了:“怎么这么问?”

“就是…”林凛想了想,“爷爷好像不太喜欢他。”

“不是不喜欢。”林丕邺压低声音,“是提防。你三表叔这个人…太聪明,也太会钻营。当年在部队,他就比你大伯会来事。后来转业到地方,爬得也快。你依公常说,聪明是好事,但太聪明了,容易走歪路。”

正说着,院门开了。

一个穿着中山装的男人走进来,三十五六岁年纪,梳着分头,戴着眼镜,看起来很斯文。正是三表叔郑霆。

“丕邺?依凛?”郑霆也愣了一下,随即笑道,“什么风把你们吹来了?快进屋坐。”

“就在院里说吧!”林丕邺没动,“三表哥,我依爸让我问你件事。”

郑霆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什么事?”

“关于‘蛟龙计划’。”林丕邺盯着他,“你当年,到底知道多少?”

院里的空气突然凝固了。

陈鸣端着茶盘出来,听见这话,手一抖,茶杯差点摔了。

郑霆的脸色变了变,很快又恢复平静:“丕邺,你说什么‘蛟龙计划’?我没听过。”

“三表哥,明人不说暗话。”林丕邺站起来,“昨天晚上,‘灰鸽’的人来过了。他们提到了你。”

郑霆手里的公文包“啪”地掉在地上。

“进、进屋说。”他声音有些发干。

客厅里,郑霆关上门窗,还拉上了窗帘。

屋里一下子暗下来,只有从窗帘缝隙透进的光,在地上投出一条细线。

“他们…真找来了?”郑霆坐在沙发上,手有些抖。

“来了两个,一个死了,一个跑了。”林丕邺说得很平静,“三表哥,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吧!你当年在部队,到底参与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