厨房里飘散着食物的香气，江寻正专注地切着菜，身后，沈知远像一只大型犬，整个人的重量都放心地交付给她，从背后紧紧环抱着她的腰，下巴搁在她瘦削的肩上。
他知道她工作一天已经很累，但他就是无法抗拒这种由她亲手营造出的家的温馨，他贪婪地呼吸着，沉迷其中，无法自拔。
思绪飘回第一次吃她做的饭，是在裴瑾的家里。他那时背着沙发上的她和裴瑾，独自安静地坐在餐桌旁。明明只是最普通的白粥和几样清淡小菜，他却吃得非常认真。那是他记忆中，第一次尝到“家”的味道，是他内心深处渴望了无数次的想象。
沈知远在她肩头蹭了蹭，声音有些依赖：“江律师，我们以后……不请做饭阿姨，行不行？”他紧紧地抱住她，“我想吃一辈子你做的饭。”
江寻手上切菜的动作没停，闻言失笑，侧头用脸颊碰了碰他的头发：“你想把我累死啊？沈总，你知不知道以前都是晚姐做给我吃的！我以前都是像你现在这样，挂在晚姐身上的！不许得寸进尺。”
感觉到身后男人的身体一僵，环着她的手臂也收紧了些，沉默下来，连呼吸都是不高兴的。
江寻不用回头，都能想象出他此刻低垂着眼眸，被拒绝后失落的模样。她心里一软，无奈地叹了口气，侧过身抬手摸了摸他的脸：“好好好，我的沈总，我给你做，我给你做一辈子……行了吧？”
话音刚落，沈知远原本紧绷的身体瞬间柔软下来，得逞似的在她颈窝处“呵呵”笑起来。
江寻一边继续切菜，一边忍不住小声嘟囔：“我怎么现在……有点怀念当初那个会打我、威胁我、恐吓我的沈总了呢？沈知远，你能不能恢复成以前那个矜贵的样子？”
沈知远抬起头，看着她的侧脸，声音里有些后怕：“不能，现在……舍不得。”
他继续说：“以前……我打你的时候，是失去了理智，江寻，你能不能别提了？”
江寻却笑了笑：“不行。我们做律师的，就是严谨，任何细节都会记录在案。所以，你打过我一巴掌这个事，我会记一辈子的，没事就拿出来点点你。”
沈知远沉默片刻，忽然问：“那……还记得以前的什么？”
这个问题像打开了记忆的闸门。江寻手上的动作慢了下来，眼神变得悠远：
“记得第一次见你的时候，我心里说了一句，这男的真好看。你对我点头的时候，我在想这男的真有礼貌。你绅士地请我出电梯的时候，我在想这男的真有教养。”
“还记得我第一次去你家照顾你的时候，觉得你真活该，这都是你强制爱后的报应。但当我看到你整个人像碎掉一样，坐在那里不说话的时候，又觉得……其实这样的沈总也很可怜。你活在一个没有爱、又很压抑的房子里，没有人教过你如何爱一个人，除了强制，你可能也学不会别的。所以……照顾你，就带了几分真心。劝你放弃裴瑾，也是我的真心话，因为我知道裴瑾他一直喜欢着晚姐，他不是你的良人，你的强制爱比不上他对晚姐的深沉爱意。”
“后来，你第一次带我去老宅的时候，你当时要吻我，我拒绝了。我当时在想的是，我不要被你拖入情欲的深渊，我不想迷失在纠缠不清的情欲里，因为你不会真正的爱一个人。”
“再后来……你好像学会如何爱一个人了。只要我哭，你就会哄我，你就不会再强迫我。其实第一次来这个公寓的时候，我看着你刚刚洗完澡出来的样子，心跳得特别快，当时我就知道，我可能在不知不觉中……已经喜欢上了你。”
她的声音平稳又温柔，像是在叙述别人的故事，却又字字句句敲在沈知远的心上。
“咱们吵架吵得最厉害的那一天，其实我最生气的是你说我和苏墨睡过了。那时我又觉得，沈总你好像又不会爱人了，又变回了那个让人害怕的沈知远。所以那天我也失控了，说了很多违心的话。后来到了这里，你哭着说了很多话，我当时……是想着回头抱住你的，可是你却让我走了。”
“我其实第二天去练散打的时候可生气了，把那个沙袋当成了你，往死里揍。”她说着，自己都忍不住笑了一下。
“后来……你彻底变了。你学会了默默地爱一个人，你在我面前变得小心翼翼，不敢说爱我，却也舍不得放我离开。你生病的那晚，做噩梦了，我真的很心疼你。从那晚开始，我就妥协了。我不再漠视自己的内心。你为我改变了那么多，学会了爱人，我也要学着去爱你。”她的语气变得无比坚定，“我一定要抚平你内心童年的伤痛。”
“你的订婚宴，我那时在想，不管你是不是真的要订婚，只要你需要我，我就一定会出现。哪怕被别人嘲笑、讥讽、辱骂，我都不在乎。我知道你需要我，就够了。可后来……哎，算了，是我食言了。”
“找不到你的时候，我真的想过，我们完了。回来以后，看到你留给我的那些东西，我就知道，你不是不要我了，你是不敢再要我了。所以我就努力地工作，好好地生活。因为我清楚，我的沈总只要知道我在等他，他一定会出现的。”
她终于停下手中的动作，转过身，正面看着他，眼神清澈而真挚，仿佛盛满了整个星空：
“沈知远……我们之间发生的一切，好的，不好的，我都记得，我会记一辈子，因为不管是什么事，都是我们在一起的证明……是我们一步步走到今天的印记。”
沈知远静静地听着，从最初的紧张，到后来的动容，再到此刻，眼眶不受控制地泛起雾气。
他收紧手臂，将她更深地拥入怀中，脸颊埋在她的肩窝，郑重的说道：“嗯，记一辈子……”
厨房里，灶台上的汤锅发出轻微的“咕嘟”声，饭菜的香气愈发浓郁。
他们紧紧相拥，过去的伤痕与眼泪，误解与挣扎，在此刻都化为了滋养这份爱的土壤，让未来，变得更加坚实而温暖。