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方的通讯进入了第二阶段。
林宇给出的基调很明确：交换信息，确认意图，绝不露底。
天枢同步记录每一条通讯的语义权重、回复延迟和信息密度，建立对方的行为模型。
第五天。
织渊联邦的“织长”向人类提出了一个请求。
“作为善意的证明，我们愿意分享奥尔河系灾害的基本情况，同时希望获得前方奎光星系群内部的基础导航数据。”
“特别是可供落脚的无主星系分布。”
凌霄殿临时扩大会议。
林星晚第一个发言。
“他们要的是抵达后的生存地图。”
沈知舟补充。
“这说明他们对目标星系群的内部情况了解极少，否则不需要向一支所谓巡查舰队索取。”
林平安的看法完全不同。
“也可能是试探，看我们能不能拿出具体数据，拿得出，说明我们确实从那个星系来，拿不出，我们的身份就穿帮了。”
会议厅安静了三秒。
林宇看向天枢。
“大尺度扫描数据里，那片星系群内部有多少可用信息？”
天枢回答。
“远程观测数据较为充足。”
“我已建立了初步的恒星密度分布图、暗物质晕结构模型，以及约一百二十个可辨识的独立星系的光谱特征。”
“但这些全部是远程被动观测，精度有限，不包含任何实地探测数据，一个真正从内部出来的文明，掌握的信息应该远比这精细。”
林宇的手指在扶手上缓慢地敲着。
“那就只给大尺度框架，不给细节。”
他转向林星晚。
“理由编好了吗？”
林星晚点头。
“第七远征舰队的任务是空洞边缘巡查，不涉及核心星系内务，导航数据属于联盟机密，我方权限有限，只能提供外围概况。”
天枢将这套说辞翻译发送。
同时，人类从对方那里获得了奥尔河系灾害的部分信息。
天枢将翻译文本投影在主屏上。
“奥尔河系，位于仙武座空洞，距离前方椭圆超聚河系约六亿光年距离。”
“是一个直径约五万光年的小型螺旋河系，织渊联邦为该星系唯一的六级文明。”
“灾害性质：大规模亚空间裂隙群爆发，裂隙持续扩张，吞噬现实星系，释放高维生物群。”
“织渊联邦在灾害初期投入全部舰队抵抗，损失百分之七十以上军事力量，最终放弃母河系，以战星为核心进行全族迁徙。”
“迁徙初期人口约八十二亿，当前人口约四十一亿。”
读到这一行，凌霄殿里出现了短暂的沉默。
八十二亿到四十一亿。
一万四千年，人口锐减一半。
泰图斯低声说了一句。
“亚空间裂隙。”
加西亚看向他。
泰图斯的脸色很难看。
“银环河系的那场灾难，本质也是亚空间裂隙，混沌、恶魔，全是从裂隙里涌出来的。”
“只不过后来遭遇了虫灾。”
“如果奥尔河系也发生了同样的事，那说明这种系统性灾害不是孤例。”
林宇盯着那段文字看了很久，他想到了许多东西，也印证了心中许多推断。
“继续。”
天枢没有继续翻译通讯文本，而是将主屏幕的画面切换成了一组深空战术星图。
“指挥官，在双方通讯建立期间，我方引力波雷达与暗物质干涉阵列完成了对目标空域的深层扫描解析。”
天枢的声音依旧冰冷客观，但主屏上逐渐亮起的密密麻麻的红点，让凌霄殿内的气氛瞬间凝重起来。
“对方的武装力量远不止那颗战星。”
“在战星背面的引力阴影区，以及周边三个天文单位的空间褶皱内，我方侦测到了极高密度的能量热特征和质量异常。”
“根据引擎辐射和引力场扭曲模型计算，对方隐藏在暗处的舰队总计约有四千二百艘大型战舰、一万六千艘辅助舰，且正处于随时可以跃迁的二级战备状态。”
林平安盯着主屏上令人头皮发麻的舰队分布数据。
“四千二百艘大型战舰，加上辅助舰超过两万，加上明面的战舰，总数超过十万。”
“比我们多了三分之一。”
沈知舟提出关键疑问。
“对方战星直径七千八百公里，是天庭的两倍，他们的体量和工业基础理论上也比我们更庞大。”
林宇紧紧盯着星图，突然开口了。
“天枢，之前远距离观测时没有任何异样，为什么通讯一接通，刚好就能扫出这么精确的舰队编制？”
天枢立刻给出答案。
“数据表明，对方在五分钟前主动降低了该区域的隐蔽力场功率，恰好达到了我方深空雷达的探测阈值。”
林宇了然，他看向全场。
“这根本不是什么疏忽，而是他们故意解除了部分伪装，把刀刃露出来给我们看。”
“他们在亮肌肉试探我们，我们也在试探他们，双方都在桌子底下藏着牌。”
“但有一点可以确认。”
林宇竖起一根手指。
“他们很缺资源。”
“缺到必须先用庞大的武力震慑住我们，才敢和一支来路不明的‘巡查舰队坐下来谈交易。”
第三轮通讯中，织渊联邦提出了资源交易请求。
“我方愿以奥尔河系的完整星图数据、亚空间裂隙研究资料作为交换，换取贵方提供的灵能结晶和反物质燃料。”
林宇看完这条请求，直接让天枢发了回绝。
“第七远征舰队为轻装远征编制，随舰资源仅供本队返航使用，无余力进行交易，对此深表歉意。”
对方的回复来得意外地快。
只用了三分钟。
“理解，那么贵方是否愿意提供奎光联盟的外交通讯频段？我方希望在抵达后，能与联盟主体建立正式外交关系。”
林星晚看着这条通讯，皱了皱眉。
“他们要我们母文明的联系方式。”
沈知舟：“我们编出来的母文明没有联系方式。”
林一诺的声音从旁听频道冒出来。
“编一个不就完了。”
天枢转头看了她一眼。
“编不了，通讯频段需要实际存在的物理信号源作为锚点。”
林一诺缩了回去。
林宇敲了一下扶手。
“告诉他们，联盟外交频段属于最高机密，不在我方权限范围内，建议他们抵达后通过边境哨站申请。”
这条回复发出去之后，对面沉默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