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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海渊城深处那扇连通量子之海的大门被缓缓开启时,一股磅礴的能量波动骤然从撒哈拉沙漠腹地升起。

那道波动来得毫无征兆,像地底深处一声被压了万年的叹息,破开大漠,直奔天际,紧接着又在一瞬间收敛得干干净净,仿佛从未存在过一样。

天命在几秒钟后便捕捉到了这丝转瞬即逝的信号,可等他们派出的女武神小队赶到时,除了被风沙填平的几道裂痕,什么都没有找到。

而与此同时,世界蛇的成员们如同悄然钻出洞穴的蛇群,沿着城市的阴影、沙漠的裂缝、冰原下的航道,一点一点地渗入世界的各个角落。

每一座看似平静的城市里,都有他们留下的痕迹。

他们不声张,不冒进,只是在自己的位置上,为组织贡献出属于自己的那一份力。

这所有的一切,都像一片正在缓缓升起的巨大影子,不疾不徐,却迟早要覆满整片天空。

美国,逆熵总部基地外。

尘从空间裂缝中一步踏出时,黄沙被风卷成细小的漩涡,绕着他的鞋边打转。

胡狼与渡鸦已等候多时,见人来了,双双弯腰致意。

胡狼没想到尘一个瞬移就出现在自己面前,动作明显比平日更紧张了几分,连腰都弯得比以往更低。

“主上大人,您来了。”胡狼上前一步,声音低而恭敬。

“都准备好了吗?”尘没有看她,只望着远处那片被铁丝网和混凝土堡垒包围的基地。

“一切准备就绪,就等您了。”胡狼回答。

“很好。”尘的视线落在那扇厚重的基地大门上,忽然说了一句毫不相关的话,“接下来,该去把天火圣裁拿回来了。”

说完,他直接从脚下的高崖上一跃而下胡狼和渡鸦还没反应过来,便看见那道身影如出膛的炮弹般坠入地面,扬起一片黄沙。

下一瞬,他已在数十米开外,直直地朝守在大门前的逆熵士兵冲去。

士兵们甚至来不及端起枪,眼前一花,后颈便各自挨了一记重击。

两声闷哼几乎同时响起,两个人便软软地倒了下去。

他们的头盔滚进沙地里,像被风吹落的枯果。

尘连头都没低一下,确认他们没死,便重新抬起脚步。

他走到那扇厚重的大门前,提着大剑,反手一划。

门上出现一道巨大的豁口,金属断口处泛着灼红,像被什么极热的东西一刀切开。

短短十几秒,这一切便已结束,高崖上的胡狼和渡鸦看呆了。

他们不是没见过尘出手,可每一次亲眼看到,仍会觉得这个人和他们不在一个世界里。

“……胡狼博士,我们来这里的意义是什么?”渡鸦沉默了一会儿,问出了一个很哲学的问题。

胡狼没有回答,因为她也答不上来。主上大人把什么都做完了,他们确实只是来站桩的。也许下回该带点吃的。

基地大门被暴力踹开。

走廊里的灯光因瞬间断电而疯狂闪烁,警报声后知后觉地响起来,尖锐地割着每个人的耳膜。

而齐格飞就坐在那间被玻璃墙隔开的实验室里。

凯文残留的崩坏兽因子正在他体内躁动,他的脸色有些白,眉头死死拧着,像正用全部的意志力把什么东西压制在皮肤之下。

可当那扇门被踹开,当那个提刀的身影逆着走廊的冷光一步一步走进来时,他还是第一时间认出了来者。

“小尘?怎么会是你!”

齐格飞猛地抬起头,声音里混着震惊和一瞬而过的慌。

他本能地将手背到身后,握住了天火圣裁的枪柄。

某种不好的预感像冷水一样漫上他的脊背,尘来这里,绝不只是为了打声招呼。

“齐格飞老爸,你该知道,我出现在这里,总不会是为了陪你喝酒。”

尘走到实验室中央,站定,环顾四周。

那些被打晕的士兵七横八竖地倒在门外的走廊里。

他收回视线,看着坐在地上、仍强撑着不让自己倒下的齐格飞,眼神很暗,像极夜里结了层薄冰的湖。

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轻到像在对自己说话。

“这个世界真尼玛的该死。让一群年纪轻轻的女孩子背负起拯救世界的责任,而我们这些失败者,却只能站在后面,看着她们的背影,什么都做不了。”

“小尘,你在说什么?”齐格飞低声问,撑在地上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

他能感觉到,今天的尘和以往任何时候都不一样。这个少年身上没有愤怒,没有杀意,只有一种深得让人害怕的疲惫。

“呵,没什么。只是有点感慨。”尘顿了顿,说,“而现在,齐格飞老爸,你可以安安稳稳地睡一阵了。”

齐格飞眼神一暗,他早就猜到了这个结果,却还是站起身,从背后取出了天火圣裁。

剑身上燃起一层薄薄的火焰,把他苍白憔悴的脸照得明灭不定。

“正好。小尘,咱们父子俩多久没比划过了?今天怎么样?”

尘没有动,他只是看着齐格飞。

那张脸已不复年轻时的俊朗,眼角有细纹,胡茬冒出来一小片,眼底青黑,像是很久没睡过一个好觉。

他忽然问了一句:“齐格飞老爸,你现在应该有四十五岁了吧。”

“啊?”齐格飞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问得一懵,手中的火焰都顿了一下。

他不明白为什么这种时候,尘会突然问起自己的年纪。

“时间过得真快,你也该累了。”尘的声音很轻,像在陈述一个所有人都知道、却没人敢说的秘密,“我不想对你动手。”

“嘿,你这个臭小子,是不是嫌弃你老爸年纪大了?”

齐格飞笑骂了一句,试图让气氛松下来。

可那笑容到底没到眼底。他也知道自己这具身体,连站都站得勉强。

尘笑了一下,真的笑了一下。没有声音,只是嘴角往上弯了一点,然后很快又落下去。

他站在原地,像把什么话在嘴里翻来覆去地嚼了很久,才慢慢吐出来:

“真希望这个世界没有崩坏啊。要不然,我们一家人现在指不定在哪儿旅游呢。”

这句话轻得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飘来的,可落在齐格飞耳里,却比任何一拳都重,他忽然就说不出话了。

齐格飞年轻时根本看不上卡斯兰娜族长的位子。

什么权利,什么地位,哪有自由重要。可他却在自己十九岁那年,遇见了他一生的爱人——那时年仅十四岁的塞西莉亚。

两个人彼此相爱,齐格飞为了娶到她,接过了卡斯兰娜族长的责任,拼尽全力,终于走到自己爱人面前。

他们花了整整七年慢慢相爱,也慢慢成熟,然后在齐格飞二十六岁、塞西莉亚二十一岁时,结了婚,生下了琪亚娜。

那本该是童话最圆满的一页。

可这段婚姻,却在两年后的第二次崩坏中支离破碎。

塞西莉亚牺牲,齐格飞带着年幼的琪亚娜逃离天命,从那天起,这个曾经最向往自由的男人,再没有过过一天安稳日子。

他身上的责任一条一条地加进来:丈夫、父亲、卡斯兰娜的罪人、天命的叛徒。

十七年了。

他没有一天不是在逃亡和搏命中度过。而他把这一切,都活成了自己的日常。

尘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他低着头,额发垂下来,遮住了眼睛。

齐格飞忽然怔住了,因为他看到,尘的眼角滑下了一滴眼泪。那滴泪沿着他的脸颊落下来,安静极了。

“对不起,齐格飞老爸。”尘的声音很轻,轻得像要散在风里,“这一次……原谅我吧。”

齐格飞张了张嘴,还没等他说出什么,尘的身影便已从原地消失。

下一秒,他只觉得后颈一麻,意识像被人大手一按,彻底沉了下去。

他倒下去的时候,天火圣裁从他手中滚落,火星在地上跳了几下,便渐渐熄了。

实验室里安静下来,只有警报声还在远处嗡嗡响着,像谁在替他们哭。

尘蹲下身子把天火圣裁捡起来,上面的火光渐渐暗淡,直至变成灰白色。

尘俯下身,捡起了从齐格飞手中滚落的天火圣裁。

枪柄上一丝余温正在消退,剑身不再燃烧,只剩一片厚重的漆黑与暗金纹路,像一把刚刚死去的火。

胡狼和渡鸦从门外走了进来。

胡狼瞥了一眼趴在地上昏睡不醒的齐格飞,又看向站在原地沉默不语的尘,终究没敢多问。

外面的警报声还在响,一阵一阵地割着人的神经。

这里是逆熵的基地总部,他们刚刚打晕了几十名士兵,把人家大门劈成了废铁,废了人家这么多设备。

这种情况下还光明正大地站在这里,实在有点说不过去。

胡狼现在很清楚的实力,可也清楚有些时候,不是能不能打的问题,是没必要的问题。

“主上大人,我们该走了。”

胡狼压下声音,带了些许催促,但语气仍是恭敬的。

渡鸦也看向尘,她能看到尘的侧脸依旧没有多少表情,可垂在身侧的那只手,指节还微微曲着,像还未从某种情绪中完全抽离。

渡鸦没说话,只将视线移开,落在那把刚被收起来的天火圣裁上。

能让那个男人露出这种表情的,从来都不是敌人。

尘又站了两秒,最后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齐格飞。

那张已经不再年轻、被岁月与逃亡磨去所有棱角的脸,此刻难得地安静了下来。

没有因崩坏兽因子躁动而紧皱的眉,也没有因见着他而强撑出来的凶悍。

就像只是累了很久很久的人,终于闭上眼睛睡了一觉。

“嗯。”他转过身,脚步没有停顿,声音淡得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走吧,带上齐格飞。”

他率先朝门外走去。胡狼和渡鸦对视一眼,快步跟上。

风从被劈开的大门倒灌进来,卷着黄沙和电火花的气息。警报仍在头顶嘶鸣,像这座基地在为一个背影送行。

最终,一切的历史与神话,都在这一瞬间被兑现。

在比一微秒更短的时间里,七十万人停止了思考。

他们不约而同地抬起头,目光穿过云层与尘埃,落向天空那轮新月。

像被同一种无声的号令牵引,这个世界在那一秒之后,发生了一些变化。

世界蛇总部内。

幽暗的走廊纵深极长,两侧的暗红灯光像伏在石壁上的蛇瞳。

尘一手提着天火圣裁,一手握着天刃无诀,一步一步走在这条通往核心大厅的长廊中。

没有守卫敢上前盘问,也没有任何系统对他发出警告。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某个久远的鼓点上。

大门在他面前轰然洞开,大厅辽阔而昏暗,穹顶极高,像一座藏在城市地底的古神殿。

凯文就坐在尽头的高座上,听见响声,他慢慢睁开了眼睛。那双冰蓝色的眸子在昏暗中亮得惊人,像两簇在深海里燃烧的冷火。

“凯文,你的东西,我给你拿回来了。”尘抬起握着天火圣裁的那只手,声音不大,却在大厅里回荡得极其清楚。

“现在它并不是我的东西。它属于它的继任者。我只是需要它的力量。”

凯文站起身,他顺着王座前的台阶一级一级走下来,直到和尘相距不过两步,“那它之前的主人怎么样了?”

“我将他的意识投放到了卡斯兰娜的圣痕空间,让他在里面历练。他必须学会掌握自己的那股力量。”

尘将天火圣裁递过去,语气平淡得像在交还一件寄存已久的旧物。

“那就好。”凯文接过剑,低头看着它。

剑身灰暗,未染火焰,像一截被冰封了太久的焦木。

他慢慢合拢五指,像是在和一个沉默多年的老友重新握手,“老朋友,我们又见面了。从现在开始,像以前那样与我一同战斗吧。”

话音刚落,剑身深处忽然亮起一线极细极细的红光,接着,整把剑开始震颤,火焰从剑格处蔓延,一点点染过斑驳的暗金纹路。

灰暗退去,赤红燃起。

一束火柱自剑身核心处喷薄而出,将大厅的一角都映亮。

神话中把守伊甸园的炎剑,传说中焚烧索多玛的天火,在这一刻,回到了它最初的主人手中。

世界蛇的干部们静静站立在大厅两侧,无人出声。

他们注视着中央这两个足以改变世界轨迹的人,神情肃穆,像在见证某段古老箴言的复生。

他们要做的事不会容易。

可正因如此,他们才聚集在此,将前文明最后的意志撑起来,化为向崩坏复仇的绝对力量。

凯文抬起剑,火焰在他手臂间安静地燃烧,像终于被放回巢中的火。他开口,对众人下令:

“从现在开始,为执行圣痕计划做准备吧。”

“我看谁敢动。”

冷冷四个字,像一盆冰水迎头浇下。

那些已经准备领命离去的干部们,瞬间僵住,步子还没迈出去,便集体转回身,满脸不敢置信地望着站在凯文身侧的人。

连凯文也侧过了头。

“尘,你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我说过了吧。我救你出来,可不是为了让你执行那个什么圣痕计划的。”

尘没有看他,只将目光从在场所有人脸上慢慢扫过去,冷得像刀尖贴着喉咙划过。

“所有人给我把你们手里的工作干好,到时候有新任务通知你们。”

可那一张张脸上写满的全是挣扎。

有人下意识看向凯文,有人低着头不敢动,有人甚至把脚又缩回了原位。

他们效忠的人只有一个,而那个人,刚刚才下达了一条与眼前这位完全相反的命令。

“没用的,尘。他们只听命于我。”

凯文说,语气没有炫耀,也没有愤怒,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尘笑了一下,很轻,很冷。

“哦?行啊。那我现在看看,在场所有人,谁敢不听我的话。”他微微扬起下巴,猩红的眸子扫过众人,像蛇在暗处吐信。

“你们是想现在就‘光荣’退休,还是老老实实待在你们自己的位置上?”

那一瞬,所有人脸上的纠结像被冻住了,恐惧像细小的裂纹一样浮上他们眼底。

他们试图把希望放回凯文身上,目光纷纷落向那道银白的身影,像是等着他再说些什么。

只要他开口,他们就会毫不犹豫地站在他那一边。

尘也转过头,看向凯文,声音不高,却压得人喘不过气:

“凯文,你也不想这辈子,都见不到梅博士了吧。而且……”他顿了一下,像在往那人最软的地方又落了一根针,“就算她站在这里,也绝不会许你胡作非为。”

大厅里安静得可怕,只有天火圣裁上的火焰在微微作响。

凯文站在那里,表情看不出什么变化,但握着剑柄的手,在火光里慢慢收紧了。

他沉默了很久。

终于,他闭了闭眼。“……你们都退下吧。按照他说的,做好你们该做的事。”

众人如蒙大赦,纷纷无声地退了下去。

大厅中很快只剩两个人。

天火圣裁仍燃着,像一把插在昏暗中不为所动的火把。

那点光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壁上,长而扭曲。

“那你想干什么?让我一直在这里待到终焉降临?”凯文问。

声音里没有愤怒,只是一种被拽回原点的疲惫。

“那倒不至于。”

尘转过身,朝大门方向走了两步,又停下,微微侧过头看他,红色眼睛里有了一点极淡极淡的火气,“跟我来吧。带你好好看看这个世界。”

凯文沉默片刻,终究将那柄还燃着火焰的大剑收了起来。

火光熄灭,只剩他们两个人的脚步声,在空荡荡的大厅里一前一后地响着,像某种迟到了五万年的约定,终于要开始兑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