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建军等人的车队彻底消失在夜色尽头,胡同口重归寂静,只剩下昏黄路灯在地面投下斑驳光影。就在这时,对面街边一棵枝繁叶茂的老槐树上,两道黑影一前一后轻手轻脚地滑了下来,落地时几乎没有发出半点声响,显然是惯于潜行的老手。
“卧槽,幸亏那两个蠢货替咱们探了路,不然今晚咱们就得栽进去!”其中一人抬手抹了把脸上的尘土,压低声音咒骂道,语气里满是庆幸,眼神却依旧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生怕还有埋伏。
另一人嗤笑一声,声音冷冽如冰:“不过是两个拿人钱财的亡命徒,死不足惜。谁知道他们是哪路找来的废物,连买砒霜都能被盯上。别废话了,尽快回去跟老洪汇报这里的情况,陈墨那边防卫比咱们预想的更严密,得重新调整计划。”
两人对视一眼,不再多言,猫着腰钻进路边的阴影里,朝着西边的方向快速小跑而去,身形矫捷如夜猫,转瞬就融入茫茫夜色,只留下一阵微弱的脚步声,很快便消散无踪。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又过了足足半个小时,方才那两人藏身的老槐树旁,另一棵稍矮些的榆树上,又一道黑影缓缓跃下。此人穿着一身深色中山装,身形挺拔,面容隐匿在阴影中,看不清具体样貌。他落地后,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站在原地,若有所思地望向那两人离去的方向,深邃的眼眸里闪过一丝精光,仿佛在研判着什么。
驻足片刻,他抬手理了理衣襟,转身朝着与那两人相反的方向缓步走去,脚步沉稳,每一步都踏在光影交界处,看似缓慢,却很快便消失在胡同深处,如同从未出现过一般。暗处的博弈,远比表面看上去的更为复杂,王哥和小蔡只是棋子,而这接连出现的暗影,才是藏在背后的关键。
此时,陈墨家的屋内,温馨的氛围驱散了夜晚的寒意。陈墨抱着浑身酸软的丁秋楠,刚从洗浴间走出来,温热的水汽氤氲在两人周身,驱散了丁秋楠心中残存的恐惧。他深知,要让妻子彻底放下戒备、忘却惊吓,最好的方式便是用陪伴与温柔转移她的注意力。
此刻的丁秋楠,靠在陈墨怀中,连一根手指头都懒得动,脸颊泛着淡淡的红晕,眼底的惶恐早已被慵懒取代,哪里还有半分夜晚时的惊慌失措。陈墨将她轻轻放在床上,重新躺卧下来,伸手将她紧紧搂在怀中,一只手温柔地拍着她的后背,动作轻柔得如同哄襁褓中的孩子,嘴里还哼着一段不知名的小调,旋律舒缓悠扬。
或许是连日来的紧张终于得以释放,又或许是身边人的陪伴太过安心,不过两分钟,丁秋楠的呼吸便渐渐平稳下来,绵长而均匀,显然是沉沉睡了过去。陈墨低头看着怀中人恬静的睡颜,轻轻呼出一口气,心中的石头稍稍落地——总算让她暂时忘却了昨晚的变故。为了让她彻底转移注意力,刚才他也算是耗尽了心思。
望着丁秋楠的睡颜,陈墨心中忍不住生出几分感慨。老话果然不假,刚过四十岁的丁秋楠,性子愈发沉稳,就连精力也比年轻时旺盛不少。若是论起往日里的相处,二十岁的丁秋楠懵懂羞涩,如同未经世事的小姑娘;三十岁的她褪去青涩,多了几分持家的干练与温柔;而踏入四十岁的她,既有成熟女性的温婉,又多了几分独有的韵味与韧性,相处起来愈发合拍。
这般想着,陈墨又忍不住暗自打趣自己——若是再往后十年,自己年过半百,怕是要跟不上妻子的精力了。女娲当年造人时,莫非是故意偏了心?为何女子往往越沉淀越有韵味,精力也愈发充沛,而男子却随着年岁增长,渐渐力不从心。虽说平日里坚持锻炼,身姿体魄都保持得不错,即便到了五十岁,想必也能维持不错的状态,可比起年轻人终究是差了些。
脑海中闪过这些杂乱无章的思绪,陈墨轻轻摇了摇头,将那些无关的念头驱散。他收紧手臂,将怀中的妻子搂得更紧了些,闭上眼睛,渐渐沉入梦乡。只是即便在睡梦中,他的神经也未曾完全放松,耳边始终留意着屋外的动静,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天刚蒙蒙亮,东方泛起一抹鱼肚白,空气中还带着清晨的微凉与湿润。田军从前往的客房起身,推门走出屋外,刚伸了个懒腰,便隐约听到中院方向传来轻微的动静。他心中一凛,立刻收敛了神色,放轻脚步沿着连廊往后院走去,没有贸然靠近,而是先悄悄探出头,隔着拐角往中院望去。
只见陈墨穿着一件白色背心,下身搭配深色长裤,正在院子里缓缓打拳。招式不急不缓,刚柔并济,每一拳打出都带着沉稳的力道,周身的肌肉线条随着动作舒展收缩,流畅而有力量,看得田军这个曾经的野战兵都暗自羡慕。他深知,这绝非普通的健身拳法,招式中藏着防身的巧劲,想必是经过高人指点。
田军正看得入神,忽然浑身一僵,只觉得背后传来一阵寒意,仿佛被什么凶狠的东西盯上了。他下意识地低头望去,只见一只黑黄相间的土狗正瞪着他,嘴里呲着锋利的牙齿,一步步缓缓朝他逼近,正是留在中院守着的大圣。
田军心中一紧,连忙停下动作,双手高高举过头顶,做出投降的姿态。他早就见识过这几只狗的护主性子,尤其是大圣,看似温顺,实则最为警惕,上次许大茂来串门,就被它追得绕着院子跑,半点情面都不留。此刻大圣摆明了是对他这个“闯入者”不满,他可不敢轻易招惹。
大圣见他这般怂样,顿时收起了獠牙,轻蔑地瞟了他一眼,尾巴不耐烦地甩了甩,转头慢悠悠地走回了院子中央,蹲坐在一旁,继续盯着陈墨打拳,仿佛刚才只是在逗田军玩。昨晚陈墨没让它去前院参与警戒,它憋了一肚子火气,本想找个机会发泄一下,结果田军这么快就认怂,反倒让它觉得无趣,满心的火气没处安放,愈发郁闷。
憋闷之下,大圣干脆撒开蹄子,在中院里欢快地跑了起来,时而追逐飘落的枯叶,时而围着花坛打转,倒也给静谧的清晨添了几分生气。中院里的动静,自然也惊动了正在打拳的陈墨。他余光瞥见田军,脸上没有丝毫异样,依旧专注地打着拳——他这套拳法是当年战友张猛教给他的,算不上什么不传之秘,只是用来强身健体、防身自卫,谁想看都无妨。
田军见陈墨没有在意自己的偷看,心中松了口气,干脆从连廊里走了出来,大大方方地站在一旁,认真地看着陈墨打拳。他越看越觉得这套拳法精妙,每一个动作都暗含力道,看似缓慢,实则招招制敌,心中不由得对陈墨多了几分敬佩——不仅医术高超,身手也这般厉害,难怪能在战场上立下功勋。
约莫半个时辰后,陈墨收拳立身,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周身的气息渐渐平复下来。田军连忙走上前,递过一旁的毛巾,恭敬地说道:“领导,您歇会儿。我准备出去买点早点,您和丁主任想吃点什么?”
陈墨接过毛巾擦了擦脸上的汗水,随口说道:“就去街口那家老王家的油条豆浆吧,味道地道。你去厨房端个小锅,过去报我的名字就行,我在他家预付过钱,不用再掏钱了。”
田军闻言,心中暗自感叹——不愧是领导,就连买早点都提前预付好了钱,行事向来周到。他应了一声,转身走进厨房,取了一个干净的小铝锅,又拿了两个搪瓷碗,准备出门。
“小田,等一下。”陈墨忽然开口叫住他,指了指院子里的四只狗,“你出去的时候,把它们四个带上。不用特意管着,它们自己会跟着你,也能帮你挡挡不必要的麻烦。”
田军闻言,顿时有些头疼。他对这几只护主的狗还是有些发怵,可领导发话,他又不能拒绝,只好硬着头皮点头应道:“好的领导,我知道了。”他心里暗自嘀咕,只希望这几只狗别在外面给他惹事。
可等出了院门,田军才发现,自己的担心纯属多余。这四只狗格外听话,紧紧跟在他的腿边,步伐整齐,既不胡乱叫唤,也不四处乱窜,温顺得不像话。尤其是小黑,始终走在丁秋楠平日里常走的一侧,警惕地观察着四周,仿佛在保护他这个“临时主人”。
刚走到胡同口,田军就听到有人叫自己的名字,他停下脚步,转头望去,只见陈墨的姐姐陈琴正提着一个布袋子,朝着街口的方向走来,脸上带着清晨的倦意。“琴姐,您也出来买早点啊?”田军连忙打招呼,语气恭敬。
陈琴点了点头,目光落在田军身上,又看了看他身边的四只狗,眼中闪过一丝诧异:“小田,你昨晚在这儿住的?”此刻才六点多,离上班时间还早,田军带着狗出来买早点,显然是在陈墨家留宿了。
田军心中一凛,他昨晚全程参与了抓捕行动,知道事情的严重性,而陈墨特意叮嘱过,暂时不要告诉陈琴和陈建军夫妇,免得他们担心。因此,他只是含糊地点了点头,笑着说道:“是啊琴姐,昨晚领导留我帮忙收拾点东西,就在这儿凑合一晚了。”
陈琴也没有多想,她本就不是爱刨根问底的性子,如今年岁大了,更是懒得操心太多琐事。若是搁在年轻时,她定然要追问清楚,可现在只当是陈墨有工作上的事要和田军商议,随口叮嘱了一句“路上小心”,便让田军先去买早点了。
看着田军如释重负的背影,陈琴皱了皱眉,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田军的神色有些拘谨,而且陈墨家的狗平日里极少一起出门,今日这般整齐地跟着田军,反倒透着几分反常。可她琢磨了半天,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只好摇了摇头,转身朝着另一边的菜摊走去——早上要给家里做早饭,得先买点新鲜蔬菜。
田军一路走到街口的油条摊,愈发觉得这几只狗的“威慑力”不小。不少街坊邻居看到他时,都带着几分审视的目光,显然是不认识他这个生面孔。可当目光落在他身边的四只狗身上时,立刻露出了了然的笑容,纷纷主动跟他打招呼。
就连卖油条的老王,看到他时也愣了一下,眼神里带着几分疑惑,可瞥见小黑和大圣后,立刻笑着说道:“是陈副院长家的人吧?快里面请,油条刚出锅,还热乎着呢。豆浆也熬好了,我这就给你装。”显然,这几只狗在这一片早已是“名人”,比田军这个生面孔辨识度高多了。
与此同时,屋内。田军出去买早点后,陈墨走进卧室,轻轻叫醒了丁秋楠。丁秋楠迷迷瞪瞪地翻了个身,下意识地钻进他的怀里,鼻尖蹭到他的胸口,顿时皱了皱眉,嫌弃地说道:“咦,你身上怎么黏黏糊糊的,全是汗味。”
陈墨笑着捏了捏她的脸颊,说道:“刚在院子里打了会儿拳,还没来得及冲澡。小田出去买早点了,等你醒了我就去冲澡,快起来穿衣服吧,不然早点凉了就不好吃了。”
“快去快去,身上黏死了。”丁秋楠推着他的胸口,语气里满是嫌弃,眼底却带着笑意。经过一夜的休整,她心中的恐惧早已烟消云散,只剩下寻常夫妻间的亲昵与温馨。
陈墨笑着起身,拿起干净的衣物走进洗浴间。可他的心中,却始终萦绕着一丝不安。昨晚抓住了王哥和小蔡,看似化解了一场危机,可那两只暗影的出现,以及梁明远提到的姓洪的男人,都让他明白,这只是一场博弈的开始。背后的势力究竟有多庞大,他们接下来还会有什么动作,一切都是未知数。而那最后出现的中山装男人,究竟是敌是友,更是让这场暗影博弈,添了几分扑朔迷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