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墨刚走进协和医院办公室,屁股还没坐热,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就急促地响了起来。拿起听筒,那边传来中枢办公厅的通知,让他立刻赶往中枢一趟,首长有要事召见。他不敢耽搁,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匆匆跟梁明远交代了两句工作,便快步冲出办公室,朝着楼下停车场走去。
驱车一路疾驰,抵达中枢办公区时,刘秘书早已在门口等候。见陈墨过来,刘秘书快步迎上前,语气带着几分歉意:“陈哥,首长临时有紧急事务处理,您可能还要在外面稍等片刻。”
“无妨,我就在这儿等。”陈墨摆了摆手,目光下意识地扫过办公区四周的环境,职业性的警惕让他不敢有丝毫松懈。这里虽安保严密,但昨晚暗影随行的画面仍在脑海中盘旋,他不得不小心应对。
刘秘书左右张望了一番,确认四周无外人后,压低声音凑近说道:“陈哥,跟您说句实话,首长这会儿心情不太好,您等会儿进去可得谨慎些,别触他的霉头。”
陈墨苦笑着点了点头,心中已然明了。首长为何心情不好,他用脚趾头都能猜到,定然是昨晚抓捕歹徒的事情传到了首长耳朵里。自己以身做饵,还让丁秋楠身陷险境,挨一顿训本就是意料之中的事。
他靠在走廊的墙壁上,耐心等候。走廊里静悄悄的,只有挂钟滴答作响,每一声都像是在倒计时。约莫二十分钟后,一位穿着中山装的干部从首长办公室走出来,神色恭敬,脸上带着几分凝重,显然是汇报完工作刚退出来。
刘秘书立刻上前示意陈墨进去。推开门的瞬间,陈墨就感觉到一股低气压扑面而来,远比刘秘书描述的“心情不太好”更为压抑。首长坐在办公桌后,眉头紧锁,脸色阴沉得能刮下一层霜,周身的气场冷得让人不敢靠近。
陈墨识趣地不敢落座,乖乖地站在办公桌前,微微低着头,一副等候发落的模样。他深知首长的脾气,此刻越是辩解,反而越容易引火烧身,不如先摆出顺从的姿态,等首长气消了再说。
见他这般乖巧懂事,首长到了嘴边的火气反倒憋了回去,看着他那副模样,又气又笑,重重地拍了下桌子:“混账东西,知道我叫你过来是什么事吗?”
“知道。”陈墨抬起头,脸上浮现出一抹苦涩的笑容,“昨晚的事情,想必已经有人向您汇报了,应该是王建军吧。”他与王建军既是亲戚,又是工作上的伙伴,这般大事,王建军定然会第一时间上报。
“你倒是清楚。”首长的语气依旧严肃,眼神紧紧锁住陈墨,“跟我说说,你到底是怎么想的?竟敢以身做饵,还把秋楠也牵扯进来!你知不知道昨晚有多危险?”
提及丁秋楠,陈墨的神色愈发沉重,语气里满是无奈:“叔,您觉得秋楠会乖乖待在我给她安排的安全地方吗?”他口中的“叔”,是私下里的称呼,首长与他父亲是老战友,对他向来视如己出,“我比谁都不想让她卷入危险,可秋楠的性子您也了解,固执得很,我在哪儿,她就必须在哪儿,我根本劝不动她。”
首长重重地叹了口气,脸上的怒色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担忧。他指了指面前的椅子,示意陈墨坐下:“罢了,秋楠那孩子的性子,我也清楚。坐下说吧。”
陈墨依言落座,身体微微前倾,神情专注。首长端起桌上的搪瓷缸喝了口茶,缓缓开口:“昨晚抓住了两个人,你觉得这背后还有没有余党?”
“肯定有。”陈墨语气斩钉截铁,没有丝毫犹豫,“昨晚那两个,撑死了就是一方势力找来的小喽啰,根本成不了气候。您也知道,之前那批药方,我们卖给了不少境外势力,他们拿到不完整的药方,必然不会善罢甘休。依我判断,至少还有四五波人会陆续来找麻烦。”
“你做好心理准备了?”首长的眼神里满是关切,他既希望陈墨能协助破获这些境外势力的阴谋,又担心他和丁秋楠的安全。
“放心吧叔,我早就准备好了。”陈墨微微颔首,语气坚定,“自从决定出售药方,我就预料到会有这样的麻烦。与其被动躲避,不如主动出击,把这些人一网打尽,也能永绝后患。”
首长沉默不语,手指轻轻敲击着办公桌桌面,发出规律的声响。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陈墨没有打扰,起身拿起桌上的搪瓷缸,去一旁的茶水炉给首长添满水,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静静等候。
过了许久,首长才停下敲击桌面的动作,抬眼看向陈墨:“这样吧,我给你安排一个隐蔽的住处,让王建军他们彻底把这件事处理完,你再回家住。那里安保严密,绝对安全。”
陈墨连忙摆了摆手,语气诚恳地拒绝:“叔,这个办法我不是没想过,可根本行不通。一旦我躲起来,那些境外势力立刻就会察觉我们早有准备,他们会暂时隐藏起来,不再轻易露面。这样一来,这件事就会陷入僵局,没完没了,我总不能后半辈子都隐姓埋名,躲躲藏藏吧?”
首长自然明白这个道理,他之所以这么提议,不过是出于对晚辈的担忧。“你说得我都懂,可我担心的是你和秋楠的安全。”首长的语气柔和了几分,“就算我们把这几波人全部抓住,他们背后的势力也绝不会善罢甘休。只要肯花钱,总有亡命徒愿意前赴后继地冲上来。”
陈墨满不在乎地耸了耸肩,脸上露出一抹淡然的笑容:“那就让他们来。来一个抓一个,来两个抓一双。他们把目标都集中在我身上,反而能让王建军和安全部门的同志更好开展工作,把这些潜藏的势力一网打尽,也算是为民除害了。”
首长紧紧盯着陈墨看了许久,眼神里满是欣慰与心疼。他微微叹息一声:“你这孩子,总是这么固执。罢了,我不勉强你。我给你家里安排两个人手,暗中保护你们的安全。”
“可千万别啊叔。”陈墨急忙拒绝,“您也知道,我不喜欢家里有外人住着,浑身不自在。现在田军已经住在我那儿了,昨晚的表现也很不错,反应迅速,警惕性也高,有他在,我很放心。”
首长无奈地摇了摇头,知道拗不过他:“那你自己一定要多加小心。这件事我暂时先瞒着你婶,免得她担心受怕,回头你自己跟她解释清楚。”
“我本来就打算这周末回家里去,跟您和婶好好说说这件事。”陈墨点了点头,心中满是感激。首长夫妇一直把他当亲儿子看待,他也不想让他们过多操心。
接下来,首长又事无巨细地叮嘱了陈墨许久,从日常出行的安全注意事项,到与安全部门的配合细节,一一交代清楚。言语间的关切,溢于言表。陈墨能清晰地感受到首长心中的歉意——若不是为了给国家赚取外汇,出售那些药方,他也不会被境外势力盯上,身陷险境。
其实陈墨对此并无怨言。在他看来,身为一名医者,能为国家做些贡献,是他的荣幸。更何况,人生本就充满变数,即便没有这件事,也可能会有其他危险找上门来。如今最坏的情况已经发生,再坏也坏不到哪里去。而且他这辈子从未想过出国,孩子们也在国内生活,只要一直在国内,有安全部门的暗中保护,基本的人身安全还是有保障的。那些境外势力再嚣张,也只敢偷偷摸摸地做些见不得人的勾当,不敢明目张胆地动手。
两人又聊了约莫半个钟头,期间刘秘书两次进来示意有干部等候汇报工作。陈墨见状,知道自己该告辞了,起身说道:“叔,您先忙工作,我就不打扰您了,有什么情况,我会第一时间向您汇报。”
首长点了点头,挥了挥手:“去吧,务必注意安全。”
陈墨转身走出办公室,刚穿过办公区走廊,就看到张建设提着一个大大的黑色袋子,迎面走来。张建设是安全部门的年轻骨干,做事干练,之前多次配合陈墨开展工作。
“陈叔,可算碰到您了,省得我再跑一趟医院找您。”张建设脸上露出笑容,快步走上前,把手中的袋子递了过去。
“建设,找我有事?”陈墨接过袋子,入手沉甸甸的,好奇地问道。
张建设把袋子放在地上,拉开拉链,从里面取出一件轻薄的黑色背心,递到陈墨手中:“陈叔,这是我们刚领到的最新式防弹马甲,轻薄款的。我知道您肯定不爱穿这东西,这是特意给丁婶准备的。现在天气越来越凉了,让丁婶把它穿在大衣里边,既能保暖,又能起到防护作用,外人根本看不出来。”
陈墨接过防弹马甲,入手果然轻便,面料柔软舒适,比之前见过的老款防弹衣轻便了不止一倍。他用手摸了摸马甲内部的防护层,厚度适中,穿在身上应该不会显得臃肿。
“怎么样陈叔,摸着还不错吧?”张建设一脸得意地介绍道,“这可是最新研发的款式,比之前的老款舒服多了,重量也减轻了一半。我们专门做过测试,只要不是近距离正面射击,防住七点六二毫米的手枪弹完全没问题。”
七点六二毫米手枪弹,正是五四式手枪的常用弹药。陈墨心中一暖,张建设想得这般周到,这份心意让他十分感动。“谢谢你啊建设,我替你丁婶谢谢你。”
“陈叔,您跟我客气这个干什么,这都是我应该做的。”张建设笑了笑,又补充道,“丁婶平时出行一定要多加小心,尽量不要单独出门。我们已经安排了人手,暗中跟着丁婶,确保她的安全。”
陈墨点了点头,心中的担忧又减轻了几分。他把防弹马甲小心地装进袋子里,跟张建设告别后,便提着袋子朝着中枢西门走去。田军按照约定,在西门外的停车场等候,车子早已停在指定位置。
刚走出西门,一股冰冷刺骨的恶意目光就落在了自己身上,如同毒蛇的獠牙,让人浑身不自在。陈墨心中暗叹一声——这些人还真是阴魂不散,竟敢在中枢门口盯梢,是该说他们胆子大,还是说他们愚蠢?
他没有刻意去寻找那道目光的来源,以免打草惊蛇。若是此刻暴露,反而会让对方提前撤离,错失将其抓获的机会。他站在西门门口,故作犹豫地停顿了片刻,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四周。
西门外的布局十分清晰,东边是一片空旷的空地,除了几棵老槐树,别无他物;西边则是专用停车场,有安保人员24小时值守,外人想要随意进入绝非易事。既然东边无遮挡,停车场又难以混入,那么盯着他的人,大概率就藏在马路对面的人群或建筑里。
陈墨不动声色地朝着停车场走去,步伐平稳,仿佛没有察觉到那道恶意的目光。他一边走,一边在脑海中快速思索——这波人究竟是昨晚那两个歹徒背后的势力,还是另一波新的境外势力?若是前者,说明他们并未因同伴被抓而退缩;若是后者,则意味着新一轮的危机已然来临。
走到车旁,田军立刻下车打开车门。陈墨弯腰上车,在关车门的瞬间,余光飞快地扫过马路对面,隐约看到一个穿着灰色外套的身影,快速躲进了路边的巷子里。他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既然来了,就别想轻易离开。
“领导,怎么了?”田军察觉到陈墨神色异样,连忙问道。
“没什么。”陈墨摇了摇头,语气平静,“开车吧,回医院。对了,通知王建军,让他派人盯紧马路对面的巷子,有一只‘老鼠’躲在里面,别让他跑了。”
田军心中一凛,立刻明白了其中的缘由,郑重地点了点头:“好的领导,我马上联系王局长。”他一边发动车子,一边快速拿出对讲机,向王建军传达指令。
车子缓缓驶离停车场,陈墨靠在椅背上,抬手揉了揉眉心。他知道,这场围绕着药方的博弈,才刚刚进入白热化阶段。那些潜藏在暗处的敌人,如同附骨之疽,不彻底清除,他和家人就永无宁日。而那件轻薄的防弹马甲,不仅是对丁秋楠的保护,更是他与那些黑暗势力抗衡的决心象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