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州城的守军确实英勇,整整两个月时间,让两万狼庭精锐寸步难进。
这一日的血战又是从清晨杀到黄昏,关隘前堆满了尸体,烂泥里断刀残箭插得密密麻麻,城墙下连落脚的地方都没有。狼庭人再次鸣金收兵,攻城骑兵像潮水一样退去,只留下荒野里的鸦叫与狼嚎,混着伤兵的呻吟。
远处的天际,浓黑的乌云正往这边压来。
这不是暴风雨即将来临,而是狼庭的援军到了。狼庭大汗杨再思亲领大军即将抵达汉州城下,草原人根本还没亮出全部獠牙。
“大汗,敌人城墙太高太厚,属下无能,折损了不少族人却始终未能攻破关隘,还请大汗治罪。”
“你是有罪,但暂时将脑袋寄存在你的头上,明日一早,我亲自领军攻城。”
“大汗,敌人弓弩威胁极大,还是我来吧。”
“你且下去休息,明日正好演示我的攻城武器,这可是从遥远的西方万里迢迢托运而来,为了运输这些家伙,可花费了我不少金子,明天试试效果。”
“那末将就见识一番。”
第二天的晨雾还没散尽,城墙上的武国士兵像往常一样扶着垛口打哈欠。
这两个月里,他们见识过狼庭人的骑射,见识过他们的悍不畏死,也见识过夜袭的火把,却从来没见过远处摆着一排黑黝黝的、比磨盘还粗的铁管子。
守军副将站在城楼上冷笑,这么远的距离就算是投石机也无法对城墙造成伤害,弄些奇形怪状的铁疙瘩就想破城,简直是痴人说梦。
可下一秒,震耳欲聋的轰鸣直接撕碎了清晨的宁静。
狼庭大汗的弯刀猛地向下一挥,站在最左侧的炮手立刻将燃着的火绳凑向了炮眼。
“轰——!”
第一轮轰炸就有炮弹砸到了城墙上,整座城楼都跟着晃了晃,被砸到的夯土哗啦啦往下掉,几名靠得近的士兵直接被气浪掀翻在地,耳朵里嗡鸣着半天站不起身。
第二轮则有炮弹直接轰在了包着铁皮的城门上,厚重的榆木门板像纸糊一样裂开,铁筋一根根崩断,木屑混着尘土腾起丈高的烟柱。
第三轮,狼庭的炮手略微调整了火炮角度,火绳燃尽的瞬间,震得人胸腔发颤的轰鸣再次响起。铁弹带着千钧之力撞在城门上,原本就已经被前两发震出裂纹的铁皮瞬间向内凹陷,粗大的铜铆钉被砸的四处飞溅,躲在城门后的十几个扛着原木准备顶门的民夫,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就被崩飞的铆钉和碎裂的木片扫倒了一片。
武国守军彻底懵了,他们练了十几年的守城术,滚木礌石、火箭金汁,所有准备好的防御手段,在这种从未见过的轰鸣面前全成了摆设。
有人抱着脑袋蹲在墙根,以为是天罚降临;有人举着弓的手不停发抖,连箭都射不出去;将领在城楼上声嘶力竭地喊着什么,可所有人都被接连不断的炮声震得根本听不清声音。
不到半个时辰,固若金汤的汉州城关隘就被轰出了一个巨大缺口,狼庭骑兵呼着喊着顺着缺口就冲了进来,苦心坚守两个月的关隘就这么轻而易举的在所有人的错愕与茫然中被彻底攻破。
城破之后,副将霍峻战至力竭而亡,严睿逸被俘,但狼庭大汗压根没给他投降机会,直接砍头,用来威慑下一座城池守军。
武国人的惶恐随着狼庭大军的深入而蔓延。
。。。
今年是丁承平穿越来此的第八个年。
为了与家人一起痛痛快快的过上一个好年,他推掉了宫中举办的所有宴席与聚会,只想一门心思呆在家里陪伴妻妾子女。
为此,御史台官员多次以“失仪”、“怠政”、“不敬”为名弹劾,直到皇帝发话特批,才打住朝廷百官的质疑之声。
但是这个年他过的依然不自在,武国的战事宛如一团乌云笼罩在他的头上挥之不去。
楚王宫御书房。
皇帝李构召见了几名亲信大臣分享最新得到的武国军情。
“铜将军就是火炮!我敢百分百肯定狼庭人攻打汉州城使用的神秘武器就是火炮!也就是他们口中的铜将军。”丁承平表情严肃,神情有些激动。
“丁侍郎使得此物?”
“识得。”
“此物到底是什么模样?探子说此物威力巨大,一声巨响高大的城墙就被砸掉一个巨坑,威力远超投石机,在场士兵甚至以为是天罚降临。”
“如果从未见过大炮确实会害怕,但既然被称为铜将军,说明狼庭人使用的大炮是用铜制而不是铁制,更不是合金刚钢管,那它的威力也就只比投石机略强,没什么了不起。”丁承平倒是不以为然。
“但据探子回报,武国朝廷很是恐慌,好几个城池都是不战而降,真的威胁不大?”
“我能确定威胁不大,而且狼庭人使用火炮的风险反而大于武国城墙。”
“丁侍郎这话何意?”
“火炮的制作如果不够精致,会有炸膛风险,也就是说操作火炮的士兵反而更容易被误伤。”
“从丁侍郎的口吻来看似乎对此物异常熟悉,不知能否制造出来?”
太师朱休穆话一出口,所有人都看向丁承平,包括皇帝李构。
“其实我感觉这玩意没什么用,炸膛风险极高,实心弹杀伤范围又小;机体笨重运输又不方便,守城的话还不如工部设计的那几款大型弩机。不过这玩意确实唬人,要不弄一个出来试试?”??
“丁爱卿还真能制作出这玩意?”李构神情震撼。
“制作出来难度不大,但是想达到理想效果极难,制作大炮的难度在于?材料的纯度,包括精细化的铸造工艺。我就怕弄出个花架子,看起来威武的不行,但是一用就炸膛,那就得不偿失了,也是毫无意义。”
“既然爱卿能制作,那就先制造出来看看,好不好使咱们另当别论。”
“对,先弄出来再说。”众人纷纷同意。
“行,既然你们都这么说,那我想办法试试。”丁承平不再犹豫,直接应许了下来。
这真是:
汉州萧瑟守军哀,
百战雄关一炮开。
幸有丁郎知利器,
仿制此物信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